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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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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那个他记了十年的声音,温温的,带着点迟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嘉珩?你在里面吗?”
沈嘉珩抬手抹了把脸,摸到满脸的汗,还有不知何时爬上眼角的湿意。
慌乱中,他竟脱口而出:“不…不在。”
话音刚落便懊恼不已——这声音刻在温砚心里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认错?况且空无一人的房间,又怎会传出回应?
“哈,沈嘉珩,”门外的人低笑起来,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无奈,“多少年了,你说话还是不过脑子。快开门,让我进去。”
休息室里的沈嘉珩顿时汗流浃背,攥着衣角追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是傻子吗?”温砚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亲昵,“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快开门,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
那声音褪去了少年时的清亮,添了几分成熟稳重,却依旧能精准拨动沈嘉珩的心弦。
沈嘉珩拉开门,西装革履的温砚立在眼前。两人身高悬殊,沉默着在沙发上坐下,空气里浮动着微妙的张力。
“沈嘉珩,想我没?”温砚先开了口,眼底藏着笑意,“这么久不见,倒是出息了。”
“滚,傻逼。”沈嘉珩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你怎么来追K-pop了?你他妈该不会是……”
温砚的耳尖腾地红了,梗着脖子回怼:“你猜?我要是,高中时就该把你办了。”
沈嘉珩靠在化妆台边,假装端详墙上的巡演海报,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着温砚——他斜倚在对面墙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肩线笔挺,却没了在设计院的从容,反倒透着几分局促。偶尔抬眼瞥他一下,又慌忙低下头,像只受惊的鹿。
“你怎么进来的?”沈嘉珩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尽量平淡,“后台管得严。”
“报了名字,”温砚微微抬头,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工作人员查了访客名单,说可以进来等。”
沈嘉珩愣了愣。他从没列过什么访客名单,想来是助理知道他高中有个挚友叫温砚,便格外通融了。心里泛起一丝柔软,又裹着些微慌乱——他还没准备好,如何与温砚细数这十年的变迁。
“你怎么会来?”他换了个话题,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晃了晃,“你不是在南方做设计吗?”
“设计院调我回这边分所,上个月刚到。”温砚的声音轻了些,“昨天刷到你巡演的消息,今天刚好有空……就过来了。”
“哦。”沈嘉珩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其实想问“这些年过得好吗”“有没有想过我”,话到嘴边却成了客套的问询。毕业那天温砚走得那么急,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如今突然出现,他怕自己太过主动,反倒显得可笑。
温砚也沉默着,目光落在沈嘉珩浅棕色的发尾上——微卷的弧度和高中时的寸头截然不同,却仍能依稀辨认出当年的轮廓。他想问“练舞辛苦吗”“膝盖的伤好了吗”,可看到沈嘉珩身上的皮衣、手腕上的名牌表,话又咽了回去。沈嘉珩如今是聚光灯下的偶像,他只是个普通建筑师,两人的世界早已隔着万水千山。
外面突然爆发出粉丝的欢呼,温砚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沈嘉珩趁机拿起那瓶橘子汽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得发腻,和高中时的味道分毫不差,喉咙却莫名发紧。
“你……”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又都笑了。
“你先说。”温砚让步,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的笑意,像极了高中时让他先背单词的模样。
“没什么。”沈嘉珩别过脸,把汽水放在台上,“只是觉得……你变化挺大的。”他没说,温砚其实没怎么变,笑起来眼角依旧会弯,连紧张时捏衣角的小动作都复刻如初。
“你也变了。”温砚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手指比从前纤细,指节上有练吉他磨出的茧,“以前你总说留长发麻烦,现在……挺好看的。”
沈嘉珩的耳尖微微发烫,他摸了摸头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橘子汽水浸过,甜丝丝的。
这时手机响了,是助理催他去卸妆,还要确认晚上的采访流程。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切换成工作模式:“知道了,马上过去,让化妆师等我十分钟。”
挂了电话,他看向温砚:“我得去忙了,助理在催。”
“好。”温砚立刻站直,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他拿起带来的塑料袋,却留下了那瓶没开封的橘子汽水——大抵是记得他爱喝。
沈嘉珩望着那瓶汽水,心里慌慌的,想说“下次再约”,又怕被拒绝。直到温砚走到门口,他才挤出一句:“路上小心。”
“嗯。”温砚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点了点头,“你也……注意身体。”
门关上的瞬间,沈嘉珩靠在化妆台上,长长舒了口气。他拿起那瓶橘子汽水又喝了一口,甜里裹着丝涩味。化妆镜里映出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情绪藏不住——其实很想让温砚多留会儿,很想问他毕业那天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卸妆时,化妆师看着他的神色,忍不住问:“沈老师,刚才那位是你朋友啊?看着挺斯文的。”
“嗯,高中同学。”沈嘉珩敷衍着,目光却凝在镜中——想起高中时,温砚总在教室窗边给他占座,阳光洒在白衬衫上的画面,像幅被岁月珍藏的画。那时总以为,他们会一直那样下去,却没料到分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晚上的采访很顺利,沈嘉珩应对自如,心里却始终挂着温砚。回到住处后,他翻出手机点开微信——温砚的头像还是那个建筑模型,是三中旁边的老巷,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犹豫了许久,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从“今天谢谢你的水”,到“你住哪?下次请你吃饭”,最后只发了个定位,是下次巡演的地址,附了句:“下次演出有空可以来。”
半小时后,温砚回复了一个“好”字,没有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沈嘉珩盯着那个字,心里空落落的——不确定他是真会来,还是只是客套。
接下来的几天,沈嘉珩忙着巡演,却总忍不住点开微信,期待着新消息。可温砚再没发过任何内容,仿佛那天的重逢只是场梦。他有些失落,又自我安慰:温砚大概是忙,刚到新分所,肯定一堆事要处理。
巡演结束那天,沈嘉珩回到住处,刚开门就看见门口放着个快递盒。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在角落画着个熟悉的小太阳——是温砚高中时总在素描本上画的标记。
拆开盒子,里面是个迷你建筑模型,正是老巷的模样:灰色瓦片,木质门窗,巷口老槐树下站着两个小人,一个抱着篮球,一个拿着素描本。模型下压着张纸条,是温砚工整的字迹:“老巷修复项目快结束了,做了个迷你版,给你留个纪念。”
沈嘉珩捏着模型,指腹反复摩挲槐树下的小人,眼眶微微发潮。他想起高中时总在槐树下等温砚,看他拿着素描本走过来,阳光淌过白衬衫的样子,像幅永远鲜活的画。那时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却没料到分别来得如此突然。
他拿起手机,给温砚发微信:“模型收到了,谢谢。周末有空吗?去老地方打球。”
这次温砚回得很快:“有空,几点?”
