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魔鬼契约 胡扯，这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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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适上下打量了一下容乔，“孩子，你先来60发试试手感。这也是资格赛常规的击发次数，计时75分钟。”
一头雾水的容乔直到站到靶场上，铺天盖地的紧张感才后知后觉蔓延全身。
他尽力调整了呼吸，用射击台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汗，回忆了一遍此前海舟示范过的那些技巧。
虽然他只示范了一次。
容乔闭上眼睛，聆听着自己全身器官血管齐齐跳动的节奏声。他在中考的时候都没有这样慌乱不安。
容乔不知道这是一场选拔，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正代表海舟进行测试，每一发子弹都关系着海舟的，他不能失误。
就因为太重视，容乔无论怎样都没办法平稳呼吸和心率。他的手心、额头和后背全是细汗，手抖到连铅弹都没拿稳掉落在射击台上。
“容乔，把这里当成俱乐部就好。”海舟在容乔身后的位置轻声说。
把这里当成狼氏俱乐部，就当这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海舟的声音犹如一针镇定剂，容乔闭上眼睛深呼吸，心跳缓慢降速后，他举起右手据枪。
靶子太远，所以他只能全凭那从俱乐部蹭来的一次次练习和天生的第六感瞄准靶子中央区域。
他学着海舟示范的那样，从上缓缓下落枪身，瞄准十秒钟后容乔利落扣下扳机，完成击发。
容乔继续装下一颗铅弹，举起右手朝着前方射去子弹。一连几次据枪后，容乔的手臂开始变得酸胀无力。
他的耳边突然传来海舟说过的话，他没办法坚持75分钟的比赛，果然他臂力的缺陷暴露了。
海舟站在容乔身后盯着他的动作，他的瞄准变得越来越久，枪也一直在抖。
在海舟观察容乔的同时，安稻也一直在观察着海舟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因为接触应激源而发生不适。
但现在看来海舟的一切都很正常，跟在队里的状态没什么区别，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生过病。
60发射击结束，容乔放下枪，职业病发作一样开始整理射击台。
陈适低头看着电子靶说：“总成绩530环，在无经验的新手里算是挺有天赋的。”
海舟则不太满意，皱眉说道：“他还可以更好。”
陈适笑着拍了拍海舟的左肩，“哎哟海舟，你又拿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别人了。你以为天才是什么路边的小猫小狗吗，随便一逮就能逮到。”
“嘶——”
“抱歉海舟，左肩没事吧？”
“没事。”
海舟被这一巴掌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但还是紧咬牙关地问：“陈教练，现在可以让容乔入队训练了吗？”
“常规赛制下的长时间击发，这个成绩是合格的。不过你也是过来人，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陈适瞥了一眼正在等待他们的容乔，贴在海舟耳边商量道：“容乔16岁才启蒙，可16岁进国家队的选手都大有人在，他再天才也没办法赶上别人早他七年八年的进度。
走体育路要付出的代价太大，要是对结果没有十足十的把握，还不如别浪费时间，直接走文化更稳定。”
“他很喜欢射击，也有天赋，我想不到他不练射击的理由。”海舟执着地说。
陈适叹口气，继续劝道：“海舟你也知道，比赛嘛，只有冠军和其他人。我们见过太多接受不了自己失败的孩子，也见过太多体育文化两头落不着好的孩子，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海舟转头望了一眼容乔，容乔立即从走神中跳出来对上他的眼神，挥手回应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他对容乔也知之甚少，不知道容乔究竟能不能接受自己燃烧生命却仍然还是拿不到冠军这个可能性，能不能用对射击的满腔热爱撑过一次又一次失望。
海舟收回眼神，向陈适点头致意：“谢谢陈教练，我尽快给您答复。”
