3、别墅二 恶魔暗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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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转身上楼，让公主消失在视线中，亚兹拉尔就察觉到了别墅外蠢蠢欲动的“东西”。
很多，很杂。
他停在楼梯拐角，神色晦暗不明。
在这座别墅里，有生命迹象的只有两个——他自己，和那个人类。不难判断，被如此虎视眈眈的，正是那个人类。
别墅此刻并未张开保护结界。若不是他在这里，这个人类恐怕早已被撕碎分食。可是，他们为何如此关注一个她？仅仅因为她身上沾染了自己的灵魂气息？还是天堂又干了什么事惹祸上身？
黑雾敏锐地涌动了一下。
还有天堂那帮蠢货的气息……
不像是来监视任务进展，反倒更像是来宣战和掠夺。
真有趣。
看来明天的“客人”，似乎也是为此而来。
亚兹拉尔的兴致被挑了起来。他很少对什么产生兴趣，更少遇到一眼看不透的谜题。虽然这个对手的结局注定失败，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上帝设下的这场“游戏”……似乎还不赖。
或许是因为公主身上有他的灵魂，亚兹拉尔无需刻意探查，也能大概感知到她的一举一动。
楼下，公主同样心思沉重。她没有立刻去拿吃的，而是静静站在冰箱前，再次环顾整个一楼的布局。
无论是空间设计还是装修风格，都完全符合人类对“家”的想象——温馨、舒适，充满生活气息。
太奇怪了。
按亚兹拉尔所说，这别墅是他的。那他为何要把据点建造成这样？时空裂隙里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而这一切，又为何与自己有关？
公主的视线落在脚上的拖鞋。奶白色，带猫耳朵，厚棉绒，舒适又可爱。尺码刚好。
她想起亚兹拉尔穿的那双——灰色，同款材质。尺码……应该也是合脚的。
太奇怪了。简直像原本就是为两个人准备的。
恶魔需要穿拖鞋吗？这怎么可能是自己的拖鞋？
公主皱眉思索。
饥饿感再度袭来。她的目光扫过冰箱的食物，最后拿出一袋吐司片。
三无产品？
算了，奶制品看起来更可疑。
她关上冰箱，仍站在原地，试探地咬了一小口。吐司还很新鲜，味道正常。只是太久没喝水，嘴里干得发涩。
公主一边咀嚼，一边在“安分守己”的范围内，尽可能观察着这座别墅。
厨房很整洁，厨具有使用过的痕迹。餐厅只有两把椅子，靠得很近，其中一把上放着可爱的花朵软垫。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亚兹拉尔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身影悄然消失。
公主吃得很急——谁知道那恶魔会不会突然反悔——却不小心被噎到。
“咳、咳咳……”她闷声咳嗽起来，立刻转身走到水池边，小心拧开水龙头。水流细细的，看起来清澈无害。
实在太噎了。如果想用水毒死她，也不必大费周章。她索性双手捧水，低头喝了几口。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缓解。
又接连喝下好几大口。
尽可能补充能量。活下去，是眼下第一要务。
楼上，亚兹拉尔穿梭于几个房间之间：主卧，次卧，衣帽间，浴室。
次卧残留着他的气息最浓，这里似乎是他常待的地方。
那主卧呢？亚兹拉尔皱眉。
他尝试通过触碰物件来唤起关于这座别墅的记忆，却毫无作用。用心的布置、衣帽间的华服、浴室里明显偏女性向的洗浴用品……这些沾染着他气息的东西，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这个恶魔烦躁地走出浴室，目光掠过走廊墙壁——那些被黑雾遮盖的挂画之下，是一幅幅手绘肖像。每一幅的主角，都是同一个女孩。
他对画中人毫无印象，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画，全都出自他手。
“啧。”他低咒一声。
这座别墅的一切都与他紧密相连，甚至可以说，他曾在此居住……和另一个人？
荒唐。
一股没来由的烦闷涌上心头。他不惧怕深究，但越是思考眼前这些矛盾，越感到一种无形的阻滞。
黑雾幻化成一只乌鸦，穿过玻璃，飞入时空裂隙的夜色。
不多时，乌鸦悄然返回，悬停在他肩头。亚兹拉尔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听罢鸦语，微微颔首。
地狱一切如常。天堂……这两日异常安静。
“呵。”
真有趣。
亚兹拉尔没再与乌鸦交流。他闭上眼，继续整理思绪，同时分神感知着楼下那人的动静。
感知到她吃完半袋吐司，将剩下的放回冰箱。
