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流游戏心金魂银》幽幽岚蝶

3、第三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夜行宝可梦逐渐活跃起来。超音蝠打着转从暗色的天空掠过；咕咕立于树梢，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交错换腿；波波与比比鸟一类的昼行鸟类宝可梦已经归巢休息；猫头夜鹰扭转脖颈，眼睛一眨不眨地俯视着在草丛里穿梭的小拉达。
　　然后，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更有意思的东西。猫头夜鹰将脖颈转动的幅度加大，目光落在了踏进草丛的阿响与他的伙伴身上。

　　正常情况下，到了晚上他该回宝可梦中心休息的。再者，他似乎也该放弃那个天真的想法了。但他没有，他选择去找了之前送他跑步鞋并帮他完善宝可装置地图功能的那位退休训练家爷爷。老人很热心肠地接待了他，同时也注意到了他腰间一直只有一枚精灵球的情况。
　　于是老人问他，是精灵球不够了？还是因为不小心喷到了除虫喷雾，导致遇不到野生宝可梦了？
　　他说，都不是。
　　然后老人再问他，是不是因为没遇到自己想捕捉的宝可梦？或者说，是需要方便打桔梗道馆的宝可梦推荐名单？
　　他沉默，但又摇了摇头。
　　这下，老人也迷茫了。他绕着阿响转圈，手指搓捏起下巴并上下打量起这位刚从家出发的新人训练家。老人的目光扫过他空鼓鼓的背包，扫过他依旧整洁的上衣与外裤，扫过搭在他肩上仍充满活力的伙伴。
　　老人问，那么你想询问我些什么呢？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想找一些愿意与我沟通的野生宝可梦。

　　老人停下了脚步，沉默了。
　　他看着老人，目光坚定。

　　良久，老人开口了。
　　他对阿响说：“或许，你能在晚上被它注意到。”
　　“——如果你一直不变的话。”

　　——风，吹起来了，在一瞬间，吹得很猛。

　　他抬起胳膊护在额前，另一只手反搭在肩上由伙伴扒着。实际上这姿势很别扭，但介于情况紧急，他暂时也没想到更好的。他感受到自己反搭在肩膀上的胳膊开始发酸发麻，感受到伙伴时重时轻地在肩膀挪动。
　　于是他将原先护于额前的胳膊向后拍了拍伙伴背，伙伴顺势往他另一条胳膊的胳膊肘挪动。当他低头瞥到伙伴后，不带犹豫，他侧身背对狂风，蜷缩身子，双臂抱紧伙伴。
　　林中，一双红褐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俩。
　　忽然，草丛一阵抖动，一只小拉达慌乱地窜了出来。它注意到阿响与他的伙伴正挡在它的面前，身上瞬间泛起了白光。
　　阿响并没注意到这只小拉达，风很大，他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但，他怀中的伙伴注意到了。伙伴后腿一蹬，猛地从阿响的怀里跃出。它没有发出低吼，而是用犀利的眼神狠狠地瞪向小拉达，背上的火焰汹涌燃烧起来。
　　小拉达身形一颤，身上的白光在刹那间变得黯淡。它抬头看了眼伙伴和阿响，又犹犹豫豫地扭头望向它身后的草丛，试探着准备缩回去。可随着一声尖锐的鸟鸣响起，小拉达双眼瞬间瞪大，身上白光再次泛起。它闭上眼，毅然朝伙伴和阿响飞速撞去。
　　伙伴伏低身子，背上的火焰“唰”地窜高，身上也开始泛起白光。而正当它打算同样将小拉达撞开时，一双胳膊环抱住了它，随后是天翻地覆，伴着草叶的气息。它慌张地将背上的火焰熄灭，仰头看向它的训练家。好在，没有伤到他，也没有将草丛点燃。
　　小拉达泛着白光，从他们原先待着的地方头也不回地离去。伙伴看了看阿响的胳膊，又看了看因为翻滚而落下的帽子被风吹得越来越远，一时间去也不是，待也不是，纠结地闷哼着。

