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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猥亵罪? 拍灰被曲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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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木羽瞒着朋友和同学,每天偷偷在黄昏时吃药。
黄昏,真是一天中最特别的时刻呀。
是白天与黑夜的交界,是阳与阴的变换……
也是最能调动一个人情绪的时刻吧。
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驻足欣赏一片晚霞,发出一声慨叹,留下一则诗篇……
余晖透过教室的窗棂洒在她的课桌上,卷子上洋洋洒洒地铺满了一层金黄。
反射的强光有些刺眼,她停下笔望向窗外,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块火烧云。
粉红与橙黄的交织,白金与灰黑的碰撞……
斑斓的云彩恣意铺展着,骄傲地变幻翻涌着,宽若飞天的大鹏;夕阳静静地守望着,挂在彩云的边角,投下一天中最后的阳光。
木羽托着腮,痴痴地欣赏残阳西沉,余霞满天。
多么美好的时刻啊!如果自己也挑了个这么壮丽的黄昏,从楼上一跃而下……像一只小鸟儿——向下飞的小鸟儿,在落地前飞翔的几秒,还能最后一次欣赏这人间胜景吧……
晚风轻抚着木羽的长发,挟着一股晚间的微寒,让她不禁颤了一下。
她突然反应过来。哎,最近学习学得想跳楼,竟然连看到晚霞也想跳了吗……
她赶紧把自己拉回来,摸到书包里的药瓶子,小心地把药拿到课桌下面的抽屉里。
她向四周望去,同学们都在紧张地埋头刷题,耳边尽是“沙沙”的、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
毕竟墙上“高考倒计时”的日历,正一点点变薄。今天晚上,日历又该撕掉一页了。
没有人注意到我。
木羽有些满意地小心拧开盖子。
药片与药瓶碰撞的声音似乎惊动了从小服药的金玉。他转过去,像是确认一般看了木羽一眼。
目光相对的那一瞬,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木羽的心头。
难道金玉真的是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红楼梦》里说“金玉良缘”,但,为什么,他不是我的良缘?……
金玉啊,其实我不是真心想威胁恐吓你!……我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所有的“视奸”,皆是为了让你注意到我的手段啊!……
哪怕……哪怕真的,做不了恋人,好歹,也做个朋友?……
金玉敏锐地捕捉到木羽的眼神变化。
他的眼神忽而回归冰冷,事不关己一般地把头转回去。
木羽低着头,手在课桌下悄悄地摸了一小片药丢进嘴里,向四周瞟一眼,偷偷拧开了水杯盖子正欲喝水。
离她不远的学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睁着黑褐色的眼睛眼神清澈地看着她喝水。
又一天的黄昏。
木羽刚吃完晚饭,在回教室的路上,抬头望见,雾蓝的天宇上,孤挂着一轮白黄色的残阳,接近地平线处被夕阳染成一片橙黄。
那天的晚风更大,撩起银杏树的枝丫,卷起金黄的、黄褐的银杏叶,在地上转了个小小的圈。
木羽的头发被吹了起来,飞扬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眸。她抬起手理着头发,衣袖里灌满了风。
起风了啊……
可惜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
她又想起了她余光里的那个少年。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又合上,妄图抓住晚风。
但晚风是抓不住的。
正如那个她暗恋的少年,也是抓不住的吧……
她注意到回教室的路上,有栋楼里放着钢琴。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直直地坐下,指尖沉重地落在黑白键上。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泪水不知怎的忽而模糊了视线。她苦笑一声,手指却更加用力地砸向琴键——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种种画面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与金玉共用一个柜子时他的微笑,工具间里他与男生林风依偎时的笑意,以及后来他冰冷的眼神……
惊雷一般的琴声划破微寒的薄暮,冰冷的空气似乎也燥热起来了。
路上同学被琴声吸引,纷纷侧目而视。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
弹到最后一句,她的动作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永远不会到达的回应。
如“铁骑突出刀枪鸣”一般的琴声,顷刻间变为“幽咽泉流冰下难”。
木羽的肩微微颤动了一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金玉碰巧从那里经过。他狐疑地歪着头,想看看弹奏者是谁。发现是木羽后,又默默地、立即地转回了头。
最后一个音符悬在空中,慢慢消散。
木羽似乎是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伏在琴键上。她的肩剧烈颤动,那是情绪火山爆发后,只剩下灰烬的虚空。
不过……刚才金玉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或许我还有机会呢?……
她像这样执拗地想着,为自己心中残存的幻想寻找着支撑的证据。
下次,我要是当面和他接触,应该会让他注意到我吧……
第二天上午的体育课上。
木羽、金玉和学者都同在一个乒乓球班。
在上课之前,金玉就早早地来到了乒乓球台前,和林风尽兴地打了十分钟乒乓球。
他与林风相视一笑,两个男生对视时那眼神中的笑意,此时却像一把刺入木羽心中的刀。
体育老师吹哨了,金玉赶过来准备集合。
木羽注意到,刚才的运动让他黑色的羽绒服上沾上了白色的灰。
尤其是背上肩胛骨对应的那块,最为明显。
还没有正式集合,金玉还在与旁边同学谈笑。
她想去帮他拍一下后背上的灰,毕竟他自己是拍不到的,举手之劳,助人为乐嘛。
顺便还可以引起他的注意,可能还会说两句话。
既然他衣服脏了,那就当我是做好事积功德吧……
她的手甚至比她的大脑更为急切。
她鬼使神差地走向前,手在金玉后背的羽绒服上由上而下地拍了两下。
“啪、啪!”
