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别墅 一起看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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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透过落地窗幔，给房间染上一片橘调的暖光。白色长绒地毯，雕花壁橱与床头柜，柔软的床品，床头甚至还插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若不是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视，这房间几乎要给人一种温馨的错觉。
亚兹拉尔阴冷地盯着眼前忽然平静下来的人类，心里无端升起一股烦躁。
装得倒挺像。
公主则警惕地回视着。面对这个自称恶魔的存在，她迫使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智。
真是疯了。
目光交汇，正好方便读心。在对峙的几分钟里，亚兹拉尔将她每一丝神经的反应都探查了一遍，从头到尾，仔仔细细。
她的确一无所知，可她本身却是个谜。
亚兹拉尔本想放她走，却没能做到。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做不到——那一定是上帝动了手脚。
“人类，”亚兹拉尔打破沉默，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你们偷了我的东西，就得还回来。在那之前，你必须待在这。”
公主下意识皱眉。
“偷？我什么时候偷过你的东西？”
“你不知道，不代表你没做。有时候，别太相信自己。”亚兹拉尔忽然凑近，死死盯住她。他讨厌纠缠，若不是为了拿回全部的灵魂和记忆，他大可直接杀了她。
人类总是这么蠢，却又狂妄自大。
亚兹拉尔厌恶人类，尽管原因他也记不清了。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公主屏住呼吸，因厌恶而眉头拧紧。真难缠，这恶魔到底什么意思？
“别靠这么近。还有，把话说清楚。”由于情绪被契约剥离，公主对恐惧的感知弱了许多，两人这样对话反倒方便了些。
“呵，怎么，怕了？”亚兹拉尔不退反进，几乎贴上她的脸，呼吸可闻。
他要看看，这人类的伪装能撑到哪一步。
一丝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因为靠得足够近，亚兹拉尔清晰地捕捉到了。
公主不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见他再度逼近，迅速偏头拉开距离。“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也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她顿了顿，“至于公主——我不是。但契约既然生效，你说过会给我自由。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亚兹拉尔敛起神色，直起身。“蠢得可怜。”他周身的黑雾如活物般翻涌，缓缓漫上床面，毒蛇似的蜿蜒着爬向公主，“我是亚兹拉尔，人类传说中的堕天使。这里是时空裂隙，而你，就是公主。”
公主盯着逼近的黑雾下意识缩脚。
“不过是上帝的一枚棋子，也敢窃取我的灵魂？”
亚兹拉尔没提自己同样失忆的事。
黑雾并未缠上她的脚踝，只是围着她绕了一圈，画地为牢。
公主听得头疼，努力消化这些信息。“第一，我不是公主；第二，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上帝、灵魂。”她眉头紧锁，试图反驳。
“呵，”亚兹拉尔用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胸前的长发，“人类就是这样口是心非。就算失忆，也还是这么蠢。”
公主心里一沉。她本没提失忆，却还是被他看穿了。
可任何时候，都不该轻易向对手暴露弱点。
“别试图隐瞒什么，”亚兹拉尔冷声道，“在你还清属于我的东西之前，也别想离开。”
不知何时，太阳已落山，房间昏暗下来。但亚兹拉尔那双充满杀意的血红色眼睛，公主看得清清楚楚。
他能轻易杀了自己。绝不能激怒他。
“好，成交。”公主点头，平复着情绪。
亚兹拉尔满意地微挑眉梢，“倒没那么蠢。”
