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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人格 应试教育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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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渐渐感觉到,有时自己在座位上学习时,似乎总有人在用余光瞟向自己。
他奇怪地转过头,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眼神相对的那一瞬间,他心中一惊,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是木羽的余光。
但是不同于以前她因暗恋而带着小星星的眼神,现在她的眼中竟透着一股深深的怨念,甚至……一丝莫名的恨意。
她的眼睛似乎在说——你也别想好过!
他吓得赶紧转回来,顾不得额头上的几滴冷汗,捏着笔杆,强迫自己继续做眼前的化学题。
有机合成题……现在是要把这个化合物的醇羟基变成羧基,问应该用什么试剂什么条件……
然而后背感受到的寒意,似乎一点点攻入他那试图理性的大脑,消蚀着他做化学大题的思路。
他不明白,木羽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而另一边,木羽看到他终于看了自己几眼,心中却升起一种病态的满足。
呵呵,总算是注意到我了啊……
虽然是在惊恐的状态下……
直到准高三放暑假的前一天,一点小摩擦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想起在工具间里做的事被她看见,想起以前自己安慰她之后的心累,想起她不时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
他突然冲着木羽大吼了两句。
他在和木羽的最后一次QQ聊天里输入:
“友情应该是双向的,不停的视奸和负能量没人受得了,多的话我也不想说了,祝你越来越好吧。”
随后删除、拉黑。
拉黑就拉黑。
体育课上木羽仍然会用冷冽的余光看向那个在乒乓球台上熟练打球的金玉。
金玉不得不专注于球的走向,以避开她的目光。
其实木羽心里嫉妒他,他怎么乒乓球打得那么好,我都不会打……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去学打乒乓球。
倒并不是想学好了之后和金玉对打,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要他知道,木羽也是会打乒乓的!……
在学校体育课练兵乓球时,她的“乒乓球搭子”是学者。
一般来说,高手是不会和小白打球的。
可学者作为乒乓球高手,却耐心地陪着木羽这个初学之人一遍遍地练发球。
木羽发球,他接住,再抛回来,让木羽再次发球,又抛回来……
“真不好意思,又没上桌……”
“没事,再试几次!”
木羽也渐渐注意到了眼前这个循循善诱的“乒乓球教练”。
在一次次练习中,她的球技也一步步地提高。
对于“让金玉注意到自己”的执念,似乎也在球划过的一道道漂亮的抛物线中,渐渐淡化了。
此时,在学习上,高三的号角已然吹响,高压的气氛正悄无声地在空气中弥漫——
班主任对成绩越来越看重,上课上着上着就提到“我们班的指标完成度是全年级最差的!”……
这个班算是年级第二好的理科班。
然而离谱的是,领导们给这个班下的指标,和年级最好的班一模一样。
就是要求至少12个人上985,剩下的上211。
每次考试,都要划出个“985线”“211线”。
而木羽的成绩常常是踩在985线上。
连化学老师上课时也会扯到“指标”——就这个评价教师教学业绩的玩意,让学生们心弦越绷越紧。
从小,木羽身上有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般的责任感。
“指标”是个全班共同完成的任务。她觉得自己作为班级的一员,自然也有义务让自己达到“指标”,不拖后腿。
她认为,如果自己不好好学习考上985,班上985的指标完成度就会降低,班级名誉就会受损,自己就是拖了班级的后腿……
为此,她秉持着“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观念,白天时间勒得很紧,晚上学到零点过才睡。
有的时候还因为焦虑而睡不着,第二天困,那就灌一瓶咖啡再战。
这种感觉,和生竞时的奋斗完全不一样。
木羽紧紧盯着自己每一次考试的排名,看有没有上“985线”,生怕自己名次掉下去。
她每一天都活在成绩下降的恐惧中,被恐惧推着向前跑。
有时木羽在深夜中写着题,会突然问自己,这样学的意义是什么?
我到底为了什么而学习?
为了考985?
考上了又怎样?
考不上会死吗?
会死。
会死在老师失望的眼神里;
会死在父母的叹息里;
会死在自我怀疑和内耗里……
不知不觉中,她陷入了一个名叫“优绩主义”的泥潭里。
在这个泥潭中,她仿佛是一个学习的机器。
向她输入试题卷、课程,她就会产出“成绩”。
“成绩”的高低,定义着这个“学习机器”机械效率的高低,也定义着她的“价值”。
她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被高压的“应试教育”异化了……
在压得喘不过气的氛围下,木羽甚至出现了幻听。
她不时会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时刻向她施压:
“这么简单的题都要错,你真没用!”
“下课十分钟竟敢闲聊!自己看看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了,还敢松懈!”
“这次考试怎么没考到全班前十二?废物一个!”