金玉身形一颤。
反应了两秒钟后,他猛地转过头,像是在躲着什么脏东西一般后退了两步。
他一手揪住自己的羽绒服衣角,垂下的另一只手因愤怒握成了拳。
他灼灼的目光锁定在木羽身上,朝她厉声喝道:
“不要碰我!”
全乒乓球班都寂静了。
刚才一切的谈笑声都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不解构成的鸦雀无声。
同学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木羽身上,想看看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她会如何反应。
木羽闭上了眼睛,试图躲避旁人和金玉的目光。她假装自己今天上午很困,半睁半闭着眼混过了准备活动。
打乒乓球时,木羽心不在焉地时常向金玉那边瞟。
对面的学者有点迷惑,正欲开口问她为什么今天不好好打球,犹豫了一下又把嘴闭上了。
回到教室,木羽心中郁闷,找了个平时的好朋友,叽叽喳喳地倾诉自己帮金玉拍灰却被拒绝的事。
坐在第一排的金玉听到了。
他转过头来朝木羽笑了笑,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狡黠。
随后金玉把体育课上的故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他的同桌,烨翎。
烨翎这么脾气火□□无遮拦的女孩,一听说金玉在体育课上受了委屈,立刻化身为金玉的嘴替,将金玉未说出口的情绪添油加醋地表达了出来。
旁边几位同学被吸引过来,在听说了金玉版本的故事后,也加入到了抨击和讨伐的行列。
几人的口诛笔伐音量越来越大,连坐倒数第二排的木羽都能听到她们第一排的声音。
木羽放下笔,凝神静听,听她们是怎么骂自己的。
一开始还听不太清楚,毕竟有好几个人同时说话。
但后来,有一个声音异常嘹亮——不止木羽,全班都听得到——
“你完全可以去告她猥亵罪!”
此言一出,没有任何人敢接话。
凑热闹吃瓜顺便发表评论的那几位同学,悄悄地闭上嘴溜回了座位。
金玉也是突然沉默把头低下去假装写作业。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
木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烨翎。
这种话,竟然出自烨翎之口?!……
真真切切的,刚才那就是烨翎的声音!
烨翎,你我虽算不上好朋友,但也无怨无仇,为什么,却要这样说我?
就因为你是金玉的朋友,你要为他“撑腰”,就给我安上一个“猥亵罪”的罪名?……
烨翎你……
木羽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呼吸也突然变得急促。
她颤颤巍巍地拿出药,忍着手上猝不及防的剧烈幻痛,抖出一粒药吞下,然后立刻趴在桌上休息。
听着自己毫无规律的呼吸声,感受着生命流失一般的濒死感……
她知道,这是特定情况下触发的急性焦虑发作,又名,惊恐发作。
正好,又是午休之时,无人注意到她。
好不容易等到药效显现,熬过午休,木羽无力地坐起来。
比身体更疲惫的是她的心。
刚才午休的时候,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又在恶毒地低语:
“你有罪……你犯了猥亵罪……”
“从此你就‘不干净’了……”
那个声音正是一个月前蛊惑木羽,并最终控制身体、在她左臂上留下伤口的“她”。
这一次,木羽格外防备“她”。
午休结束后,木羽鼓起勇气,将上午和中午的事告诉了好朋友昕雨。
一听到什么“猥亵罪”,昕雨冷笑一声,
“呵,这些人绝对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所以,我是不是有罪……”
昕雨听罢,坚定地看向木羽,正色道:“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
“他们这个小团体,已经祸害过好几个同学了,不止你一个!
取侮辱性的绰号、造谣传谣,以及像对你定罪什么的,都干过!我也是受害者!”
她补充道,眼中闪烁着怨念。
想起学者是政治学霸,对法律也略有了解,高中选科不学政治的木羽便主动去找他:
“学者,过来,我问你一个法律问题。”
“说。”
木羽直视着他黑色的瞳孔,口齿清晰地问道:
“如果有女生出于助人情结去帮某男生拍羽绒服上的灰,拍灰的部住是后背的上部,拍了两下。但是男生反感该行为。这种情况下构成猥亵罪吗?”
学者低头托腮,陷入思考中。
一分钟后,他抬起头来,无比坚定地看向木羽,沉声道:
“这绝对不构成猥亵罪。”
他接着冷静地解释:
“第一,猥亵罪,是要求行为人具有寻求性刺激、满足□□的直接故意。显然女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行为动机与法律要求的卑劣动机明显不符。”
“第二,肩膀又不是隐私部位或敏感部位,而且‘拍灰’的动作也不具备性意味或攻击性。”
“第三,该行为没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无法因为男生的反感情绪就‘定罪’。这是在滥用概念!”
木羽望着学者,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对他博学精思的崇拜。她抿了抿嘴,顿了几秒,接着补充道:“如果我说上述案例中我是女生,而男生是金玉呢?他们那堆人说我犯了‘猥亵罪’。”
学者愣了一下,随即肯定地回答:“他们那个小团体给你安上个莫须有的罪名,他们这是在诽谤!”
他温柔而坚定地看着木羽的眼睛:“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污蔑。法律站在你这边。你甚至可以以法律为武器去反抗。”
一丝希望的光划过木羽的眼眸。
“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