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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工具间里 他难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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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英语课和化学课莫名其妙地被罚站了。
一向温和的英语老师忽然将课本重重拍在讲台上:“听力作业——上周布置的,到现在还没交的,全部站到后面去!”
木羽怔住了。
听力作业?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作业啊?
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她低下头,沉默地收拾好书本站到教室最后。
站着听课时,她微微蹙眉,拿着书的手愤愤不平地将书页掐出一个个指甲印。
下课时,旁边同样被罚站的同学小声提醒:“上周一上课布置的,好多人没做。”
那节课木羽没有来。她在生竞集训室的书堆里耗掉了那一整个下午。
原来缺席的代价,在这里等着她。
下午的化学课,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她身上:“木羽,说一下苯环对酚羟基的影响,以及酚羟基对苯环的影响,举两个例子。”
这她没学过啊!她站着,垂着头,盯着桌面上木头的纹路,一言不发。
全班同学的眼神都聚在她的身上,等待她的回答。同桌似乎想提醒,却在抬头时撞上了化学老师镜片后肃然的眼神,张了张口又悄悄闭上。
沉默在空气里膨胀了足足十几秒,老师才恍然:“哦……你那节晚自习没来。”
但离下课只有五分钟了,也就没让她坐下。
生竞的失利,莫名其妙的罚站,补不完的学习任务……木羽很郁闷,甚至还有一些躯体化症状。于是一下课,她悄悄走进工具间,关上了工具间的门。
狭小的空间里堆着扫帚拖把和垃圾桶,空气中浮动着尘埃和铁锈的气味。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在这无人看见的角落,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金玉注意到她的状态,看着她走进去关上门。他微挑眉毛,有些奇怪,但也没问。
一分钟后,她看见扶手转动了一下,似乎有人要进来,赶紧屏住呼吸,装得像里面没有人一样。
嘘,不要发现我……
但那个人拧开了扶手,还没推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迟疑几秒,又轻轻关上了。
再过几十秒,她看到有一只手推开一条缝丢垃圾。
伸进来的手,肤色是淡淡的瓷白。长长的手指,指节分明而不突兀,若精心雕琢的玉簪。丢垃圾时,手腕轻转,纸团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正好落进大垃圾桶里。
木羽眯着眼,这手……感觉像金玉的。
那人就这样反复开门关门,连续丢了三次垃圾,每次门缝都开大一些,每次都只丢一丁点。
她歪了下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一次性丢完。只是继续躲在门缝后面,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四次,门全开了。木羽被压在门背后,差点被压成纸片人,不得已出来。
金玉看到她没事,似乎是松了口气,温和地小声说:“啊,是你啊。”
观察到她状态并不算好,他最后一次轻轻丢完垃圾后,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工具间的门。
对于通校生而言,学校里稍微隐蔽些、有点私密性的地方,除了柜子,大概就只有班上的工具间了。
因而,同学们在工具间里除了拿卫生工具,洗
拖把,丢垃圾之外,还会干点其他事情……
工具间这地方是有点说法的。
有些同学,状态不好又不想被同学看见,就会去工具间调整状态,比如木羽。
有些同学讲些见不得人的悄悄话,又怕别的同学知道,也躲进工具间……
还有的同学,藏在狭小的工具间里,做着些不可告人之事……
但工具间一定安全吗?
其实未必,工具间有窗户。站在某个位置,透过窗户,就可以将工具间一览无余——
这个位置就是木羽和金玉共用的柜子那里。
金玉那边,一般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跑到林风那儿倾诉情绪,发发牢骚。林风会温和地安抚他,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咪。
外表高大魅梧的林风,内心其实很柔软。个子小一些的金玉靠在他肩上,眼睛似闭似睁,看上去很有安全感的样子。
这时候,林风会淡淡微笑着抚摸金玉的头,骨节分明的手顺着他头发的走向滑动,似有一阵和煦的林间春风拂过他的每一根发梢。
这其实还好。
但后来,同学中渐渐生出了一些对他们的指指点点。
那天下午,工具间门虚掩着,只留了一条不算宽的缝。一把没摆正的扫帚斜靠在门边,进一步割裂了视线,将里面的两人遮掩得影影绰绰。
木羽看到金玉和林风正拥抱在一起,但具体细节看不太清。只能看到林风似乎正低着头,轻声说着什么。金玉一动不动地靠着他,而林风的一只手臂环过金玉的身体,手掌最终停留的位置被工具间的门挡住了。
她微蹙眉头,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干啥,就是总觉得不太对劲的样子……
“学者”,她悄悄戳了戳旁边刚刷完数学题停下笔的男生,瞄了一眼工具间里的金玉和林风,压低声音问道:“你看到金玉和林风在干什么了吗?”
