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溺》煜烬

2、离别 雨点砸

　　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张烬沉蜷缩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水模糊了整个世界，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待会到了机场，别给你哥添乱。”母亲对着后视镜整理妆容，鲜红的唇膏在她嘴角划出一道锋利的线，“谢叔叔特意空出时间送机，你要懂事。”
　　张烬沉盯着自己鞋尖上的泥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谢妄衍要走了，去一个遥远的国度，五年。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张烬沉一眼就看到了谢妄衍——他站在安检口前，身姿挺拔如松，白色衬衫纤尘不染。谢父正在叮嘱着什么，谢妄衍微微颔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妄衍！”母亲快步上前，给了谢妄衍一个拥抱，“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谢妄衍回抱了她，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张烬沉身上。十四岁的少年穿着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双手插兜，低着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烬沉。”谢妄衍唤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张烬沉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五年，整整五年。这个认知让他胸口一阵刺痛。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谢妄衍的衣领：“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谢父皱起眉头，母亲惊慌地想要拉开他：“烬沉！别胡闹！”
　　谢妄衍抬手制止了她。他平静地看着张烬沉，眼神深不见底：“现在你知道了。”
　　“现在？”张烬沉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要走了才告诉我？谢妄衍，你把我当什么？”
　　“烬沉，别这样。”谢妄衍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张烬沉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是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安排？”张烬沉冷笑，“对你来说，什么都是最好的安排。把我丢给那个男人是最好的安排，现在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也是最好的安排？”
　　谢妄衍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伸手，似乎想碰碰张烬沉的脸，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好好的。”
　　“我不会！”张烬沉猛地甩开他的手，“没有你，我一点都不会好！”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谢妄衍看了一眼手表：“我该走了。”
　　“不要走。”张烬沉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求你。”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求人。为了谢妄衍，他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谢妄衍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张烬沉以为他会心软。但他只是轻轻掰开张烬沉的手指：“别任性。”
　　“任性？”张烬沉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绝望的嘶哑，“你觉得这是任性？”
　　谢妄衍没有回答，转身拿起行李箱。那一刻，张烬沉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谢妄衍！”他冲着那个背影喊道，“如果你走了，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哥哥！”
　　谢妄衍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安检口的拐角处。
　　张烬沉站在原地，浑身冰冷。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狼狈又脆弱。母亲在一旁叹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猛地转身，冲出机场大厅，一头扎进瓢泼大雨中。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漫无目的地奔跑着，直到力竭，才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颤抖着掏出来，是谢妄衍发来的消息。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简短的七个字，像一把尖刀刺进他的心脏。他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空无一人。张烬沉蜷缩在长椅上，感觉自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谢妄衍走了，带走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张烬沉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胸口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虚。
　　他站起身，捡起破碎的手机，一步步往回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回到谢家别墅时，天已经黑了。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张烬沉走上楼梯，停在谢妄衍的房门前。
　　他推开门，房间里还残留着谢妄衍的气息。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具，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张烬沉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桌面。抽屉没有上锁，他轻轻拉开，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笔记本。里面是谢妄衍工整的字迹，记录着各种学习笔记。但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
　　「给烬沉的一封信」
　　张烬沉的手指颤抖着打开信封。信纸上是谢妄衍熟悉的笔迹，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水打湿过。
　　「烬沉：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告别。有些事，我必须去做，有些路，我必须独自走完。这五年，照顾好自己。别打架，别逃课，别让我担心。等我回来。兄：妄衍」
　　信很短，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只有一句“等我回来”。张烬沉把信纸揉成一团，又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谢妄衍的房间正对着后院，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是谢妄衍小时候经常带他爬的那棵。
　　“等我回来？”张烬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谢妄衍，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等你？”
　　但他知道，自己会的。无论多久，无论多痛，他都会等下去。因为谢妄衍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那一夜，张烬沉蜷缩在谢妄衍的床上，抱着那件谢妄衍常穿的毛衣，呼吸着上面残留的檀香气息。窗外雨声淅沥，像是为他奏响的挽歌。
　　从那天起，张烬沉变了。他开始打架，逃课，但不再笑。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按部就班地生活，看不惯的人就用拳头。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才会拿出那封皱巴巴的信，一遍遍地读着那句“等我回来”。这句话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也成了折磨他的无尽梦魇。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七个日夜。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