这个女声,并不是木羽本人的声音。
它听上去邪恶得像个老巫婆,但细细感受,却又像老师和父母的幻影。
木羽一边刷题,一边一遍遍地被洗脑:我如果成绩不好,没考上985,就是没有价值……
那个声音一边给木羽洗脑,一边在暗中扩张着“她”的势力。
木羽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在“她”的絮絮叨叨下,木羽更觉压力山大,同时觉得那个声音越来越吵了,影响自己学习。
直到高三上期的期中考试成绩发布。
木羽去班主任办公室拿回全班的成绩单。
临走时,她敏锐地捕捉到班主任皱起的眉头和短促的叹息。
成绩单一张贴出来,她立刻去找自己的成绩和排名。
木羽,总分588,班排第15名,级排第122名。
她如坠冰窟。
神情恍惚地走回座位,旁边的同学个个600分以上。
她耳边充斥着同学们的相互比较,“我这次才612,你看人家某某某这次635!”
“唉,怎么办啊,我才620,比上次掉了6分!”
618分的学者走过来问木羽多少分。
木羽很羞愧地说出自己588分的分数,觉得很没面子,小声地狡辩说:“我这不是比你们都小一岁嘛…… ”
“小一岁又不是借口。”
身旁一个心直口快的、这次考了631的同学立刻插嘴,“高考难道会因为你小别人一岁,就给你加分吗?”
木羽低下头。
学者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说什么,忽然有人叫他过去,于是就走了。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越发猖狂了。
“哈哈哈……588分!600分都考不上的废物哩!”
“她”像一只恶灵,凑得更近了,幸灾乐祸地耳语:
“年排122名啊,恭喜又创新低呢!”
“考不上985的废物啊,因为你,班上985的指标又少完成了一个……你是全班的罪人,拖油瓶!”
“你有罪……成绩不好就是你的罪过……你是一个低质量的学习机器,你应该去惩罚自己…… ”
熄灯了。
同学们停止了对成绩的讨论,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齐刷刷地趴下睡午觉。
木羽坐着,闭了下眼睛。
再次睁眼,或许就不是木羽本人了……
木羽听到那个“她”恶灵一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笑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木羽现在在厕所里。她低头看到一块被割开的猪肉,里面是一粒粒、一块块白色的脂肪颗粒。此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嗯,表皮层、真皮层,这个应该是脂肪层,为什么是白色的呢?脂肪层是不是没有血管呀?……
但木羽猛然发觉不对——这是,她自己的左臂?
意识到的刹那,鲜血慢慢涌出,几秒后流速变急,她手忙脚乱地找纸来止血。
她看着那个长六厘米,宽五毫米的刀口,难以置信。
随后注意到右手握着的,张开的剪刀。
是“她”,控制了我的身体,并且用剪刀砍的?……
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之后,她呆呆地站在厕所隔间里,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二人格”?我不会学到人格分裂了吧?……
但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个。
血液不断地流出,木羽只好先拉下袖子遮住刀口,小心地溜回教室拿纸。
好在教室里大家都在睡觉,没有任何人发现。
还有一个让木羽奇怪的点——为什么感受不到痛?
无论是“她”控制身体还是主人格,这么深的伤口,竟然一点痛感都没有?……
木羽不敢告诉老师请假,因为她无法解释这个状况。她等了整整九个小时等到放学。
这九个小时,血流不断。
木羽也不清楚自己失了多少血,但是精力一点也没受影响。
也只是在急诊清创的时候,碘伏流过伤口,才让她感到那么一丝丝的痛感。
缝了四针。
缝完后血依然浸红了纱布。
第二天上午,毫不知情的学者约她练习打乒乓球。
木羽本想拒绝,但又发觉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便硬着头皮装作无事发生地挥拍。
第二天晚上,学校组织心理测评。
木羽用鼠标点着屏幕,做着做着忽然沉默,右手隔着衣服轻摸着左臂上的纱布。
热情的学者还凑过来:“我看看你选的什么……”
木羽立即缩回左手,怕他碰到,同时小声催他快回去,不许看。
不过从此之后,木羽因学习压力而忧心忡忡地站在走廊上时,学者总会走过来,站在她身旁陪着她,提供着一种无言的支持。
莫不是心理测评的答案被他瞄到了?……
当然不出意外,木羽一个月后被班主任约谈了,说有个心理疏导的机会,她可以去一次。
木羽告诉了学者。
学者倒是一点也不惊讶,还鼓励她去。
不过后来阴差阳错的,这个机会又没有了。
木羽自己去看了医生。医生这次和以前不同,一直在疯狂打字记录,有些严肃地看着她。
但出于严谨性考虑,医生没有贸然下“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的诊断,只是开了些木羽平常吃的抗焦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