　　——风，忽然就停了，然后是翅膀扇动的声音。

　　远去的帽子被暗蓝色的光包裹着送到阿响身边，他甩了甩头，又轻轻拍了拍伙伴的背。他接过浮空而来的帽子，认真地道谢。翅膀扇动的声音再次响起，身影在月光下变得清晰。
　　口袋中的宝可梦图鉴幽幽地发出响声：
　　“猫头夜鹰，双眼有着特殊的构造。只要接收到一点点光线，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分辨四周的情况。”
　　“开始思考事情时，会将脖子旋转180度，以此提高大脑的工作效率。”

　　它没有敌意，也与他目前所遇到的宝可梦们截然不同。
　　猫头夜鹰歪头看着面前稚嫩的新人训练家，它顿了很久，随后若无其事地落地侧头理羽。
　　他想起老人对他说的话，想起自己在心底诉说的想法。之前他没有任何与野生宝可梦的沟通机会，而当机会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果断与坚决。
　　他没有草拟过，与野生宝可梦沟通时，他该说什么。他甚至一瞬间脑子有些空白，在望着猫头夜鹰时，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话了。
　　猫头夜鹰又开始歪头看他了，安静地等待着。它就站立在他的面前，左扭头，隔一段时间后，右扭头。
　　它在等他开口，他知道。
　　他总得开口的，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改变他们。
　　“……我，能邀请你吗？”
　　他向它伸出手，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简直就是胡话，
　　“……我想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向你学习一段时间。”

　　……

　　——你输了。
　　他咬紧牙。
　　——你和你父亲一样，输给了戴帽子的少年。

　　那小子看到了你的训练师卡片，结果你甚至都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你清楚地知道自己肯定被通缉了——毕竟你可是从那个“知名”的空木研究所里偷走了宝可梦。那个少年一看就是那种会协助警方办案的小鬼，再说了，你还是偷渡过来的黑户，之前想到的打道馆来证明自己实力的这一条路，显然就是在白日做梦。
　　怎么？还不想放弃啊，那可别刚进道馆时，一出示训练家卡片就被捕入狱了，真别太滑稽了吧。
　　你甚至还刻意选择了能克制少年属性的宝可梦，结果不还是输了？

　　——真弱小啊。
　　他握紧拳，指尖锐利地在掌心戳出深深的印子，一道，又一道。
　　——又生气了？不想输？很简单啊，那么……
　　努力变强吧，然后将那个小鬼狠狠踩在脚下。

　　——
　　果然，这破塔里的训练家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
　　你几近施舍地将伤药喷在小锯鳄的身上，嗤笑着从那几颗“枯草芽”旁走过。他们拦不住你，那是因为他们太弱，你也何必跟弱者大费口舌。
　　他们叫嚣着说你一定打不过塔顶的长老。可笑，弱者的无理取闹罢了。
　　三楼到了，你仰着头，命令小锯鳄将面前窜过的小拉达解决掉。小拉达，小拉达，小拉达，自你走进这座塔后，你都不知道遇到几只臭老鼠了。
　　不过自己在塔里也不是没有收获。你往腰间的精灵球看了一眼，满意地拍了拍。
　　你看到一个秃头坐在前面打坐，他们口中的最强者吗？
　　——试试便知道了。

　　——这老头真是聒噪。
　　他的目光越来越冷，手心紧攥着那根离洞绳。
　　——叽里呱啦说什么狗屁话，东西要么给，要么不给。要不是为了方便走洞窟，谁会在这里听这秃子逼逼赖赖。

　　秃子像是口干了，从怀里慢悠悠地取出了一个光碟。
　　他看秃子似乎还要再说什么，冷哼着，一个健步将光碟直接拽到自己手里。
　　“……自以为是，还说是什么长老，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啊！”
　　他将光碟随意地塞进口袋，冷嘲热讽道，
　　“……当然了，我是不会输给那些只会说要好好对待宝可梦这种废话的家伙的。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是能够打赢别人的强大的宝可梦，其它的宝可梦管它怎么样呢！”
　　他刻意地摊开手，然后又猛地握紧离洞绳。旋转的风动起来了，他肆意地笑出声。小锯鳄在红光中被收回了精灵球，你没有理睬，继续咧着嘴角。
　　这样的破塔你是绝对不会再来了，傻子才会反反复复进来。

