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玉成壁》玖何睡不着

4、第四章 窗外的雨还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永远不会停。顾临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缩回手。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泛着灰白的死气，像他此刻的心情。
　　手机屏幕亮着，锁屏是张偷拍照——林予白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印着仓鼠的抱枕，嘴角还沾着点薯片渣，睡得一脸安稳。这是前几天拍夜戏间隙，顾临随手拍的。当时觉得傻气，现在看着那点柔软的弧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顾临林予白吻戏#的词条已经挂在热搜榜首三天了，后面跟着个刺眼的「爆」字。点进去，全是那天雨夜的路透图，高清到能看清林予白泛红的眼角和他自己紧绷的下颌线。微博话题阅读量突破了十五亿，评论区吵成一片，有磕疯了的，有骂他耍流氓的，还有人扒出了他三年前说过「绝不拍吻戏」的采访视频，嘲讽他「真香」。
　　「砰——」
　　陈姐推门进来的声音带着股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翻了页。她摘下金丝眼镜，揉着眉心，眼底的红血丝比顾临的还重：「公关部已经七十二小时没合眼了。」
　　她把平板拍在茶几上，屏幕上的热搜榜单像串烧红的烙铁：
　　#顾临林予白吻戏路透#
　　#林白 CP 同居实锤#
　　#顾临人夫感#
　　「全网都在扒你们的恋爱时间线。」陈姐划开一个视频文件，声音都在抖，「这个你怎么解释？」
　　监控画面有些模糊，是在化妆间门口的消防通道。昏暗的光线下，顾临把林予白按在墙上，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林予白的仓鼠睡衣帽子歪在一边，露出半截泛红的脖颈。顾临的手插在他的头发里，低着头，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姿势，明眼人都知道在干什么。
　　视频下面的转发量已经破了百万，评论里全是「我就知道不简单」「这是借位能拍出来的？」「顾老师好会」。
　　顾临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金属壳被体温焐得发烫。「删了原片。」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太迟了。」陈姐苦笑一声，「这段视频已经被下载四十三万次，连海外粉丝都在转。」她调出一份合同，「《恋爱进行时》节目组开了天价，点名要你们上，还得重现那个吻。」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叫，断断续续的，被雨声割得七零八落。顾临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林予白刚从保姆车上下来，瞬间被粉丝和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他穿了件 oversize 的白色卫衣，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瘦，被挤得东倒西歪，右肩的衣服被扯得变了形，隐约能看到那道淡粉色的疤。
　　「我拒——」
　　「八位数。」陈姐打断他，涂着红甲油的手指点在平板上，「S 品牌刚发消息，你们要是不接这个综艺，就撤资你的新电影。」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是林予白发来的消息：
　　「顾老师，我到你楼下啦～」
　　后面跟着张自拍，是对着电梯镜子拍的。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卫衣领口歪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锁骨上方还有个浅浅的红印——是那天在雨里被他咬出来的。
　　顾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三个字：「上来，1702。」
　　《恋爱进行时》的录制现场在城郊一栋别墅，装修得像本家居杂志，每一个角落都透着精心设计的「温馨」。林予白站在开放式厨房中央，好奇地戳了戳那台德国进口烤箱，指尖划过光可鉴人的不锈钢面板，眼睛亮晶晶的。
　　「第一条任务：为对方准备拿手菜。」顾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
　　林予白吓了一跳，转身时差点撞进他怀里。他仰头看着顾临，阳光从别墅的天窗洒下来，落在顾临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上，连胡茬的影子都看得清清楚楚。「顾老师会做饭吗？」他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点小期待。
　　顾临往料理台上扫了一眼，语气平平：「不会。」
　　「我会做红烧排骨！」林予白眼睛更亮了，转身拉开双开门冰箱，从里面拿出排骨、姜片、料酒，「我爷爷教我的，要用绍兴的花雕酒腌，还要放冰糖炒糖色……」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握着料酒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监控室里，导演激动地拍着助理的肩膀：「给特写！快给特写！」
　　顾临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林予白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透过料酒瓶看到了别的什么。「怎么了？」他走过去，接过那瓶酒，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予白的手背——冰得像块石头。
　　林予白摇摇头，用力眨了眨眼，想把什么东西眨掉似的。他扯出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没什么。」他转身去拿砂锅，动作快得有些慌乱，「顾老师能吃辣吗？我做的可能偏辣。」
　　顾临的目光落在他右肩的衣服上。那道疤即使被布料盖着，也像是能穿透织物，刺得人眼睛疼。他突然想起林予白说过，那是拍《破晓》时威亚断了摔的。当时他还随口问了句「家人没去看你吗」，林予白只是笑了笑，没回答。
　　「转身。」顾临说。
　　林予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身。顾临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膀，隔着棉质卫衣，描摹着那道疤痕的轮廓。「受伤那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爷爷……」
　　林予白的肩膀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监控画面里，有水滴落在大理石料理台上，砸出个小小的湿痕，在补光灯下闪着光——是眼泪。
　　「……我没有家人了。」林予白的声音很轻，像片羽毛落在地上，却砸得顾临心口一疼。
　　顾临的手从肩膀滑到腰间，稍一用力，就把人带进了怀里。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林予白的鼻尖撞在他的锁骨上，发出一声小小的抽气声，带着点委屈的哽咽。
