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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格之战 副人格妄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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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
化学课代表金玉拿着作业登记表,停在了木羽的桌前。
“你们组的,交得了吗?”
“还差我的,等我找一下。”刚进教室坐下的木羽瞥了一眼自己桌子上堆着的、同组同学的化学作业,手忙脚乱地拉开书包,一顿翻找。
手指在书包里匆忙翻找时,突然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制的东西。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
“快点,我要勾名字了。”耳畔,金玉平静的催促声落下,将她从两秒的愣神中拉回来。
“找到了!”木羽扬起自己的化学作业,利落地和组员放一起递给金玉。
文弱的金玉抱着一大堆化学《三维设计》转身后,木羽立刻扒开书包,把手伸进去,心急火燎地找那个东西。
指尖传来的坚硬的触感,似乎是她那个恐怖猜想的证明。
那是——
那把剪刀。
那把副人格用于伤害身体的剪刀。
她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掰开合拢的刀刃。
果不其然,白森森的刀刃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寒光,表面还凝结着干涸的、殷红的血痕。
这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是放在客厅的柜子里的……
难道——
是“她”?!
一股寒意顺着脊髓爬升,直冲天灵盖。
全身汗毛倒竖。
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她”恶毒的而癫狂的尖笑,像是对主人格明目张胆的挑衅。
“你……”
木羽瞪着惊恐的眼,伏在桌上颤抖,从嘴唇之间艰难地小声挤出一个字。
“害怕了?”
“她”像怨灵一般飘过来,声音如一缕浸透寒意的湿发,垂落在耳廓旁。
一个握紧的拳头砸在桌上。
“给我……闭嘴!”
“我堂堂主人格……”
她闭上眼睛,调动起所有残存的意志和勇气,用意念警告“她”:“退回去……再敢出来干坏事,我灭了你!”
脑海深处出现了极短暂的死寂。
然而下一秒,脑子里那股重浊的暗流仍继续涌动着,涌动着,膨胀着……
一秒,又一秒。
逐渐汹涌……
决堤只在一瞬间。
“呵。”
一声清晰的嗤笑,刺破主人格脆弱的幻想。
主人格那虚张声势的警告,像撕碎的废纸,飘转着落于黑暗的深潭,似乎未溅起半点水花。
“她”似乎是悬在木羽的正上方,高傲地俯视着绝望无助的主人格。
“真以为——就凭你是所谓的主人格,就能压制住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木羽抱着头,眼眶里闪着泪花。
“取代你。”
“什么?!”
那声音陡然逼近,一字一顿:
“我说——我、要、取代、你、这个无能的主人格!”
我该怎么办才能不被取代?
我该怎么办……
就这样,在无声的恐惧和无形的高考压力下,又熬过了两周。
又是一次月考。
下午的数学考试难度比较大,让木羽本不太好的数学成绩雪上加霜。
填空题13题14题都不会,导数大题的证明连第一问都证不出来,圆锥曲线更是算了半天不知道哪一步错了就步步错,一个那么离谱的答案……
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等号都写不工整。
叮铃铃……
一收卷,木羽也顾不上放在考场外的书包,浑浑噩噩地就去食堂吃饭。
拖着头重脚轻的身体飘回教室,教室里的情景和二诊考后并无二致。想到自己极大概率不及格的数学,木羽淡漠地环顾一圈旁边喧闹的同学们,眼神失焦,垂下了头……
自己好像在上楼?
好像旁边有人?又好像没有?
……
眼神再次聚焦时,站着面前的是一脸惊愕的学者。
“你刚上楼,盯着自己的书包看了好久才伸手去拿……”
木羽愣愣的看着他。
他不可置信地追问:“我当时还叫了你的……你没听见吗?!”
木羽依然一脸茫然地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记得了?!”学者眼睛瞪得老大。
她摇摇头。
突然,一个念头刺入脑海——木羽想起了那个“她”。
这么说的话……刚才那段时间,应该是“她”又出来了吧。
木羽抬起眼,温和地望着学者,轻声问他:“有没有吓到你?”