学者听罢,缓缓转过头,透过门缝瞟了一眼那两个人,又快速了转回来,像是在躲着什么。他的声音沉静得近乎刻意:“不要管他们。”
她却按捺不住那股古怪的直觉,凑到他身边,神经兮兮地耳语道:“你觉得他们会不会……?”
他思考了几秒,也凑到木羽耳朵边。她听到他镇定的声音:“他们只是朋友啦,别多想。”
真的……只是朋友?
木羽转过头,再次望向那条被阴影分割的门缝。里面的两人依旧维持着那个紧密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她无法解读的谜。
从此,她时常用余光瞟向金玉,看他有没有和林风做什么越界的事。
除她之外,还有几位八卦的同学,吃瓜一般偷瞄着他俩的动作。
体育课结束体能训练,快下课时,她漫无目的地围着跑道散步,算是缓解一下运动的疲惫。走到树荫下,她伸了伸懒腰,头一扭便瞥见树荫下的长椅上坐着两个熟悉的同学。
林风大汗淋漓地仰头喝着水,而金玉就那样紧挨着与他坐在同一根窄凳上,胳膊搭在他身后。
茂密的树荫让她迷惑于他的胳膊到底搭在椅背上,还是林风背上。但她在散步,若驻足察看,未免太没礼貌了,于是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开。
又走了一段,遇上了同样在跑道上散步的欣语。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示意木羽过来,小声道:“你看到他们两个了吗,天天黏在一起,是不是有点那个意思啊?……”
“其实我觉得有点。”木羽张望着四周没什么人,把声音压低,每个字都轻轻巧巧地飘出来。
欣语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八卦几句,倒也谈不上什么大事。
直到有一天,木羽去自己和金玉共用的那个柜子里拿书……
化学《三维设计》,语文《五三》,英语听写本……
昨天化学考了试,全班都考得很差。化学老师把全班骂了一顿,一怒之下竟然一天布置了十页《三维设计》……
能怎么办,今天又要疯狂刷题了。她叹了口气。谁让我才考60分呢,刷题也是应该的。
话说一向化学总考班级第一的金玉,这次考试也才考七十多。说明就是题太难了,还怪我们,化学老师真是不讲理……
就当她起身准备关上柜子时,无意中往旁边工具间扫了一眼……
一瞬间,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眼睛半天都没眨一下。
那一刻,周围的声音都淡了,只有眼前的景象在脑海里炸开。无论过多久再回想,细节都没有丝毫褪色。
那是……金玉?他在干什么?!
工具间里没有灯,如此昏暗的条件下并不能看清楚具体在干什么。只看到金玉与林风紧贴着,校服下摆和林风的靠在一起,手臂的动作被遮挡了大半,但那个姿态……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姿态。她尝试脑补他们的动作……
脑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一瞬间,木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发空,手一软,抱着的几本书随即掉落在地上。
“啪”“啪啪”
声音惊动了两人。
金玉立即收回了动作,停了几秒,转过头看向工具间窗外怔着的她。他的眼神如淬了冰的刀,像是一种警告,命令她立刻离开。
她这才从失神的状态中回到现实,对上金玉冷冷的目光,又一惊,连忙扭过头回避。
她微微喘着气,急匆匆地打开柜子,拿出自己的药,关上柜门,脚底抹油般跑回座位。
他难道是……?
怎么会这样……
他才十七岁啊,他还是个高中生啊,怎么就?……
她剧烈地喘息着,向嘴里丢了一颗镇定的药物,趴在桌上握着拳,强迫自己冷静。
“你怎么了?”后桌的学者用笔帽戳了戳木羽。
她一脸怨念地转过头去,眼睛瞪着他桌子上的物理卷子,喉咙发紧,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没见过……你不懂……他们两个……”
她突然失语,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在工具间的所见。
一股莫名的无力感涌来。木羽低下头,气若游丝地吐着音节:“没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
她沉默地转回去,麻木不仁地抄着语文摘抄。
第二天,温煦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教室,她心里却像堵着块湿冷的棉花,浑身提不起劲来。
走廊外的和风拂过银杏树的树梢,婉转的鸟鸣声在清新的空气里跳跃。
白金色的阳光仍旧透过那棵槐树的羽状复叶,在走廊上温和地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任凭身边人来人往,天上云卷云舒。似有千斤重在心头,欲说还休,只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短促叹息。
难道……金玉只喜欢男孩子吗……
木羽眼里的光从此一天天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