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溺》煜烬

4、晨枷 晨光熹

　　晨光熹微，五点的天空是一种朦胧的鸽灰色。
　　谢妄衍在一种熟悉的窒息感中醒来。不是梦魇，而是实实在在的重量——一条手臂横亘在他腰间，箍得很紧，像是怕他凭空消失。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颈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睡眠中的潮热。
　　他微微一动，身后的人就发出不满的呓语，手臂收得更紧，膝盖也顶上来，完全将他锁在怀里。两人贴得严丝合缝，谢妄衍甚至能感觉到张烬沉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咚，咚，咚，敲着他的后背。
　　空气里弥漫着经夜发酵后愈发清晰的檀香，源自他惯用的沐浴露，此刻却全然被张烬沉的气息裹挟、占有，再丝丝缕缕地反哺回来，成为一种标记般的味道。
　　谢妄衍叹了口气，试着去掰腰间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力气大得惊人，睡梦中也不肯松懈分毫。他稍一用力，身后的人就不满地哼唧，毛茸茸的脑袋在他后颈蹭了蹭，发丝搔得皮肤发痒。
　　“烬沉，”他压低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松手。”
　　张烬沉似乎被吵到了，眉头蹙起，嘴唇无意识地擦过他肩胛骨的皮肤，留下一点湿热的触感。他含混地嘟囔，声音黏连，像浸在蜜糖里，却又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直白的渴望：
　　“哥……我想你了。”
　　谢妄衍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句话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未醒的迷糊，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清晨的静谧。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颈后的呼吸依旧均匀，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他的一场幻听。但腰间骤然又收紧了几分的手臂，和紧贴着他后腰的、某种不容忽视的、逐渐苏醒的热度，都在残忍地昭示着——那不是幻觉。
　　谢妄衍闭上眼，复又睁开。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冰冷的灰蓝开始渗入。他看着房间里熟悉的陈设——书桌、衣柜、那盏阅读灯，一切仿佛都和五年前一样，却又什么都不同了。
　　昨晚的混乱骤然涌入脑海：浴室里带着恨意的质问、餐桌下挑衅的脚尖、房间里那个混合着眼泪和暴戾的吻、还有那句贴在他唇边说的“如果你锁门，我就从阳台爬进来”……他最终还是没有锁门。
　　而他，果然来了。不仅来了，还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床，像过去无数个雷雨夜那样，将他当作唯一的浮木紧紧抱住。
　　只是现在，这份依赖里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危险、滚烫、足以将两人都焚毁。
　　谢妄衍再次尝试挣脱。他刚一动，张烬沉就发出一声更深的鼻音，像是被惊扰了美梦，腿又往前压了压，彻底卡进他双膝之间。那个危险的所在也因此贴得更紧，甚至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谢妄衍彻底不敢动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撞在胸腔里，几乎要震痛肋骨。身后的人却仿佛找到了更舒适的姿势，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温热的嘴唇贴着他颈后的皮肤，不再说话，呼吸渐渐重新变得悠长。
　　好像那句足以搅得天翻地覆的话，真的只是一句无意识的梦呓。
　　谢妄衍僵硬地躺着，任由张烬沉像八爪鱼一样缠抱着他。少年的体温很高，熨帖着他微凉的皮肤，几乎要烫进骨头缝里。
　　他望着窗帘缝隙里逐渐扩大的天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需要他庇护的、浑身是刺的少年，真的长大了。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甚至感到无措的方式，带着汹涌的、偏执的、不容拒绝的情感，强势地重新侵入他的生活，他的空间，他的……床榻。
　　而这一次，他似乎再也无法用一句“哥哥”来轻易界定两人之间的关系。
　　晨光无声地流淌，将相拥的轮廓一点点勾勒清晰。谢妄衍听着身后逐渐平稳的呼吸，腰间的禁锢却未有分毫松懈。他知道，这一天，注定无法平静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混合着檀香与张烬沉自身气息的味道，变得前所未有的浓烈和……致命。

作者有话说

　　第五章之后一周一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