　　“——等一下啊，猫头夜鹰前辈！”

　　他僵了一下，笑容凝住了。
　　你看到了，那顶熟悉得令人反胃的黄黑帽子。
　　——傻子才会反反复复进来。你是傻子吗？
　　他咬紧牙，耳旁的风似乎也在嘲弄他。
　　你敢肯定那小鬼并没有注意到你，他绝对只会看他的宝可梦。
　　猫头夜鹰吗？
　　他冷哼。
　　算那小子运气好。

　　——猫头夜鹰前辈的性子……原来是这样的吗？
　　腰间的精灵球动了动，阿响的注意力被瞬间拉回，他侧身避开逃窜而来的小拉达。
　　塔内的小拉达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像猫头夜鹰一样的大型猛禽了，它习惯性张嘴就要往猫头夜鹰身上撞去，而猫头夜鹰则是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扫了它一眼。仅仅是一个瞥视，猛烈的危机感就在小拉达心中油然而生，刹那间，它尖叫着四处逃窜。
　　他尴尬地挠挠头，自他带着猫头夜鹰进了这座喇叭芽之塔后，同样的场景已经遇到不下十遍了，包括并不限于塔内训练家的喇叭芽被猫头夜鹰飞行时带起的风吹飞；鬼斯乐呵呵地出现，然后被吹散时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甩头不再多想，专注于追赶前方正振翅滑翔的猫头夜鹰。
　　一楼，二楼……
　　猫头夜鹰没有回头过，但每当阿响找不到它的身影时，它都会静静出现在阿响转头的目光拐角处，收敛羽翼，扭转着头，而后再度振翅。
　　它好像很熟悉这座塔，熟悉到它引导阿响找到了很多的补给道具，虽然大部分都带上了厚厚的灰；但它又似乎对这座塔感到陌生，因为偶然间他看到了它歪头的背影，它立在一个小小的空隙前，一个以猫头夜鹰的身形无法进入的小小空隙。

　　到三楼了……

　　他脚步一顿，他看到了，那个偷走了小锯鳄的红发少年……
　　——不，他是知道他的名字的，小银。
　　他抿起唇，缓缓放慢脚步，将自己挪到巨大的柱子后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着小银，明明自己是要证明他是错的来着。
　　他远远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他偷偷观看着他与长老的对战，小锯鳄对战喇叭芽，第二只喇叭芽——以及，一只咕咕。

　　小银好强，他想。
　　但是小锯鳄看起来也好累，他补充。

　　他们的战斗好像结束了，他从柱子后探出脑袋。他看到长老好像在说什么，但他离的有点远，他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于是，他又往前凑了凑，试图听清他们的对话。
　　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清晰，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偷听人是不是不大好，再怎样好奇好像也不能这样啊……
　　他犹豫着，准备向后退一退，但——

　　“——自以为是，还说是什么长老，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啊！”
　　“——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是能够打赢别人的强大的宝可梦，其它的宝可梦管它怎么样呢！”

　　——他听到了小银的宣言。
　　——一如既往的，令人不适与难以理解。

　　他闭上眼，而后睁眼，他已经做好了奔跑的准备。可真正完全睁开双眼时，他却看到了一个棕色身影比他更快地冲了出去，急速的，猛冲。

　　“等一下啊，猫头夜鹰前辈！”

　　一瞬间，他好像感受到了猫头夜鹰的愤怒。他分明可以不阻拦猫头夜鹰的，小银说的太过分了，被前辈惩罚是理所当然。但下意识的，他还是出声制止了。
　　他看到猫头夜鹰的身形一颤，眨眼间，它就不见了踪迹。他垂下头，心里堵的慌。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