回家的路上，容乔问起海舟这次来射运中心的目的，以及他方才口中说到的“推荐”是指什么。
海舟平静地回答：“我计划全额资助你进入射击队训练，今天是入队测试。”
“资助我？”
“资助谁？”
容乔和安稻一同瞪大眼睛看向发言者，而海舟则面无表情，好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般稀疏平常。
安稻从副驾驶上扭头盯着海舟说：“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一会儿要推荐新队员，一会儿要资助人训练的。这孩子是你亲戚啊？”
“我也才认识他不久，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有天赋，如果单纯因为经济困难而放弃射击就太可惜了。”
话题中心的容乔不知所措，眼睛在安稻和海舟之间来回摇摆。
“你都不了解他，万一把你裤衩都亏没了咋办？”
海舟无所谓地说：“没事儿，裤衩多。”
安稻无语地大喊：“裤衩子再多那也不能随便给陌生人霍霍了啊！”
“我认识他，他认识我，不算是陌生人。”
海舟执意要对抗安稻的反对，似乎已经默认了这是一个单方面决定的结果。
但是当事人容乔下了车后亲口拒绝了他，“舟队，我不想去。”
海舟又露出十分不理解的神情，问：“为什么？”
“舟队，我和你非亲非故，不能平白受你这么大的恩惠。而且，我平时都是打着玩儿的，到了赛场肯定会输。”
海舟侧头打断容乔的话：“试都没试过就已经想好了退路吗？你昨天说了那么多，什么家境、学业，都是你的借口吧。你不进射击队最大的原因就是怕输，对吗？”
容乔的脸颊一热，哑口无言。
海舟上前一步，凑近看着容乔的眼睛继续说：“如果连你自己都在说谎，叫我怎么相信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我……”海舟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容乔实在无法辩驳。
他们站在狼氏俱乐部门口，太阳西斜让气温骤降，海舟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给容乔，说：“我不是什么人都帮，我看中你，是因为我相信你能赢。”
他指了指衣服口袋的位置，说：“外套口袋有一张纸，和奶奶好好商量一下再拒绝我也不迟。”
“现在是北京时间16点31分。”海舟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明天16点31分前，打纸上的电话告诉我你的决定。”
海舟想到什么又扭头补充了一句，“我很忙，只等你24小时。”
回到自己家后，海舟破天荒地把手机从震动模式调成了铃声模式，几乎是与手机片刻不离。
吃饭盯着手机，洗碗盯着手机，甚至晚上洗澡的时候也差点要把手机带进浴室。
“说不定那孩子还没跟家人商量好呢，你这么着急倒显得是咱们上赶着求他似的。”
对啊，他一个甲方急什么。
海舟点点头放下手机进了浴室。
但是他在浴室里听到了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加速进程，生怕错过少年的回音。
不过，他疾步奔赴的只是一个推销电话。
“需要考虑这么久吗？”海舟纳闷。
“要是三十多年前有人这么跟我说，我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安稻呵呵笑着打趣，“有人内推又不用花钱，这简直是慈善活动嘛。”
又过了一个小时，海舟看着空空如也的通话记录，不禁皱眉怀疑：“不会真的拒绝我了吧？”
“现在都快十点钟了，可能怕打扰你就没打过来。”
安稻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海舟记得吃药，因为他发现桌子上海舟的药比计划中的多。
他发现这个“正性强化”简直神奇到可怕，竟然可以让那么严重的焦虑症患者在不吃药的情况下抵挡应激反应。
他想，如果可以让海舟一直和容乔长此以往接触下去，或许还真有可能重新拿起枪。但关键点从来就不在容乔身上，而是海舟自己。
海舟晚上又忘记吃药了，但他还是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半。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拿起手机，可惜通话记录还是一片宁静祥和，一丝红色都没看见。
「不想就算了。」
海舟丢下手机去洗漱，决定今天开启不看手机挑战。
可惜这个挑战半个小时后就宣告失败，海舟听到了铃声，牙刷都没放下就又跑来接。
