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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凌晨三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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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顾临合上笔记本电脑时,窗外的雨正下得凶狠。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焦急地叩门。手机屏幕的右下角还停留在医院缴费系统的界面,母亲最新的检查费用单像座小山,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起身想去倒杯水,膝盖却不小心撞到了茶几,发出沉闷的响声。环顾四周,才发现助理下午送来的矿泉水早就空了,空瓶被他随手扔在沙发角落,滚出个孤单的弧度。顾临啧了声,披上外套走向酒店走廊的自动贩卖机——至少那里能买到冰镇的矿泉水,能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点。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线下,自动贩卖机前蹲着个毛茸茸的身影。顾临放轻脚步走近,才看清那是林予白。
他穿着件可笑的仓鼠睡衣,帽子上的圆耳朵软塌塌地垂着,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半。裤脚一边卷到膝盖,露出白皙小腿上贴着的卡通创可贴——那是昨天拍追逐戏时,被道具箱磕到的。此刻,他正踮着脚往投币口塞硬币,鼻尖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小声嘀咕:「烧烤味……还是番茄味……」
顾临的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零食袋——辣条、薯片、果冻,都是经纪人明令禁止他碰的东西。林予白怀里还抱着三包没开封的,卫衣口袋鼓鼓囊囊的,显然已经「扫荡」了好一阵。
「林予白。」顾临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冷意。
「呜哇!」林予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了起来,怀里的零食噼里啪啦撒了一地。他转身时,睡衣帽子上的耳朵甩了半圈,露出张惊慌失措的脸,眼睛瞪得圆圆的:「顾、顾老师?您怎么还没睡?」
「胃不好还敢吃这些?」顾临弯腰捡起一包辣条,包装上「特辣」两个字红得刺眼。他记得上个月剧组聚餐,林予白只喝了半碗白粥就放下筷子,助理在一旁小声解释「胃又不舒服了」,当时林予白还笑着摆手说「没事」。
林予白下意识捂住肚子,指节泛白。这个动作让顾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我就是有点饿。」他低头用脚尖蹭着地毯,声音越来越小,「明天那场吻戏……我紧张得睡不着,想找点东西垫垫。」
雨声突然变响,像是要把两人的对话都吞没。顾临看着林予白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睡衣领口,消失在锁骨的凹陷处。他想起剧本里对明天那场戏的描述——「暴雨中拥吻,情感爆发,一镜到底」。陈姐下午特意打电话叮嘱,这场戏是全剧的爆点,必须拍得有张力。
「捡起来。」顾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声音没什么起伏,「进来对戏。」
套房里的暖气很足,林予白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像只刚从雨里捞出来的小狗。他慌乱地想扯掉湿漉漉的睡衣帽子,却不小心带起一阵水花,溅在了顾临摊在茶几上的剧本上。
「对不起!」林予白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手肘撞到了桌角的水杯,半杯冷水瞬间泼了出来,正好打湿了剧本里标着「吻戏」的那页。
顾临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停下来。「别动。」他的拇指恰好按在林予白的脉搏处,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急促的跳动,像擂鼓一样。
林予白僵在原地,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暖光下闪闪烁烁,像沾了碎钻。顾临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下唇,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红得发亮——多半是紧张时自己咬的。
「坐好。」顾临松开手,从浴室扯了条毛巾扔给他,「洗完澡不吹干头发就往外跑,嫌自己身体太好?」他顿了顿,把湿掉的剧本挪到一边,「从争吵那段开始对。」
林予白乖乖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攥着那条没拧干的毛巾。他把散落的薯片一片片捡起来,居然还在茶几上摆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顾临看着那幼稚的举动,嘴角差点绷不住,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剧本。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骗我?」林予白念台词时,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下摆,把布料都揪出了褶皱。
顾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正好将林予白完全笼罩。「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按照剧本,他此刻应该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拽起来。
但当他的手快要碰到林予白的睡衣时,林予白突然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琥珀:「顾老师,如果……明天不借位呢?」