　　「教我。」顾临对着镜头，眼神却没离开林予白泛红的眼尾，「做红烧排骨。」
　　监控室里一片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摄影师才小声问：「导演，这段要剪掉吗？」
　　导演盯着监视器，画面里顾临握着林予白的手，一起翻炒锅里的排骨。顾临的手大而有力，完全包裹住了林予白的手，动作笨拙却认真。「剪什么剪？」导演咂咂嘴，「观众会疯的。」
　　锅里的排骨滋滋作响，油星溅起来，烫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林予白瑟缩了一下，顾临却没松手，只是把火调小了点。
　　「料酒要现在放……」林予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掉在锅里，溅起细小的油花。
　　顾临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能闻到洗发水淡淡的柑橘香，混合着排骨的肉香。「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放得很柔。
　　他们就那样抱着，从腌制到收汁，始终没分开。最后撒葱花时，林予白突然转过身，把脸埋在顾临的胸口，卫衣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谢谢。」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顾临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这个动作被特写镜头完整地拍了下来，当天就以#顾临拥抱#的话题冲上了热搜。点赞最高的评论是：「他抱他的样子，像在抱易碎的瓷器。」
　　夜幕降临时，节目组安排了「真心话大冒险」。林予白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面前放着半杯鸡尾酒，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神有点迷离。顾临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轮到顾老师了！」主持人举着转盘，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顾临瞥了眼已经有点晕乎乎的林予白，淡淡道：「真心话。」
　　「网友最想问的是，」主持人看着提词卡，故意拖长了语调，「那天在雨中接吻，是剧本要求还是即兴发挥？」
　　林予白猛地呛了一下，酒液顺着下巴滴在卫衣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顾临抽了张纸巾，俯身替他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两人离得太近，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酒珠。
　　「剧本要求借位。」顾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改成了实拍。」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林予白睁大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融化的蜜糖，嘴唇上还留着那个吻造成的细小伤口，红得发亮。
　　「为什么？」主持人追问，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
　　顾临坐回沙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的过滤嘴：「他演得太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予白脸上，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让我入戏太深。」
　　林予白猛地抬头，酒意朦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还有点不敢相信的惊喜。监控室里，导演激动地指着飙升的收视率：「破纪录了！快准备下一环节！」
　　「接下来是默契考验！」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餐车，上面摆着十杯颜色各异的饮品，「请两位分别品尝后，选出对方最喜欢的口味。」
　　林予白凑近看了看，突然皱起鼻子：「有苦瓜汁……」
　　顾临没看杯子，直接说：「第三杯。」
　　「哎？」林予白惊讶地睁大眼睛，「顾老师怎么知道我最讨厌苦瓜？」
　　「好几次剧组盒饭，」顾临拿起标记着 3 的杯子，晃了晃里面墨绿色的液体，「你把苦瓜炒蛋里的苦瓜全挑到我碗里了。」
　　林予白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像被煮熟的虾。他低头抿了口芒果奶昔，嘴角沾上了点白色的泡沫，像只偷喝牛奶的小猫。「那顾老师喜欢……」
　　「第七杯，冰美式，不加糖。」林予白抢在他前面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游戏结束时，他们的默契度高达 90%。弹幕上全是「这还不结婚？」「锁死了！钥匙我吞了！」的刷屏。工作人员撤走餐车后，主持人神秘地宣布：「最后是节目组准备的特别环节！」
　　大屏幕突然亮起，开始播放粉丝剪辑的视频——从开机仪式上的生疏，到直播时的互动，再到雨夜吻戏的路透，最后定格在两人相拥着做饭的画面。
　　「请两位重现这个经典场面！」主持人指着屏幕上那个雨中吻，语气兴奋。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林予白的酒似乎醒了，他不知所措地看向顾临，手指紧张地揪住卫衣下摆，指节都白了。顾临的表情冷了下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不可能。」他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主持人尴尬地圆场：「顾老师别紧张，只是借位……」
　　「我说，」顾临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林予白，「不可能。」
　　他弯腰拉起林予白，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径直离场。走廊的监控拍到他把林予白抵在转角的墙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危险的气息：「你想拍？」
　　林予白摇摇头，发丝蹭过顾临的鼻尖，带着淡淡的酒气：「不想。」
　　「为什么？」
　　「因为……」林予白仰起脸，酒精让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含着水光，「那个吻是给我的，不是给观众的。」
　　顾临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他低头，鼻尖几乎贴上林予白的：「你醉了。」
　　「嗯。」林予白承认得很干脆，突然伸手，一根一根地数起顾临的睫毛，「一根，两根……」
　　顾临抓住他作乱的手腕：「回房间。」
　　「顾老师背我。」林予白得寸进尺地张开手臂，像个耍赖的孩子。
　　监控画面到此戛然而止。第二天，#顾临公主抱#的话题再次引爆热搜。照片里，他横抱着睡着的林予白走向卧室，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