“你要我还什么都行，只要还清之后，你遵守承诺放我走，”公主无视他的嘲弄，直视着他，“回我自己的家，而不是这里。”
“当然，”亚兹拉尔手指微动，黑雾尽数收回，“不过，也得看你有没有命撑到那时候。”他笑得恶劣。
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人类。恶魔的恶劣，有时只在一瞬间被激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还敢跟他谈判的人类，让他无端恼火。
公主没再回应，环视着昏暗的房间。尽管看不清楚，但身下柔软的床铺和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玫瑰花香，都显示出卧室主人的讲究，以及布置者的用心。
公主心里犯疑：既然亚兹拉尔是堕天使、恶魔，为什么会和自己待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单从这卧室就能推测，这至少是一栋二层别墅。那么，这别墅又是谁的？
“啪嗒”
亚兹拉尔打了个响指，明亮的灯光骤然亮起。公主下意识闭眼适应。
他走到落地窗前，微微拉开窗幔向外望去。“这是……我的地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在公主醒来前，他就仔细探查过别墅里外。这里的确出自他手，但奇怪的是，装饰风格完全不同于他地狱魔宫的调性，而且处处留着两个人生活的痕迹。别墅还特意施加过魔力屏障，仿佛他曾非常在意这个地方，以及这里的人或物。
透过窗幔缝隙，公主看见夜空中悬着一轮灰蒙蒙的月亮。
亚兹拉尔拉好窗幔，转身看向坐在床上的人。“至于你……就是因为偷了我的东西，才被囚禁在这儿。”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公主“属于”这栋别墅的诡异联系，索性全推给她和上帝。她绝不可能是被他珍视保护的存在——他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说是囚禁，才更合理。
“当然，也许整栋别墅都是假的，连你也是假的。公主？”亚兹拉尔忽然玩味地扯了扯嘴角。
公主听着这明显的讥讽，厌恶地皱眉。“时空裂隙又是什么？”
“愚蠢的人类，这是被上帝遗弃的空间——就像，”亚兹拉尔忽然想到什么，脑海闪过零碎画面，烦躁地低咒一声，改口道，“就像你，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他故意停顿，观察她的反应。
如果她气得皱眉，如果她敢怒不敢言……那会很有趣。
但公主只是冷漠地听着，置若罔闻。
真无趣。
“总之，这里会‘很有趣’。”亚兹拉尔不痛不痒地捏起她的下巴，眯眼又探查了一遍她的内心。
“以后，你有的是机会亲身体验。”他松开手，直起身，拿出手帕擦拭手指。
公主垂眸忍耐，不去看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要的东西，我该怎么还你？”
“这么着急？”亚兹拉尔停下动作，“急功近利，可是会死得很惨。”
公主眉头紧锁，不明白他到底在等什么。
事实上，失忆的亚兹拉尔也不确定该如何利用这个人类，如何一步步揭穿她的真面目。但看着她像只垂死挣扎的羔羊，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满意。
如果游戏的结局注定是他赢，那么一个有趣的对手，总比只会求饶的猎物更能激起他的兴致。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这个房间半步。”亚兹拉尔宣告。
这的确是囚禁了。
公主眉头紧锁。她当然不愿被这样赤裸裸地关着，但双方实力悬殊，自己又尚未弄清状况，不宜激怒他。“嗯。”她低声应下。
亚兹拉尔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的脸本就生得柔和具欺骗性，这副模样更像楚楚可怜的受害者了。看着她的脸，亚兹拉尔本该厌恶，心底却无端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就在这时——
“咕噜”
公主的肚子叫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这声音明确表示：她饿坏了。
或许是因为稍微信定了一些，身体终于有机会发出信号。
她心里一紧，立刻抬眼观察亚兹拉尔的反应，生怕惹恼这位阴晴不定的恶魔。
一抬眼，却撞上他略带玩味的目光。那眼神里少了几分阴森，竟似乎有一丝温度。亚兹拉尔确实被勾起了一点兴趣——这么荒唐的“棋子”，上帝到底怎么看上的？还是说，这本身就是策略的一部分？
