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玉成壁》玖何睡不着

2、第二章 浴室的水汽

　　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顾临将毛巾搭在颈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洇湿了浴袍的领口。他走到客厅，抓起茶几上的蜂蜜水灌了半杯——胃里还烧得慌，晚上那几场应酬，投资方举着酒杯说的每句「顾老师多担待」，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屏幕亮了又暗。顾临拿起来划开，陈姐的消息像雪片似的堆着：
　　「明天下午三点直播，别忘了」
　　「赞助商那套情侣装熨好了，让助理给你送房间了」
　　「林予白说要去找你对戏，你别摆臭脸」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顾临皱着眉刚想回，门铃就响了，带着点怯生生的节奏。
　　他透过猫眼往外看，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林予白抱着剧本站在走廊里，栗色卷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像只淋了雨的小兽。他身上穿着件白色卫衣，怀里还揣着个印着卡通仓鼠的保温杯，杯口冒着白气。
　　「顾老师？」门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试探，「我听助理说你喝了酒，带了醒酒汤……」
　　顾临拉开门，雪松味的沐浴露气息混着走廊的冷风吹出去。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林予白怀里的保温杯上：「凌晨两点，你确定这时候对戏合适？」
　　林予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亮，像找到了空隙的星星：「剧本说第 15 场情绪很难拿捏，我怕明天拍不好……」他的视线突然往顾临身后瞟，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蜂蜜水上，声音低了些，「醒酒汤是我让阿姨用葛根煮的，比蜂蜜水管用。」
　　顾临侧身让他进来，听见自己说：「剧本给我。」
　　林予白像只得到允许的猫，轻手轻脚地溜进来，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毯上翻剧本。台灯的光落在他发顶，把那些不听话的卷发照得毛茸茸的。「你看这里，」他指着用荧光笔标满批注的段落，「你把我按在墙上这段，我总觉得情绪转得太硬。」
　　顾临靠在沙发边，浴袍下摆扫过小腿，露出的脚踝线条很利落。他低头扫了眼剧本，嗤笑一声：「正常人被最信任的人骗了，第一反应是砸东西，不是站着说台词。」
　　「那我们改改？」林予白突然跪坐起来，膝盖几乎贴着顾临的小腿。他身上的柑橘香混着淡淡的牛奶味飘过来，像杯加了奶盖的果茶。「比如……你掐我脖子？」
　　顾临下意识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上，闷响让林予白吓了一跳。「保持安全距离。」他揉着后脑勺说，声音有点发紧。
　　「可剧本里我们最近距离是负 18 厘米啊。」林予白翻开有吻戏的那页，指尖点着「鼻尖相触，呼吸交错」的舞台提示，突然往前凑了凑，睫毛都快扫到顾临的下巴，「就像这样——」
　　顾临猛地站起来，剧本哗啦一声散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林予白也伸手过来，两人的额头重重撞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嘶……」林予白捂着额头往后仰，卫衣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右肩一道淡粉色的疤，像条褪色的丝带。
　　顾临的动作顿住了。那道疤不长，却很明显，边缘有些凹凸不平，一看就不是小伤。「怎么弄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林予白摸了摸伤疤，笑得有点含糊：「拍《破晓》时威亚断了，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幸好下面有海绵垫。」他说这话时，指尖在伤疤上无意识地摩挲，像在触碰什么遥远的记忆。
　　顾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下的皮肤很烫，能感受到脉搏跳得飞快，像揣了只慌乱的小兔子。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几秒，转身从衣柜里扔出件黑色毛衣：「穿上，感冒了耽误拍摄，陈姐能把你皮扒了。」
　　林予白接住毛衣，嘴角偷偷翘了起来。他套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毛衣，袖口都盖住了手指，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顾老师是在关心我吗？」
　　「怕你拖进度。」顾临冷着脸坐回椅子上，却没错过林予白偷偷闻毛衣领口的小动作——那里还沾着他沐浴露的雪松味。
　　「那继续对戏？」林予白眨眨眼，突然伸手去推顾临的肩膀，想重现剧本里的壁咚。可他力气太小，顾临只象征性地晃了下，后背轻轻贴上墙面。
　　顾临挑着眉看他，像在看只张牙舞爪却没什么杀伤力的小奶猫。「就这力道？」他语气里带了点调侃，「还想按我墙上？」
　　林予白的耳尖红得快滴血了，却还是倔强地没松手：「剧本就是这么写的！」
　　顾临突然反身，手臂撑在林予白耳侧的墙上，将两人的位置调换过来。台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林予白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能闻到林予白发丝里的洗发水味，是甜橙味的，和他身上的雪松味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不讨厌。
　　「你为什么要骗我？」顾临念出台词，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剧本里该有的愤怒和失望。
　　林予白明显僵住了。剧本说这里他该流泪，可他现在连呼吸都忘了，只顾着盯着顾临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薄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卡！」陈姐的声音突然从门口炸响，「我没看错吧？两位这是提前进入状态了？」
　　顾临迅速退开，顺手把林予白歪掉的衣领理好。陈姐走进来，把一个药盒扔给顾临，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笑得像只精明的狐狸：「明天直播穿情侣装，赞助商特意交代的，别给我搞砸了。」
　　等陈姐走了，林予白才小声嘀咕：「黑白配也太刻意了吧……」
　　「不喜欢可以拒接。」顾临低头拆药盒，是铝碳酸镁片，胃药。他假装没看见林予白又在偷偷闻毛衣。