窗外的雨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瞬间变得狂躁,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顾临的手停在半空,能看到林予白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结,睡衣领口下的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蝶。
就在这时,顾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陈姐的消息弹了出来:「明天吻戏必须借位,赞助商要的是『暧昧感』,别搞砸了。」
顾临深吸一口气,收回手,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按导演要求来。」
林予白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像被泼了盆冷水。他默默地把摆成心形的薯片收进袋子里,抱着零食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突然回头:「顾老师。」
「嗯?」
「你耳朵红了。」他指着自己的耳朵,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老鼠,眼睛弯成了月牙,「特别红。」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冷意。顾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尖,果然烫得惊人。他低头看向茶几,发现林予白落下了一包薯片——是烧烤味的,包装袋上还印着只龇牙笑的小熊。
第二天的拍摄现场,人造雨幕把整个片场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林予白穿着件湿透的白衬衫,领口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唇妆,刷头在他唇上轻轻扫过,留下一层淡淡的粉色。
「草莓味的?」顾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点湿漉漉的凉意。
林予白身子一抖,唇刷在嘴角拉出一道红痕,像不小心滴落在雪地上的血。「顾、顾老师怎么知道?」他慌忙用指腹去擦,却越擦越花。
顾临没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那道多余的红色。他的指尖带着体温,和林予白被雨水浸得冰凉的皮肤碰到一起,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林予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清冽,意外地让人安心。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的喊声穿透雨幕。
顾临转身走进雨里,冰凉的雨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砸在锁骨处那颗小痣上,像颗会动的泪。按照剧本,这场戏是兄弟反目后的和解——先是愤怒的拥抱,带着推搡和质问,最后以一个错位的吻结束,镜头要拍出「克制的深情」。
可当他的手真正触到林予白湿透的衬衫时,昨晚那个画面突然撞进脑海——林予白仰着脸,睫毛上挂着水珠,小声问「如果不借位呢」。
那瞬间,顾临觉得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他猛地将林予白拉近,低头就吻了下去。
这是个货真价实的吻。林予白的唇瓣比想象中更软,带着雨水的微凉和草莓唇膏的甜,像颗被雨打湿的糖。顾临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手指死死攥着自己的戏服外套,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卡!完美!一条过!」导演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但顾临没有立刻松开。他微微侧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扫过林予白下唇那道细小的伤口,尝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现在,还觉得像在亲一块木头吗?」
林予白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呼吸乱得像被风吹散的云。他睁开眼,睫毛上的水珠滚落,滴在顾临的手背上,烫得惊人。「顾老师……」他喘着气,声音带着点破音,「要不要再来一条?」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雨声都仿佛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雨中相拥的两人。顾临看着林予白泛红的眼眶和微微肿起的唇,突然低笑出声,声音哑得厉害:「如你所愿。」
在众人倒吸冷气的目光中,他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这次没有剧本,没有镜头,只有雨水敲打着伞面的声音,掩盖着两人失控的心跳。林予白的手不知何时缠上了顾临的脖颈,踮起的脚尖在湿滑的地面上微微摇晃,像株在风雨里紧紧攀附着大树的藤蔓。
场记板「啪」地掉在地上,没人敢去捡。直到顾临终于松开他,用指腹轻轻抹去他唇角晕开的口红,那抹红蹭在他指尖,像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这次,」他的拇指摩挲着林予白发烫的耳垂,「记住了吗?」
林予白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远处,导演抓着摄影师的胳膊,声音都在抖:「都、都拍下来了吗?」
摄影师举着相机,手指还在疯狂按快门,镜头里定格着这样一幅画面——顾临的手紧紧扣在林予白的后腰,林予白的指尖陷进顾临的背肌,两人交叠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在雨幕中闪着光,像串没穿起来的水晶。
雨还在下,但片场的空气,却仿佛在瞬间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