感知到她望着一楼窗外——夜空悬挂着三重血月诡影，街道上黑影蠕动，偶尔迸出野兽般的幽光。
她竟没有惊叫。只是深深看了几眼，便关灯上楼。
连名字都不记得的人，或许反而没那么脆弱。一无所有，便无所畏惧。
无知者无畏，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不论眼下是什么情况，按那恶魔说的做，把他要的东西还了，总该能脱身。只是失忆……多半也是他的手笔。
公主一边上楼，一边沉思。得尽快离开，也得想办法找回记忆。
“公主”什么的，实在太扯了。
“真慢啊，人类。是在故意拖延吗？”亚兹拉尔斜倚在楼梯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有。”公主被打断思绪，站定抬头淡淡应道，“你的东西……谢谢了。”
亚兹拉尔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明知是人类虚伪的客套，这句轻飘飘的“谢谢”，却莫名让他心情好了一瞬。
“这就是上帝选你的原因？”他嘴上却不饶人。
公主没再接话。即便接受了这荒唐的现实，对这恶魔口中的许多事，她依然无法理解，也无从回应。
亚兹拉尔眼神微暗，直起身让开路，“前面是浴室。人类，你说……我该不该借给你用呢？”语气玩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公主微蹙起眉。都这种境地了，清洁之类的事早已无关紧要。
这恶魔难道打算长期囚禁自己？
“你是别墅的主人，随你心意。想借，我感谢；不借，也是理所应当。”她尽量客气地回答。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他。
“呵，”他低笑一声，“对啊……我是主人。这整座别墅，包括里面的一切——”话音未落，他已瞬移至她面前，血红的眼底盛满傲慢，混杂着几丝探究，“——都是我的。你说呢，公主？”
“……”公主没吭声。
“偷，很简单。还，可就难了……”恶魔拉长语调，黑雾再次缠绕上她的周身，缓缓流转，“时空裂隙里，不少地方都藏着线索，还等着你去探索……求我，我可以考虑让你用浴室。”
天堂的棋子，低头恳求一个恶魔。她能装到几时？
公主眉头紧锁。他说过“这里会很有趣”，又说“线索很多”……看来是打定主意要长期囚禁自己了。浴室的事她并不在意，她只想要准确的时间，放人时间。“在时空裂隙，你具体需要我做什么？做多少件事？”
亚兹拉尔脸色一沉。
“别问不该问的。如果你急着送死，我不介意现在就成全你。”他忽地扼住她的脖颈，恶狠狠地威胁。
这个人类，竟敢无视他的问题。真以为他不会杀她？
亚兹拉尔早已习惯被畏惧或憎恨，但眼前这人眼中那种刻意保持的疏离，让他格外不悦。
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住，全然没料到自己会激怒他。
“咳……我没有……”
他松开了手。
“呼……”公主大口喘息，努力平复呼吸，同时试图揣摩这恶魔的心思，“……多谢你的好意，”她试探着开口，“但我没有东西能抵作代价。”意思是，浴室不必用了。
“啧。”亚兹拉尔不悦地皱眉，“人类，别挑战我的耐心。”声音低沉如恶魔耳语，“只顾眼前得失，畏手畏脚，蠢得可笑。”
公主顿了顿，对他的不满感到不解。
从拖鞋开始，他就总想让她“借用”他的东西。任谁都知道，该离恶魔越远越好。若不是被他囚禁，她此刻早已头也不回地离开。难道恶魔的法力施展，需要某种特定条件？比如对方的“应允”？
契约需要亲手签字，那其他的是否需要口头承诺？
越想，越觉得不能答应。
亚兹拉尔死死盯着这个陷入沉思的人类。他感知得到——她又想拒绝。
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附加条件。若他想，大可直接动手。只是，为了弄清真相，他需要些迂回的手段。
就像捕猎者不会一击致命，而是适当放松，欣赏猎物逐渐力竭的挣扎。
“明天的客人，很‘有趣’。”亚兹拉尔压低声音，语调带着恶魔特有的蛊惑，“不好好准备，你要付出的代价……可比借用浴室严重得多。”
聪明的猎物，需要更巧妙的诱饵。
“我知道了。”公主立刻反应过来，冷声道，“浴室，算我借你的。”
明知是陷阱，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前，她只能清醒地踏入。
亚兹拉尔满意地勾起嘴角，“浴室旁边是衣帽间，再旁边……”公主的目光落向那扇门，“是我的房间。另一间，是你的。”
公主不解地蹙眉，但没多问。
根据观察，她醒来那间应是主卧。也就是说，这恶魔自己住在次卧。那么从前主卧属于谁？现在又为何让她睡主卧？
“浴室和卧室，都是很私密的地方，不是吗？”亚兹拉尔故作神秘，上扬的嘴角带着挑衅与蛊惑，“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别让我发现。”