　　林予白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顾老师穿黑色好看。」他顿了顿，补充道，「白色也好看。」
　　顾临抬头，正好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那里面像盛着揉碎的星光，把他那句「无聊」堵在了喉咙里。
　　「明天见。」林予白脱下毛衣递给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目光在他锁骨处停了停，「对了顾老师，你锁骨上那颗痣……很性感。」
　　门关上的瞬间，顾临下意识摸了摸锁骨处的小痣，突然觉得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太高了。他拿起那杯没动过的醒酒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的烧灼感好像真的减轻了些。
　　第二天拍摄现场，化妆师正给顾临补唇妆。林予白抱着两杯奶茶挤进来，发梢还挂着雨珠，白色卫衣的肩膀处湿了一小块。「顾老师！给你带了……」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顾临穿着赞助商给的黑色高领毛衣，领口绣着颗银色的星星。而他自己身上，是件同款的白色毛衣，星星的位置一模一样。
　　「情侣装哦。」造型师笑着把林予白的衣领翻好，「你们粉丝已经在超话疯了，说这是『黑白配，天生一对』。」
　　顾临从镜子里看了眼林予白，他正低头猛吸奶茶，珍珠吸到一半突然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顾临下意识伸手拍他的背，掌心隔着毛衣摸到他温热的体温，像揣了个小暖炉。
　　「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场务在门口喊，「直播五分钟后开始！」
　　直播镜头前，林予白已经坐在椅子上和粉丝打招呼了，白色毛衣衬得他皮肤更白，像块刚剥壳的杏仁。顾临走过去坐下时，听见主持人笑着说：「今天第一个环节是默契大考验！看看我们顾老师和予白的默契度如何？」
　　弹幕瞬间滚得飞快：
　　[救命！顾临脸上写着「别碰我」]
　　这俩看起来还没我和我室友熟。
　　塑料兄弟情预定。
　　「第一个问题，」主持人翻开题卡，「对方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林予白几乎没犹豫：「冰美式，不加糖。」他转头看顾临，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夸奖。
　　顾临的目光扫过他手里那杯快喝完的全糖奶茶，淡淡道：「奶茶，全糖加双倍珍珠。」
　　弹幕突然停了两秒，然后爆了：
　　[？？？居然都对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我蹲了半年都不知道予白爱喝全糖！]
　　[顾临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有点东西]
　　主持人显然也很惊讶，赶紧翻下一张卡：「第二个问题，对方最讨厌的拍摄内容是什么？」
　　「亲密戏。」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之后，空气安静了两秒。林予白先笑了，补充道：「顾老师特别容易耳朵红。」
　　顾临立刻反驳：「你昨晚对戏时不也……」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但已经晚了。
　　弹幕彻底疯了：
　　[昨晚？对戏？？？]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顾临你耳朵现在就红了！别装了！]
　　直播进行到一半，林予白突然凑到顾临耳边，说了句什么。顾临皱着眉摇头，林予白就拽着他的袖子轻轻晃，眼睛湿漉漉的，像只想要零食的小狗。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主持人好奇地问。
　　林予白笑眯眯地举起顾临面前的冰美式：「我想喝一口，顾老师不让。」
　　顾临面无表情地把咖啡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胃不好，少喝冰的。」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弹幕又炸了：
　　[！！！他记得予白胃不好！]
　　[这是什么下意识的关心？我磕到了！]
　　[顾临你明明很在意嘛！]
　　林予白也愣住了，手里的奶茶杯差点没拿稳。他胃不好是上个月剧组聚餐时随口提的，当时他只喝了半碗粥，顾临明明全程都在和导演说话，居然记住了。
　　直播结束后，林予白追着顾临往外走：「你怎么记得我胃不好？」
　　顾临头也不回：「上次看你吃了三片胃药。」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林予白小跑着追上他，眼睛亮得惊人，「顾老师是不是一直在偷偷关注我？」
　　顾临突然停下脚步，林予白没刹住车，撞在他后背上，鼻尖都酸了。顾临转过身，伸手替他把歪掉的衣领理好，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颈侧。他能感觉到林予白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兔子。
　　「别想太多。」顾临收回手，语气尽量平淡，「观察对手戏演员的习惯，是基本素养。」
　　可他转身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下午拍吵架戏时，顾临把林予白按在墙上，台词吼得又急又狠。他的拇指正好按在林予白肩膀那道疤上，隔着薄薄的戏服，能摸到那点凹凸不平的触感。
　　林予白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演的，是真的红了，睫毛上甚至沾了点水汽。
　　「卡！完美！」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就是这个状态！」
　　顾临却没立刻松手。他盯着林予白湿漉漉的睫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演得不错。」
　　林予白喘着气，突然笑了，酒窝在泛红的脸颊上格外明显：「那有没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
　　「明天那场吻戏……」林予白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能不能不借位？」
　　顾临的手突然移到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点危险的气息：「看你表现。」
　　场务来拆布景时，发现背景板上留着五道清晰的指痕，而那两个主演早就没影了——顾临拽着林予白的手腕，把他拉进了消防通道，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只听见通道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像两颗碰撞出火花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