不过，总不能现在就饿死她。至少目前不能。
“走吧，”亚兹拉尔轻哼一声，“免得你饿死。现在可以下楼……吃点东西。”他转身朝卧室门口走去。
公主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恶魔也不完全是阴晴不定。只要不和他对着干，似乎暂时不会有危险。
大概是昏迷太久，她浑身酸痛，皱着眉慢慢起身下床，跟在他身后。
奢华精致的房间，却没有拖鞋。公主没吭声，赤脚踩在地板上。
亚兹拉尔刚打开卧室门，忽又转身。公主也立刻停下。
“别想着逃跑，也别乱碰乱动。”他冷着脸警告，余光瞥见她白皙的脚底已压出淡淡红痕。
“那么，请吧，公主。”他恶劣地勾起嘴角，拉开门，示意她走前面。
这并非绅士风度。捕猎者偏爱全知视角，时刻紧盯猎物的动向。
公主终于走出卧室。卧室位于二楼走廊尽头，朝楼梯走去，经过了三扇紧闭的房门。公主默默观察，推测着别墅的格局。长廊墙上本该挂着什么，却被黑雾遮蔽——显然，亚兹拉尔不打算让她知道。
“下楼。”他在身后冷声命令。
公主小心地一步一阶往下走。脚底是人很脆弱的地方，赤脚行走，必须格外留神。
亚兹拉尔的目光落在她脚底的红印上。时空裂隙气候不定，此时正值冬季，现在别墅没有魔力维持，地面必然冰凉。
他感知到，别墅里只有两双拖鞋。一双正穿在他自己脚上，另一双则在一楼门口置物架的第二层——是一双奶白色的女士拖鞋。
刚到一楼，公主迅速扫视环境：楼梯右侧是厨房和餐厅，整个一层是开放式客厅，东侧还有一扇门。而大门，就在客厅的东墙。
“别动不该动的念头。”亚兹拉尔忽然从身后贴近她耳畔。
公主立即侧头避开，冷声道：“我没有。”
“哼，没有最好……拖鞋在门口架子第二层。”
公主眉头微动。地面确实很凉，她需要拖鞋。可是，他会这么好心？
“呵，别墅里的一切都是我的。用了，自然要付出代价。”
果然。公主眉头拧紧。她不知道他会提出什么要求，毕竟连“归还东西”的具体方式都还没说清。她咬了咬牙准备拒绝。
亚兹拉尔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她会怎么选？
心底竟隐秘地期望她答应。那样，他便有更多理所当然的筹码来囚禁她、要求她。
但看着眼前的人类紧抿的唇线，亚兹拉尔心里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烦躁。这种弱者的倔强，他仿佛看过很多次，而他厌恶这种表情。
“啧，”不等公主开口，他不耐烦道，“人类，需要犹豫这么久？”话音刚落，那双拖鞋便出现在公主脚边。
恶魔送到脚边的拖鞋。理智告诉她，最好穿上。
尺码刚好。
亚兹拉尔微微挑眉，眼底略过一丝探究，转身朝餐厅走去，“人类的食物，自己选吃什么。放心……”他拉长语调，“吃东西，不用你付出代价。”
公主跟在他身后，迅速打量客厅与餐厅的陈设：统一的暖白色调，与二楼卧室风格一致。家具是低调奢华的雕花款式，线条柔和，安全舒适。随处可见小花瓶、毛绒坐垫、可爱抱枕、冰箱贴……显然，别墅的主人曾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可……公主抬眼看向前方高大的恶魔背影，这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
她正揣测亚兹拉尔的话有几分真，他忽然开口：“别想不该想的，祈祷别让我知道。”声音冰冷。
从刚才他就注意到，这个人类似乎受契约影响变得异常冷静，正在迅速判断环境、推测局势。亚兹拉尔喜欢有趣的对手，但太有想法，就不那么有趣了。
“冰箱里的东西，毒不死你。”他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食材丰富，甚至还有布丁之类的甜点。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恶魔的冰箱。
公主因困惑而皱眉。
同样失忆的亚兹拉尔也不明白，自己建造的别墅为何会是这般模样。他轻哼一声，转身上楼：“别忘了，你欠我的代价。吃完就回房间，别挑战我的耐心。”
公主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对了，”亚兹拉尔刚踏上台阶，忽又侧过脸，“明天有客人来。公主，可别忘了迎客。”公主两个字是咬着牙说出的。
她心里一沉，面上仍维持平静，点了点头。
亚兹拉尔满意地扯了扯嘴角，讥讽一笑，转身上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别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