“还……还好”,他咬了咬嘴唇,斟酌着用词,“就是……你当时那个眼神,就很……诡异。”
木羽明白,自己的异常早已无处遁形。
沉默片刻,一声轻浅的叹息飘散在空气里,裹挟着压抑许久的浊气。
她敛去了身为主人格所有要强的伪装,抬眸缓缓开口,语气异常平静:
“事已至此……我还是告诉你吧。”
“过来。”
木羽招呼学者到了教室外面走廊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就是上次她拿学者的电话手表打电话的地方。
学者听话地跟了过来,倚在栏杆边,扭头很认真地提醒她:“说吧。”
木羽埋了下头,抿了抿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良久才开口:
“你知道……世界上有的人拥有不止一个人格吗?”
学者闻言,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两秒的愣神过后,才缓缓收回了滞住的视线,恢复平静。
“嗯,我知道,人格分裂?记忆断层?”他顺着木羽的话小心打探着。
“嗯……差不多。”看到学者侧着耳朵冥神静听的样子,木羽又急忙补充,“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许还没到那个地步。”
……
木羽终究是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从一开始的幻听到副人格的威胁,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言毕,木羽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学者低头沉默着,似乎是木羽说的信息量太大,需要一定时间理解。
“哦对了,”木羽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诚恳地加了一句,“你说你那个小本子记录的我,这个我不反对,这是你的自由。但是我有个要求——不要把我的精神问题记录进去。今天副人格意外被你看见了,请你不要把‘她’记到本子上去。”
“为什么不让记?”学者歪了歪头,倔强地追问。
“呃……我不希望你对我的印象是一个精神病。”木羽闭了闭眼,尽力向他解释。最后她还是有些词穷了,耸了耸肩:“总之,别记这些嘛……只用记下我正常的时候就行了。”
学者的眼珠子转了个圈,用手指抿了下嘴,趴着栏杆上,俯视着楼下的玉兰花树而没有看她:“嗯。”
过了两天,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木羽的数学果然连才87——没有及格。教学楼下照例贴着红色的光荣榜,显然长长的名单里没有她的名字。她这次名次都掉到年排135名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二诊和月考后她每天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活着。
主人格在无时无刻的生命威胁、谩骂、恐吓中苟且偷生……而这些不是别人的话,全是出自于“她”:
“垃圾,就应该丢进垃圾桶。”
“废物,就应该转世轮回,回炉重造。”
“你根本不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承认吧,你对自己还不够狠——若一刀下去,深可见骨,血如泉涌……你才会为了不让鲜血白流而发疯地学,你的成绩,才可能一飞冲天……”
“而你,现在的你,一无是处……”
“把控制权交给我吧。以难看的躯体,换好看的分数,成交吗?”
……
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下副人格这些极端的语句时,木羽的手指忍不住因恐惧而颤抖。纸上每增加一句话,她都用草稿纸捂着,不忍回看。
……你为什么,就那么想要所谓的控制权啊。
为什么要给我洗脑,怂恿我自我伤害、甚至去死?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停下笔,木羽绝望地趴着自己的小本子上呜咽。不知不觉中,滚落的泪水已打湿了一页纸张。
哭着哭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压力的缘故,她有点头昏,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再过几分钟,她的脑子像彻底烧断的电路,陷入一片黑暗的沉寂。只有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像是在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异族的祷文……
……
当意识像潮水般重新漫回身体时,木羽才听见自己嘴里在阿巴阿巴叽里咕噜的念叨。她急忙闭上嘴,生怕别人听到了认为自己是怪物。
环顾四周,她松了口气。还好,是在自己的房间。家里空无一人,不会有第二个听众。
但……刚刚那是什么语言?我怎么不会说?!
反正不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也不是英语……
像从另一个时空渗进来的回响。
内容又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
沉寂许久的“年轻妇女”忽然开口,声音像从深深的井里传来。
“这是一首……对死亡的赞美诗。”
赞美……死亡?!