“尊敬的用户您好，我们是中国移动……”
海舟连问候都没听完就黑着脸挂断。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自言自语道：“我再等你五个小时。”
海舟喜欢白天睡觉晚上出门，今天偶尔的作息混乱让他感到异常疲惫。他硬是撑到了约定好的16点31分，发现没收到任何来电后才昏睡过去。
海舟被喇叭一样的歌曲铃声拉回现实世界，人都没彻底清醒，手上接电话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喂，陈教练。”
“海舟，你昨天带来的那个孩子来找我了。”
海舟仅剩的那一丝睡意也飞走，他从床上弹坐起来，睁大眼睛问：“他找您是为了入队的事儿吗？他同意了？”
陈适摸不着头脑，“同意啥？他是来让我帮忙联系你的。你给他写的号码是不是写错了？人孩子打上面的电话打不通啊。”
海舟终于想起来了。
怪不得容乔一整天都没联系他，原来他下意识给的是以前的旧号码。
而那张号码卡因为给海舟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恐惧，所以在自杀前被他扔进了马桶，没有再补办。
海舟觉得很滑稽，自己的紧张不安焦急原来全是一场乌龙。
“的确给错了，陈教练您让容乔接一下电话吧，谢谢。”
很快，电话里传来了青春洋溢的声音：“喂？是舟队吗？抱歉，我没能打通您的电话。现在给您回复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海舟有点儿心跳加速，试探着问，“你是要拒绝吗？”
容乔提高了音量，语气中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不不！舟队，我和奶奶都想好了，我们决定签下这份协议。
谢谢舟队的帮助，我会努力训练，一定会在五年内拿到冠军的！”
“那就好。”
海舟心里终于踏实了。虽然过程比较复杂，还好结果是预期之内。
“你尽快签字盖个手印，让你奶奶在监护人那里也签字盖个手印，今天开始不要做任何兼职了，明天放学就直接去射运中心训练。”
容乔反应很快，马上在电话那头活力四射地大喊：“谢谢海舟师兄！”
「师兄……？」海舟默念一遍这个新鲜的词汇，握着手机愣住了几秒钟。
“对了舟队，我可以这样叫你师兄吗？这样显得更亲近一些！”容乔嘿嘿笑着，勾起了海舟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被提醒后才想起来，他是十岁回的国，也是那年正式加入的安州队，容乔这么叫倒也没毛病。
“随你。”海舟轻声答。
容乔挂掉了通话后，笑眼盈盈地把手机还给陈适，陈适好奇地问他刚刚说的协议是什么，于是他把协议书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拿出来展示给他看。
「甲方：海舟。
乙方：容乔。
甲方全权负责乙方在专业射击队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生活费用与训练费用，乙方必须于签署协议后立即加入射击队进行训练。
乙方必须于协议签署当日开始计算的十年（非自然年）内拿到世界级赛事冠军，否则须偿还甲方五万元人民币费用。
若乙方于协议签署当日开始计算的十年（非自然年）内自行退队或提前放弃射击训练，须交由甲方五十万元人民币违约金。」
陈适一字一句念出这份协议的最后一段：“协议自双方以及乙方监护人共同签署时生效，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破坏此协议皆无效。”
他放下那张纸，哈哈大笑地拍了拍容乔的肩膀，说：“你知道这个世界冠军是什么概念吗？退役前连世界赛的大门都没进去过的人都一抓一大把，更别说只训练十年。”
“啧啧，孩子，你这是和海舟签了个魔鬼契约啊。”
“只要能学射击我就不怕，这是海舟师兄给我的机会。”容乔的嘴角上扬，语气激昂又有力，“奶奶也在等我过上好日子。”
“你不后悔就好。”陈适笑着揉了揉容乔的头顶，“容乔，欢迎你加入安州射击队！”
容乔把契约举在夕阳下，他和海舟的签名在余晖里闪着金光。他心中忽而涌现出无穷无尽的冲劲。
自2016年10月24日开始，他也成为一名正式的运动员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魔鬼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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