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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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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沈嘉珩,来打球啊?”篮球架下,温砚抱着球冲场边挥了挥手,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晃,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怎么晒竟然都不黑的小臂。
“来了——”沈嘉珩应着,把刚写完的数学卷子塞进书包,拉链没拉严实,露出半角鲜红的对勾。他几步蹿到场边,运动鞋碾过塑胶地面,带起细微的摩擦声。
两人是高中同班最铁的哥们儿,课桌并排挨着,抽屉里总藏着同款的橘子味硬糖,放学路上能为“科比和詹姆斯谁更厉害”吵到巷口分岔路,转脸又约好周末去图书馆刷题。
(期中考试来临)
自习课的蝉鸣里,沈嘉珩用胳膊肘撞了撞温砚的校服后背:“呦,温砚,这次你不会又是万年老二吧?”他晃了晃手里刚发的模拟卷,卷首的“1”红得刺眼,“啧啧,上次被你超了0.5分,我妈念叨了整整一周。”
温砚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半晌才抬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嘴角勾着笑:“滚,你先嘲讽我?沈嘉珩,有种放学别走,篮球场上先打过我再说。”他记得上周三的体育课,这家伙被自己盖帽时,脸涨得像熟透的番茄。
他们就像一对精准咬合的齿轮,在“争第一”的较劲里越转越紧——早读时比谁背单词更快,晚自习后比谁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连课间去小卖部买水,都要比谁先冲回座位。
毕业那天的风很烫,蝉鸣吵得人耳朵疼。温砚抱着一摞书站在教学楼门口,沈嘉珩冲过来往他怀里塞了个篮球形状的钥匙扣:“到了大学记得联系,我……”
“知道了。”温砚打断他,把钥匙扣塞进校服口袋,转身时书包带撞在墙上,发出闷响。那天的阳光太烈,沈嘉珩没看清他的表情,只记得他说“我去南方读建筑系”,声音被风吹得散碎。
后来手机里的聊天框,永远停留在温砚发的那句“一路顺风”。再后来,对话框沉进列表深处,像被遗忘在旧课桌抽屉里的橘子糖,慢慢褪了甜味。
大学毕业后,温砚投简历那天,窗外的梧桐叶正往下掉。他对着电脑屏幕里“建筑设计师”的职位描述看了很久,最终按下发送键。三个月后,他穿着熨帖的衬衫走进写字楼,月薪三万的工资卡塞进西装内袋时,带着点不真实的温热。
而沈嘉珩在毕业季收拾行李时,翻出了初中时的日记本,某一页歪歪扭扭写着“想站在舞台上唱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夜,第二天就订了去泡菜国的机票。练习生宿舍的灯光永远惨白,手机被收走的那天,他攥着手机壳上的篮球图案,指节捏得发白。
最苦的那段日子,他在舞蹈室练到凌晨,镜子里的自己瘦得颧骨突出,膝盖上的淤青叠着淤青。教练用韩语吼“再跳一遍”时,他总会想起高中体育课,温砚扶着他的肩膀说“没事,再来”。一年后站在体重秤上,指针停在65公斤,肌肉线条像被刀刻出来的,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他恍惚。出道那天,他作为队内唯一的ACE站在C位,聚光灯打在脸上时,他忽然想起温砚总说“你笑起来眼睛像月牙”。
(中国巡演演唱会现场)
场馆里的荧光棒汇成星海,最后一首安可曲结束时,沈嘉珩的T恤已经湿透,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舞台地板上。他喘着气鞠躬,起身时眼角余光扫过台下,忽然定住了。
场馆出口的背光处站着个人,深灰西装的肩线笔挺,袖口扣得一丝不苟,细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舞台的光,把眼睛藏得很严实。可沈嘉珩还是一眼认出来了——是温砚。
十年前那个总坐在窗边,校服袖口沾着铅笔灰的“生抽”(他总笑温砚白,像厨房里的生抽瓶),现在成了能把“梁柱结构”“抗震等级”挂在嘴边的正经人。他手里没拿荧光棒,只是站在人群边缘,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沈嘉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记得这家伙当年走得有多利落,连本作业本都没留下,现在倒好,穿着人模狗样的西装,竟然跑来追k-pop?他甚至能想象出温砚戴着眼镜看舞台的样子,说不定心里在吐槽“灯光布局不合理”。
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继续,彩灯晃得人眼晕。沈嘉珩看见温砚的喉结轻轻动了动,然后,隔着攒动的人头,那人几不可闻地朝他点了点头。
“操。”沈嘉珩低骂一声,转身就往后台冲,运动鞋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倒。舞台侧面的工作人员慌忙给他递毛巾,他一把挥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 ??????”(翻译:沈嘉珩,你干嘛去?)队友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点不解。
沈嘉珩没回头。十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想过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老家的巷口,或许是同学聚会上,可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他刚在台上吼完一首唱跳歌曲,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而温砚站在那片光里,干净得像从没被这十年的奔波、挣扎、思念腌臜过。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沈嘉珩正对着镜子扯掉湿透的T恤,听见敲门声时猛地僵住。镜子里映出他赤裸的上身,腹肌的线条在灯光下明暗交错,和十年前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判若两人。
门外传来那个他记了十年的声音,温温的,带着点迟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嘉珩?你在里面吗?”
沈嘉珩抬手抹了把脸,摸到满脸的汗,还有不知什么时候爬上眼角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