似有一道闪电劈过,木羽呆呆地愣着,震惊得合不拢嘴。
缓了一小会,她对着“年轻妇女”道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那,这到底说的什么语言?不像藏语,也不像阿拉伯语……”
“是某个少数民族的语言。但是内容是副人格自己的想法,并不出自于那个民族的任何文化中……”
那个民族到底是什么,木羽并没有兴趣。
比起这个,她更关心刚才“年轻妇女”是怎么听见“她”说话的,而主人格一点意识都没有。
“‘她’掌控身体时,我仍在后台。而你,”“年轻妇女”顿了顿,“被‘她’暂时‘屏蔽’了。”
“不是,既然你没有被封印,为啥你不上去跟‘她’争夺控制权?你怎么不去控制身体啊!”木羽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一顿劝。
一声轻微的叹息,像一片空中徒然随风飘荡的羽毛,永远无法落地。
“我是不能啊……”
“我根本就没有控制身体的能力。”
“那‘小女孩’呢?”
“她啊,上次被骂了之后就躲着一个很隐蔽的地方,不愿意出来了。”
木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得了。
还是只有我主人格来收拾这烂摊子。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铁,沉沉压进她不得不扛起一切的脊梁。
但是事态发展依旧不容乐观——
……
这是?!——
双眼一睁开,木羽看见,有谁正握着一把剪刀,刀尖稳稳抵在她自己的脖颈上。准确来说——是精准地压在一根清晰搏动的血管上。她能感觉到颈动脉在那锐利的金属尖端下,一下、又一下,规律而脆弱地弹跳。
此时的她虽然醒了,但可能是脑供血不足,头晕晕乎乎的……
她僵着,等待血液重新涌向头顶。几秒后,视线终于清晰——
紧接着,她浑身剧烈地一震。
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骤然冻结。
握着剪刀的那只手……是她自己的。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炸开,沿脊椎直窜天灵盖,每一根头发都像要竖起来。
她猛地将手从颈边拉开,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她颤抖着捡起,仔细看着那把剪刀——
那正是之前副人格用来伤害身体的剪刀。
白刃上的寒光,像一道无声的判决,劈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点侥幸。
一种近乎灭顶的绝望,沉沉地淹没了她。
刚才……是昏过去了?
还是说,在某个她全然无知的时间里,“她”已经彻底接管了这只手,完成了这次死亡预演?
手里的剪刀不再只是凶器。
现在,它是一份来自副人格的战书:
“看,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而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木羽瘫在凳子上,双目无神,万念俱灰。
第二天的课间,木羽把学者叫出教室聊天。所有的绝望和恐慌倾泻而出,化作一句话:
“‘她’要杀了我……”
“‘她’要杀了我……!”
她声音发颤,像一片风里抖个不停的叶子,那句话翻来覆去,成了唯一的咒语。
学者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镇定,询问道:“你刚说剪刀抵在脖子上?具体是哪个位置?”
木羽的手指在脖子上缓缓移动,寻找着确切的地点:“是这里,颈动脉……”
一个冰冷的名词从记忆深处浮起——颈动脉窦。
她忽然愣住了。
“等等……”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回教室,直奔自己的储物柜。手指在柜子里慌乱翻找,终于抓住了那本厚重的《生理学》。“我,我翻下书……”
颈动脉窦——颈总动脉末端与颈内动脉起始部的膨大部分,内有压力感受器能够感知血压的变化,和升压、降压反射有关。人为压迫颈动脉窦会导致心率骤降、血压暴跌、脑部急性供血不足,严重时可导致晕厥甚至心脏骤停……
她站在原地,忽然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绝望。
原来“她”都知道。
而且,知道得比她更清楚。
副人格的解剖学和生理学知识远比她想象的更渊博,也更冷酷。
那些她曾为生物竞赛死记硬背的解剖位置、生理机制,如今,竟成了另一个人格手中精准的、足以致她于死地的武器。
这也正是“她”嚣张挑衅的全部底气——“她”确实有置自己于死地的能力。
这是一场发生在同一具躯体里的、关乎生存权的歼灭战。异常残酷,也异常持久。
这具身体,最终只能有一个“我”活着。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