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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次见面 水晶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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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的光依然刺眼,大理石地面映出的影子却不再狼狈。十九岁的张烬沉懒散地陷在沙发里,手指在游戏手柄上机械地按动,屏幕上的角色一次次死亡重生。
"烬沉,去厨房帮妈妈拿水果。"张母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他置若罔闻,直到游戏再次显示"GAME OVER",才慢吞吞地起身。四岁的谢安正追着一辆玩具车满客厅跑,差点撞到他腿上。张烬沉面无表情地绕开,仿佛那团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只是空气。
厨房里,他漫不经心地翻找果盘,突然听见前厅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手指一颤,一颗葡萄被捏爆,紫色汁液顺着指缝流下。
"爸,妈。"
那个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烬沉记忆深处上锁的抽屉。五年了,谢妄衍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却依然带着那种令人恼火的从容。
"回来啦!"谢爸的声音透着欣喜,"来看看,这是你弟弟谢安。安安,叫哥哥。"
"哥哥~"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
张烬沉站在厨房门后,透过缝隙看到谢妄衍弯腰抱起那个小东西。二十三岁的谢妄衍比出国前更加挺拔,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线条修长,那颗淡褐色的痣依然醒目地缀在颈侧。
"真可爱,我先去个厕所。"谢妄衍放下谢安,朝一楼洗手间走去。
张烬沉扔掉果盘,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洗手间门关上的瞬间,他推门而入。谢妄衍正俯身在洗手台前洗脸,水珠顺着他优越的下颌线滴落。镜子里的那张脸在看到张烬沉时明显怔了一下。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张烬沉直接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绷紧的弦。
谢妄衍关掉水龙头,转身时脸上还挂着水珠:"啊?我没收到......"
"撒谎。"张烬沉逼近一步,五年积攒的思念与怨恨在胸腔里翻涌。他比谢妄衍矮半个头,却硬是营造出压迫感,"3923条消息,从你走的那天开始,一条都没回。"
洗手间狭小的空间里,檀香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这味道让张烬沉想起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谢妄衍是如何抱着他,用这种气息将他包裹。
谢妄衍的睫毛轻轻颤动,水珠从上面滑落:"我换了号码,学业太忙......"
"忙到五年都不回家一次?"张烬沉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谢妄衍,把脸埋在他肩窝,"我好想你......哥......"
他能感觉到谢妄衍的身体瞬间僵硬,但最终,那双熟悉的手还是轻轻落在了他头上,像多年前那个雨夜一样。
"长大了。"谢妄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张烬沉读不懂的情绪。
张烬沉抬起头,目光落在谢妄衍颈侧的那颗痣上。五年过去,它依然那么显眼,像是一个标记,一个只属于他的标记。冲动之下,他俯身,嘴唇擦过那颗痣。
谢妄衍猛地后退,后背撞上洗手台:"烬沉!"
"你知道我为什么辍学吗?"张烬沉不依不饶地逼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因为你走了。没有人再管我作业,没有人在我打架后给我上药,没有人......"他的声音哽住了,"没有人像你那样......"
门外传来谢安的嬉笑声和张母的呼唤。谢妄衍迅速整理好表情,压低声音:"晚上来我房间,我们好好谈谈。"
晚餐时,张烬沉坐在谢妄衍对面,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五年未见的"哥哥"。谢妄衍的餐桌礼仪依然完美,连切牛排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张母和谢爸忙着给谢安喂饭,没人注意到餐桌下,张烬沉的脚正缓缓蹭上谢妄衍的小腿。
谢妄衍的刀叉顿了一下,但面上不显,只是警告地看了张烬沉一眼。
"妄衍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谢爸问道。
"已经在一家公司拿到职位,下周入职。"谢妄衍温和地回答,同时不动声色地移开腿。
张母惊喜地拍手:"太好了!正好可以管管烬沉,这孩子高中毕业就不肯上学,整天......"
