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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从暗恋到偏执 幼稚的认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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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羽一边固执地认为，金玉只喜欢男孩子，根本不会喜欢她。
一边却希望着，万一，自己是个例外呢？
万一，其实金玉也喜欢她呢？……
但是一个又一个细节，如同无情的海浪一般，一点点侵蚀着她如海边礁石一样坚定的幻想。
她看见，期中考试前，成绩优异的金玉真诚地与烨翎，欣语握手，祝她们考试顺利。
然而物理不好的自己希望与身为物理学霸的金玉握手时，他却摆摆手拒绝，连连后退着，仿佛是在躲着什么脏东西一般。
她狐疑地靠近，正要问他为什么这样，金玉竟转身跑开了几米。
他抿着嘴，一句祝福的话都不愿意说出口。
她看见，金玉向朋友们分享零食时，总是分了一大圈，最后一个才分给她。
如果带的零食分量太少的话，分几个人就分完了。她傻傻地等着，最后却基本没她的份。
她还看见，几乎每次发消息都是自己先发，金玉只是回复，很少主动发消息。而且有的时候，过很久才回，甚至已读不回。
她还注意到……
金玉啊，如果你真的是只喜欢男孩子不喜欢女孩子，又怎会落落大方地与烨翎握手，祝福她考试顺利，又偏偏，躲开了对我的祝福？……
她在珠丝马迹中，尝试寻找着金玉喜欢她的线索。
可悲的是，只是找到了一堆毫不在意的证明。
呵……以为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有多高呢，原来在他看来，她只是他的一个普通同学罢了。
暗恋……果然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呵……
生竞的失利，对自己不被爱的确认，以及越来越重的学业压力，又加重了她的抑郁情绪。
去医院复查后，只拿回了一张冰冷的诊断书：
中度抑郁，且较上次加重，可能转为重度。
金玉仍然照着习惯，每次开柜子时先浏览一遍木羽放东西的那部分。
当看到她藏在书之间的量表结果，以及突然多出的两种药时，金玉在柜子前怔了好几秒，才缓缓关上柜门。
此后木羽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了。
确认不被喜欢的悲凉，似乎慢慢抽离了她所有的力气，眼里的光亮，以及对生活的希望。
雾蒙蒙的脑袋，软绵绵的身体，空洞洞的眼神，
时常因情绪激动颤抖的手指……
可是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阴郁笼罩着木羽，躯体化也没有放过她。
大口地喘着气，猝不及防的胸痛，像被人掐住脖子般的窒息感，像有菜刀在砍一样的手腕的幻痛……
她摸到了桌子上笔袋里的一把小刀，沉默着……
不行，决不干那种事！……
虽难受得呲牙咧嘴，却还是有一丝理智在阻止她。
她不想像班上一个焦虑症的女同学一样，夏天不敢穿短袖，一脱外套就露出手臂上的条形码。
我可不能这样……
这小刀我绝对不能留……
但毕竟是陪伴了自己两年的物件，高中裁剪错题、切割胶带、拆收递什么的全靠这个。
木羽犹豫了，她其实并不舍得丢掉。
给金玉保管怎么样？她忽然想到。
他会同意吗？
但是，从他的秘密日记来看，他不也抑郁吗，会不会刺激到他？……
他的书已经占了我柜子的三分之二了，本来也不太好意思。让他帮我个小忙，应该心理就平衡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小心翼翼地问金玉：“金玉，有个小东西……我的柜子放不下，可以放到你自己的那个把子里吗？
……很小很小，不怎么占空间的……”
看到那把小刀后，金王瞬间会意。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木羽，同情，担忧，纠结……
他低下头端详着这个小物件。
几秒后，金玉似乎是下了决心一般，抬起头直视着木羽的眼睛，声音清楚而肯定地说：
“好。”
收到木羽的迷你美工刀后，金玉玩了一个晚自习。
打开，关上，打开，关上………
开关小刀的“咔咋“声一个晚自习都没停过。
晚自习一下课，金玉就将木羽的小东西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郑重地打了个结封上塑料袋，并小心地塞进他自己那个装得很满的柜子里。
或许……还有人在意我，甚至愿意帮助我？……….