“下午两点。”沈嘉珩回复时,心里漾起丝丝甜意。
周末那天,沈嘉珩起得很早。翻出高中时的篮球服,洗得有些发白,穿在身上却依旧合身。拿着篮球走到楼下,看见温砚已经等在那里——白色T恤配运动裤,头发剪短了些,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晃,和记忆里的少年一模一样。
“来了?”温砚冲他挥手,手里也拿着个篮球,是新的,却和沈嘉珩高中时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嗯。”沈嘉珩走过去,拍了拍球,“好久没打,说不定会输。”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温砚笑了笑,抱着球往篮球场走,“上次体育课,你可是被我盖帽了。”
“那是我让你。”沈嘉珩跟上他,“这次让你见识下我的厉害。”
两人在球场上酣战起来。沈嘉珩动作依旧灵活,三分球精准;温砚防守依旧稳健,偶尔还能给沈嘉珩一个漂亮的盖帽。阳光铺在他们身上,汗水浸湿了T恤,却丝毫不觉得累——像高中时那样,打累了就坐在场边,喝着橘子味的汽水,聊起从前的事。
“还记得吗?高中时总在晚自习后去买烤串。”温砚喝了口汽水,“你总说那家的鸡翅最好吃,每次都要两串。”
“当然记得。”沈嘉珩笑了,“有次去晚了没剩,你还跟老板撒娇,让他第二天多留两串。”
“那是你让我去的。”温砚反驳,“你说明天要比赛,必须吃鸡翅补充体力。”
两人聊着高中的趣事,聊着各自的大学,却都避开了分开后的年月。沈嘉珩没说练习生时的苦,温砚也没提做设计时的难,仿佛都怕触碰那些过往,会打破此刻的平静。
这时沈嘉珩的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说有个临时商业活动,让他立刻过去。他皱起眉接起电话:“不是说好了周末休息吗?怎么又有活动?”
“品牌方临时加的,推不掉。”助理的声音满是无奈,“车已经在老篮球场门口了,您快点。”
挂了电话,沈嘉珩看向温砚,满心愧疚:“抱歉,我……我得走了,有个临时活动。”
“没事。”温砚笑了笑,把汽水放在旁边,“工作要紧,你快去吧。”语气平淡,却没再看他,只是低头盯着手里的篮球。
沈嘉珩心里发堵,想跟他说“下次再约”,却被助理催得紧,只能拿起包:“那我先走了,下次……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温砚点了点头,依旧没抬头。
沈嘉珩跑向篮球场门口,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温砚还坐在场边,手里握着篮球,低着头。阳光落在他身上,却衬得身影有些孤单。心里一阵酸楚,却还是让司机开了车——他是偶像,有太多身不由己,连和朋友打场球都不能尽兴。
车子开了没几分钟,天突然下起雨来。沈嘉珩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越来越慌——温砚没带伞,肯定要被淋湿。他让司机掉头,对方却说品牌方催得紧,不能耽误。只能拿出手机发微信:“下雨了,你带伞了吗?没带的话我让助理送一把。”
过了很久,温砚才回复:“不用了,我已经打车回去了。你好好工作。”
沈嘉珩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空落落的。他太清楚了,老篮球场附近很难打到车,温砚多半是冒着雨走回去的。想起高中时,温砚最怕淋雨,一淋雨就会感冒,如今却为了不让他担心,撒了这样的谎。
商业活动很无聊,沈嘉珩机械地应付着品牌方的提问,心里却全是温砚的影子。活动一结束,他立刻让司机送他回老篮球场,只看到空荡荡的场边,躺着一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被雨水泡得微微变形。
他拿起那瓶汽水,拧开喝了一口,甜中带着涩味。雨还在下,篮球场上的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像撒了一地碎星。恍惚间想起高中时,两人在雨中打球,温砚被淋得透湿,却笑得开怀,说“这样才凉快”。
他拿出手机,给温砚发微信:“对不起,今天没能陪你打完球。下次……下次我一定推掉所有事,陪你打个够。”
这次,温砚很久都没回复。沈嘉珩站在雨里,手里攥着那瓶橘子汽水,心里慌得厉害——他怕温砚觉得自己不在乎,怕这场误会,会像毕业那天一样,让他们再次错过。
雨越下越大,沈嘉珩的衣服全湿透了,却浑然不觉。他望着空荡荡的篮球场,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