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耳朵之语》流双

11、第 11 章

　　“不过，我的命挺大，他在我身上戳了一刀后，自己也害怕，忙着逃跑，也没注意我是不是真的死了。我挣扎着爬出房门，幸好他关我的地方不是在深山老林，有几个过路人把我救到了医院。”歆音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难解的微笑，这笑容使寒罄如鲠在喉，心脏好像被什么捏住，没有一点氧气能够进入般闷得难受。他很想哭，却哭不出来，直憋得喉咙开始火燎似的痛楚。
　　“我在医院足足待了大半年，要不是医院里的人查到我是大富翁的儿子他们一定会把我丢出大门。不过，我真感激爸爸收到医院的账单时没有拒绝支付——他大概怕丢脸吧。”歆音终于结束了他那令人心痛到可怕的微笑，长长叹了口气后扭过脸来看寒罄，“所以说，并不是每个小孩子都可以得到仙女的祝福。”
　　寒罄无言以对，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世界上还有像歆音这么悲哀的同龄人的存在。他忽然觉得在歆音面前抬不起头来，原因就在于自己是那么浅薄无知。可是，这时候他的内心却莫名地涌出一种奇怪的念头，一直重复不断地敲打在他的心灵上：好想爱歆音，好想爱他，让他知道世上还有人爱他、关心他、在乎他，好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没人爱的孩子、并不是没有价值的孩子。
　　“没关系，就算你没有爸爸爱你，有我爱你啊。”寒罄很想这么大声地对歆音说，但是他不能，因为爸爸说过，承诺永远不如实际行动那样来得可靠。他想用实际行动证明。
　　歆音却完全不了解小小的寒罄几乎在一瞬间决定了自己的未来，他只是很嘲讽地看着寒罄。其实在歆音的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嫉妒。
　　神啊，请原谅歆音小小的嫉妒心吧，对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这种小小的嫉妒心也是无伤大雅的。更何况在未来的岁月里，歆音不再会嫉妒别人了。一个失去了希望的人，什么样的感情恐怕都显得多余。
　　“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寒罄问歆音。
　　“当然是想办法离开这里。”歆音白了寒罄一眼，仿佛他问的问题有多么愚蠢。“难道还等我爸爸来救我吗？”
　　寒罄愣了一下，“怎么逃？”
　　歆音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转过头来对寒罄说：“你帮我把手上的绳子咬断。”
　　寒罄没有试过咬一根粗绳子，他愣愣看着歆音被绑在身后的双手，觉得那双手真的很漂亮。
　　歆音见他半晌都没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不耐烦地说道：“转过身来。”
　　寒罄乖乖转过身背对歆音——虽然那动作对他来说的确十分艰难。然后，他感觉到有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上他的手背。
　　“唔……绑得这么紧……”歆音开始还嘴里咕哝着什么，到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寒罄无法看到背后的景象，但他隐隐在空气里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天哪，歆音在做什么？！
　　“歆音！”
　　“闭嘴！要把外面的人引来吗？不想死的话就不要说话！”
　　寒罄觉得自己一定有被虐狂，不然为什么听到歆音低压嗓子却中气十足的骂声没来由放下心来。
　　渐渐，寒罄感到紧缚在手腕的绳子松动了。
　　“可以了。”歆音离开了寒罄，寒罄试着活动手腕，结果很轻易便把手从绳子里挣脱出来。他惊喜地转脸，看到歆音时却大惊失色：“歆音！”
　　歆音的嘴唇破裂得很严重，满嘴都是血迹斑斑。红艳艳的鲜血让歆音白皙的脸庞看上去格外狰狞。
　　“愣什么？还不快帮我解开！”
　　终于意识到情况的寒罄手忙脚乱替歆音解开绳子。然而，歆音手腕上几道明显的勒痕却让寒罄心疼。
　　“痛不痛？”
　　歆音诧异极了，下意识摇了摇头。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歆音边抽掉脚上最后一根绳子边回答：“抓紧时机逃跑呗，他们要的人是你，如果我逃了，他们不会费工夫来抓我的。”
　　听歆音的口气似乎要把寒罄一个人留下，而寒罄居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实在是个好法子。“对，我来吸引他们注意力，你趁这时候跑走吧。”
　　寒罄说的这句话让歆音愣住了。他没想到寒罄会赞同他扔下同伴独自逃生的做法。“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扔下你，怪我不管你的死活。”
　　寒罄笑了，他一心想要歆音脱离危险，却把自己给忘了。“反正我爸爸会来赎我，所以现在怎么让你逃才最重要。”
　　歆音茫然地看着比他略微大上些的孩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他向来不善于和这种纯净的人打交道，这种人往往令他觉得非常棘手，因此他也极力避免和这种人有过多接触，要么就是用冷酷无比的话语来刺激他们，让他们远远离开。而今的场景是寒罄并没有因为他的冷嘲热讽就讨厌他，难免会让他无所适从。
　　于是，歆音失去了刚才的漠然和嘲弄，被鲜血点缀得越发冶艳的嘴唇嗫嚅几下，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这出绑架的结局多少有点戏剧性。
　　歆音并未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丢下寒罄一个人逃走，而是陪寒罄等到最后由寒罄的父亲替儿子交纳赎金。当然，绑匪在电话里追加了一个孩子，尽管和寒罄家没多大关系，不过寒罄的父亲还是支付了那笔额外的开销。
　　绑匪收到赎金后依照诺言那样放了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在火辣辣的大太阳底下曝晒的冒着氤氲的高速公路上走了三个小时候才遇到好心人开车他们回市区。后来听说，劫持他们的是一群职业绑匪。这些绑匪很有原则，只要不通知警察如数交付赎金，人质的安全必定能够得到保障。
　　车开到闹市区，歆音要求下车自己回家。在他的坚持下，寒罄只能答应。
　　“我不希望我被绑架的事传到爸爸耳朵里，所以请你不要把我的事说出来。”这是歆音最后的要求，之后，寒罄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