"我有工作。"张烬沉打断她,眼睛却盯着谢妄衍,"网吧夜班,够养活自己。"
谢妄衍微微皱眉:"熬夜对身体不好。"
"你是在关心我吗?"张烬沉挑衅地反问,在桌下再次用脚尖碰了碰谢妄衍的膝盖。
这次谢妄衍没有躲开。他放下刀叉,直视张烬沉:"吃完饭来我房间,我有礼物给你。"
张烬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妄衍的房间保持着五年前的原貌,连床头那盏阅读灯都还在老位置。张烬沉靠在门框上,看着谢妄衍从行李箱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军刀,定制款。"谢妄衍递给他,"记得你小时候总想要一把。"
张烬沉没有接。他走进房间,反手锁上门:"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谢妄衍叹了口气,把盒子放在床头:"烬沉,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谈你这五年为什么像人间蒸发?谈我发了疯一样找你?"张烬沉的声音开始发抖,"还是谈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一个人在你房间坐到天亮?"
谢妄衍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当时......有不得已的原因。"
"什么原因能让你连一条消息都不回?"张烬沉猛地抓住谢妄衍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皱眉,"你知道我有多......"
他的话被谢妄衍突然的动作打断。谢妄衍翻过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抚过上面一道淡白色的疤痕:"这是怎么回事?"
张烬沉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不小心划的。"
"撒谎。"谢妄衍的声音沉了下来,"还有多少?"
"关你什么事?"张烬沉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自暴自弃的快意,"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谢妄衍的呼吸明显乱了。他一把扯开张烬沉的衬衫袖口,更多疤痕暴露在灯光下——有刀痕,有烟疤,还有歪歪扭扭刻的一个"谢"字。
"张烬沉!"谢妄衍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怒意,"你疯了吗?"
"是啊,我疯了。"张烬沉挣开他的手,眼中闪着泪光,"从你走的那天就疯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谢妄衍突然伸手,将张烬沉拉进怀里。这个拥抱比洗手间那个更加用力,几乎让张烬沉喘不过气。
"对不起。"谢妄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微微的颤抖,"但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张烬沉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谢妄衍身上的气息。五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他抬头吻上谢妄衍的唇。
与五年前在机场那个被推开的青涩亲吻不同,这次谢妄衍没有躲。他的手掌贴在张烬沉后颈,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呼吸急促。
"这不正常......"分开时,谢妄衍抵着张烬沉的额头低语。
"从我进谢家那天起,就没有什么是正常的。"张烬沉咬住谢妄衍的下唇,"你明明知道。"
谢妄衍的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我们需要时间......"
"我有的是时间。"张烬沉打断他,"五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分开。谢妄衍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而张烬沉则若无其事地拿起那把军刀把玩。
"妄衍,安安找你讲故事。"张母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马上来。"谢妄衍应道,转向张烬沉时眼中带着歉意,"明天再聊?"
张烬沉把军刀揣进口袋,在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今晚我会来你房间。如果你锁门,我就从阳台爬进来。"
谢妄衍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但张烬沉看到他耳尖红了。
回到自己房间,张烬沉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五年来他写给谢妄衍的所有信——1473封,每一封都标注了日期,却从未寄出。最新的一封是昨天写的,只有一行字:
"如果你敢带着别人回来,我就杀了你,然后自杀。"
他抚摸着铁盒边缘的凹痕,那是无数次愤怒捶打留下的印记。窗外,暴雨再次降临,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与五年前那个夜晚如出一辙。
张烬沉脱掉上衣,对着镜子审视身上的疤痕。每一道都是谢妄衍离开后刻下的,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思念与恨意。最醒目的是左胸那个歪歪扭扭的"谢"字,那是十八岁生日那晚用烧红的刀片刻的,当时他疼得几乎晕过去,却有种诡异的快感。
"现在你回来了。"他对着虚空呢喃,"这些账,我们一笔一笔算。"
楼下传来谢妄衍给谢安讲故事的声音,温和耐心,就像多年前给他讲睡前故事一样。张烬沉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