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耳朵之语》流双

10、第 10 章

　　昏暗的屋子没有一扇窗户，唯一一道门扉紧紧闭合，从缝隙中隐隐约约传来外面男人们的说话声。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小的台灯，微弱的灯光断断续续，好像也快支持不住要熄灭似的。
　　四天前才刚参加完八岁豪华生日宴会的金瑞——不，那时他还不叫金瑞——应该是寒罄——双手被缚在身后，脚上也牢牢系上了绳索。长时间不能动弹的情况让他感觉相当糟糕，浑身都开始酸痛起来。
　　被关在这间屋子里有多久了？他全然不晓得。按照身体麻木的程度算来，起码有好几个小时了。他看看身边那个和他处境完全相同的小男孩。奇怪，他为什么不害怕？
　　“看什么？我有那么好看？”小男孩注意到寒罄的视线，不耐烦地给他一个白眼。
　　“啊，对不起。”寒罄下意识道歉，但经小男孩那么一说，寒罄才发现眼前的男孩漂亮得不象话，简直是从华丽的布景中走下来的公主。要不是他留着短头发又穿男装，他真的会被误认为是女孩子。
　　不过，如果他是女孩子，寒罄也觉得不可能会有比他漂亮的女孩子。
　　“你不怕吗？”
　　过了一会儿，寒罄还是对小男孩不甚在意的态度大感不解，忍不住出声问道。然而他的关心却换来小男孩一声嗤笑：“怕什么？我还怕他们不敢杀我哩。”
　　“啊？杀？他们会杀了我们吗？”
　　小男孩斜睨了他一眼，“放心，他们暂时还不会杀你，因为他们还没打勒索电话，至少让你爸爸确信你被绑架了吧，你的证明可是很管用的。”
　　“是吗？”寒罄惴惴不安，挪动了一下麻木到近乎失去知觉的双脚。虽然是在危急关头，然而和这男孩说话，寒磬总觉得心里的恐惧变淡了。
　　“我叫寒罄，你叫什么？”
　　小男孩看看他，又转过脸去。“歆音，我叫歆音。”
　　“咦？你是女生吗？”
　　叫歆音的孩子忽然凶神恶煞地瞪视他，“瞎了眼么？我哪里像女生？！”
　　寒罄没敢说他浑身上下都像，要不是他穿着男孩子的衣服，恐怕没人会当他是男孩子。可是这名字也太女性化了，再加上他那张漂亮得不象话的脸孔，认错是很正常的事吧。
　　“对……对不起……”寒罄嗫嚅着道歉，“……尤其，你是被我连累的。”
　　“算了，没所谓。”
　　漂亮的小男孩似乎根本不把这种情况当作一回事，满不在乎地在屋子中用自己的眼睛搜寻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呢？”
　　小男孩闻言，转脸给了寒罄一个嘲弄的笑，“你是第一次吧。”
　　“什么第一次？”寒罄被弄得一头雾水。
　　“第一次被绑架呀，该不会就这么乖乖等着你爸爸来赎你吧。”
　　对于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居然这么成熟地教训他，寒罄有一点惊奇，但没有因为歆音口气不佳而不高兴。“你不是第一次吗？”
　　“不是。”歆音一边迅速回答，一边继续搜寻他要找的东西。然而屋里被收拾得很干净，似乎找不到什么可以利用的工具。
　　“那么为什么不等着你爸爸来救你？这样会安全得多。”
　　“闭嘴！”仿佛触动到歆音心弦的某个不可触摸的角落，他一下子变了脸色。但这也只在一瞬间。当歆音看见寒罄吓了一跳后，随即露出自嘲的表情，“对，你说的对，一般的小孩都是这么做的，深深相信自己的爸爸一定会来救他。可是，我的情况可不同哦，因为我的爸爸巴不得我死掉，所以他绝对不可能来救我。”
　　“怎会？”寒罄吃了一惊，完全无法想象父亲不救自己的样子。在他以为，全世界的父亲都会像他爸爸那样疼爱自己的孩子。
　　“该不会，你以为世界上所有小孩都被爸妈疼爱…”歆音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歇斯底里，“果然是个好孩子呢。可是，你眼前就有一个哦，我是个得不到任何人爱的小孩。”
　　“不要这么说。”寒罄深深的被眼前的小男孩语气里隐藏的那股无尽的绝望憾动着。他不想看见他那么悲哀的样子。他觉得他合该是个拥有天下所有幸福所有快乐的人。
　　歆音看着寒罄，深深的眼神中不似孩子应该有的。
　　而这时，一个男人粗鲁地打开门，“吵什么吵，再吵宰了你们！”
　　男人仍然蒙着面。
　　待到门扉再次合上，两个孩子才松了口气。
　　“他们不会杀你。”歆音说道，“他们蒙着面，如果想要撕票，就不会介意你看到他们的脸。”
　　“是…这样啊。”寒罄觉得歆音的话很有可信度，“你懂得可真多。”
　　歆音冷笑一下，“因为从前我曾被绑架过一次。”
　　寒罄不语了，直觉歆音会对他说一些令他难过的事情。尽管难过，他还是想听，想听听歆音的过去，想和歆音分享痛苦。
　　“那时候可没你这么幸运。绑架我的人，他的公司被爸爸收购了，于是怀恨在心，在我家附近一连等了好几天，最后终于把我抓了起来。他抓我的时候，根本不在乎我是否看到他的脸。因为他是真的想杀我好让爸爸痛不欲生。但是…”歆音自嘲地苦笑，“他打了勒索电话给爸爸，告诉爸爸如果不在三天之内给他3亿7千万，他就把我的尸体用包裹寄给他。3亿7千万，那是爸爸收购公司花的钱。然后，爸爸没有说一句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歆音娇小的脸庞上充满了深沉的悲哀。
　　“谁能想象呢？勒索者的电话居然被被勒索者挂断了，换成谁都会很愤怒吧。所以整整三天，他都在打我，很痛。他没杀我我就快要痛死了，浑身上下火辣辣的，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到了第四天，爸爸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看着绑架我的男人的眼神，知道我死定了。”
　　寒罄的手被绑在背后，所以他不能抓紧自己胸口的衣襟。事实上，他很想那么做，因为他的心很痛，要命的痛。
　　然而他除了静静地听着什么都不能做，那是一段他没有办法参与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