这不是宽容，而是赤裸裸的引诱与胁迫。
露出马脚吧。亚兹拉尔心底暗想。即便失忆，上帝也必然留有与棋子联络的后手。而人类，总喜欢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做些秘密勾当。
公主锁上浴室门，仔细检查环境。有一扇不小的磨砂窗，但无法打开。干湿分离，整洁有序。不同于一楼明显的双人痕迹，这里的洗浴用品明显更偏女性化。她拿起一个瓶子，拧开扇闻轻嗅——清新的玫瑰荔枝香。
意外地合她心意。
从中午苏醒到现在，亚兹拉尔只强调要她在裂隙中找到线索、归还某物。至于吃穿用度，似乎并无意为难。公主揉了揉一直紧蹙的眉心，靠着浴缸沿继续思索。
对方是恶魔。寻常的财物、美色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他似乎也没必要通过这些日常细节来加害自己。但他口中的警告与威胁，必须时刻谨记。
沉思后定了定神，公主打开了花洒。
亚兹拉尔刻意收敛了部分魔力与气息，合眼躺在次卧床上，注意力却始终笼罩着浴室。他有意识地屏蔽了某些感知——当然对这个人类的躯体没兴趣，至少他自己如此认定。
他只是为了揪出这颗“棋子”的马脚。
而他确实抓住了现行——只不过，是天堂的现行，而非公主的。这个人类甚至还未察觉，排水口正悄然渗出缕缕淡金色的“圣水”，便被他的黑雾无声吞噬殆尽。
果然是天堂的棋子吗……
连这都察觉不到？还是说，在故意装作不知？
公主确实毫无察觉。她本就不该察觉。
简单冲洗后，她拿起原来的衣服，准备穿上。虽然沐浴完穿旧衣服不舒服，但眼下更安心。
“浴袍在柜子左侧第二层。”亚兹拉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公主猛地抓起衣服挡在胸前，警惕地环顾四周。他并未现身。
啧……和预想的不太一样。这恶魔难道在时刻监视？想到这点，她胃里一阵翻涌。
次卧里，亚兹拉尔原本并无他意，但感知到她强烈的反应，恶劣地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穿好浴袍再出来。否则发生什么……可别怪我。”
故意恶心人罢了。
公主深呼吸，强压下心头不适。退一万步想，他不是人，是恶魔。神出鬼没，似乎也“合理”。只是实在令人作呕。
真想立刻逃离。
亚兹拉尔满意地感知着她翻涌的厌恶与强自的镇定。心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你还能装多久呢？
无论是人还是天使，自尊都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只需摧毁他们最骄傲的部分，虚伪的防线便会溃不成军。
亚兹拉尔只需稍加感知，便对别墅内每件物品的位置了如指掌。毛巾、吹风机、牙膏、洗衣液……若忽略耳畔那冷淡低沉的指令，公主几乎要错觉自己正过着某种被悉心照料的、安逸的生活。
而看着她依言一步步照做，亚兹拉尔莫名地心情不坏。
或许，只是因为桀骜的猎物偶尔显露的驯顺，看起来顺眼些罢了。
走出浴室，公主快步走向主卧，心中祈祷那恶魔别再开口。
经过次卧时，房门却无声滑开。恶魔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边，“人类，浴室用得可还满意？”
公主厌恶地拧眉，后退半步，终究没忍住回怼：“如果真是私密空间，我会更感激。”
她做不到完全忍气吞声。即便情绪波动被削弱，但明知被赤裸监视却要故作平静，实在令人窒息。
“呵，”亚兹拉尔并未动怒，反而玩味地轻笑，“用了我的东西，还这么硬气……学聪明点，或许我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若她肯不打自招，他也省得周旋。
公主迅速别过脸：“既然代价终要付出，那就算两清。”
“两清？”恶魔直起身，傲慢地俯视着她，“你就这么确定，我要的，你给得起？”
小小的一个人，刚吹干的头发有些蓬松，浴袍显然拿大了型号，在她身上显得空荡。但比这些更抓他目光的，是她那双淡琥珀色眼睛里压抑的抵触，和紧抿成线的唇。
他很不喜欢这副表情。尤其在她脸上。
“给不起，也会尽力补偿。若最终还是做不到，我也无能为力。”公主平静回答，语气里是刻意拉远的疏离，与事不关己的淡然。
亚兹拉尔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很好，但很快
他会让她再也装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别墅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