木羽看着金玉认真地关上柜门，眼中忽然闪过一些希望的光。
我要努力走出来。
在服药的同时，木羽挣扎着尝试其他一切的办法。
看过中医，说是肝郁气滞。
她明白。
很久以前，她曾泛泛地了解过中医学理论，听到这个词，立刻就想到了那句“肝喜条达而恶抑郁”
或许这是一条出路呢？
她开始有意地了解穴位、草药什么的。
手少阴心轻上的神门，督脉上的百会，手厥阴心包经上的内关……据说可以调理情绪？
柴胡疏肝解郁，玫瑰理气和血，还有合欢皮、贯叶金丝桃……
一般的情绪低落，她尝试用这些方法自己消化。
情绪崩溃时，她向金玉发消息，希望金玉温和地安慰她。
因为金玉算是她目前唯一信任的人了。
金玉也确实在尽力地帮助她。只是每次安慰完木羽，他都需要一段时间缓过来调整自己的情绪。
又一次收到木羽那句“谢谢”后，他停下了打字的手指，静静思考着什么。
我也不算是那种能量极多，多到能溢出来的人。木羽不算我很好的朋友，安慰她也不是我的义务啊。
我这是何苦呢？……
可能……是因为我也有过抑郁史，想为她撑把伞吧……
但我现在好像已经被她的负能量影响到了，自身难保，又怎么帮助她？
长期的负能量，若不是心理极其强大，又有谁能受得了……
最后一次安抚崩溃的木羽后，金玉无力地叹了口气。
他累了。
他发觉自己的情绪似乎在暗中被木羽一点点拉入深渊。
直到木羽一时冲动，说要金玉把小刀还给她。
却没有注意到，那天金玉发了条动态，说上学上得没时间拿快递，以至于快递不见了，想死，好绝望……
金玉只是默默地打开他那个尘封已久的柜子，轻轻解开那个塑料袋上的结。
他小心地拿出小刀，握在手心。
紧接着把两个人共用柜子里自己的那些书搬了出来。
从此那个柜子又归木羽一个人了。
木羽，欠你的，我还完了。
从今以后，我们互不欠人情，就此别过吧。
他握拳的手轻轻落在木羽的手上，张开手指，小刀稳稳地落在她的手心里。
他收回了手，随后沉默地转过身走开。
木羽拿着小美工刀，难以置信地看向金玉决绝的背影。
心里透进的最后一丝光亮，似乎也消失了，她必须独自面对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金玉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为了不让自己掉入情绪深渊里，干脆不理木羽了。
木羽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假装没看见，避免与她对视。眼神中收起了助人的悲悯，取而代之的是事不关己的淡漠。
曾经他还会回应木羽由于暗恋用余光瞟向他的眼神，现在无论木羽怎么看他，他都不再回头。
从此在金玉的世界中，她已被悄悄列为了透明人。
木羽在这沉沉的、压抑的黑暗中茫然地摸索着，对于金玉行为的不解，对于自己学业的苛求，对于走不出去的绝望，种种痛苦，正将她的灵魂一点点地异化……
金玉对她的帮助，其实是在填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情绪黑洞。
这个洞无底，投入什么都没有任何回响，比“杯水车薪”还没用。
而且黑洞的引力很可能将靠近她的人一同卷进去……
所以，那段绝望的时间，木羽还不太记得金玉对她有过多大的帮助。
大概是抑郁的黑狗怕她见到光，嗷呜一口把关于帮助、希望之类的记忆都吃掉了吧……
反而，是那些不好的记忆在思维反刍，潮水一般一次又一次涌入脑海……
你与烨翎，欣语握手，祝她们考试顺利，为何我希望与你握手时，你却连连后退，甚至逃跑？
你给别人分零食时，为什么不分给我？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为什么每次发消息都是我发你回，还经常已读不回？
为什么，你最后真的把小刀还给我？
原来“你也喜欢我”，只不过是我的幻想，希望被喜欢而生出的错觉。
金玉，原来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你只喜欢男孩子，是吗？
其实，连我的生死，与你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你，你却将我的喜欢视作一个廉价的小玩具，心情不好就玩玩，不需要了便随意丢弃？
自认为的灼热暗恋，在别人眼中无非就是跳梁小丑的独角戏，冷眼旁观即可。
哈哈哈……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啊……哈哈……
或许最初的注视里，的确藏着少女最懵懂的心动。
但当他淡漠的眼神一次次将她刺穿后，某种东西在木羽心里变质了。
委屈发酵成了愤怒，失落凝结成了恨意。
悲愤和心碎，在自嘲中，将暗恋催化成了一种可怕的偏执。
凭什么？！
凭什么我喜欢你，你却不喜欢我？！
凭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注意力，却换不来你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我恨你，金玉，只因你不喜欢我。
既然温和的注视无法让你看我一眼，那么……带有恶意的呢？
她知道这样只会让金玉讨厌她，甚至怕她。
也好。
厌恶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至少好过她在他世界里完全的透明。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她才能在他的人生里，留下那么一点点痛苦的划痕。
她将小刀决绝地扔进了垃圾桶，再次抬头，看向金玉的背影时，目光已经淬成了最锋利的刀。
她像是抱着炸药包的人，疯了一般，用最幼稚的方式，报复着那个并不爱她的他，也报复着那个无法被爱的自己。
她最终还是将最纯的喜欢，化为了最深的仇恨。
呵呵……
同归于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