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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灯灭 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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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最后一点米粒大的光,灭了。
黑暗像个巨大、冰冷粘稠的尸袋,猛地罩下来,裹死了陈默。
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自己炸开的头发还竖着,冷汗瞬间像冰水浇透全身。
咔啦!
门口方向!那只搭在门框上的惨白枯手动了!枯枝般的指骨突然攥紧门框,发出朽木被巨力挤压欲裂的呻吟!那股冰冷粘稠的视线瞬间变得像是有实质,像一团带着腥气的冰冷水胶,猛地糊在陈默脸上!
同时!
头顶那片凝固墨汁般的黑暗里,刮擦声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噗嗤的、粘液被撕裂的怪响!一股刺鼻腐烂的腥味猛地压下!那东西动了!从上面扑下来了!
完了!两头夹击!灯灭了!规则破了?!
陈默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本能炸开!不能在这里等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身体猛地朝前一扑!根本不管方向!能离开原地就好!
刺啦!
冰冷湿滑的东西,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在他刚刚缩进去的角落里!
粘液四溅,那股像腐烂鱼内脏混合着酸液的恶臭猛地爆开,顶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摔出去的手掌按在那粘腻冰冷的苔藓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滑冲。
砰!
额头狠狠撞在驿站深处冰冷坚硬的东西上!剧痛让他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门口方向同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抓空了,撞在门框内侧。
一片死寂。真正的死寂。
冰冷的汗水混着刚刚溅到的腥臭粘液,从陈默脸上往下淌,额头撞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他僵硬地趴在地上,心脏像是要在胸膛炸开,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砸在耳膜上,咚咚咚……像地狱传来的催命鼓。
那东西没抓到?他躲开了?
门口和头顶,那两个玩意儿,在黑暗里,在哪儿?他没撞上我,它们呢?还在原地?在找他?冰冷的恐惧像水银一样沉进骨髓里,冻得他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互相磕碰。
滴……嗒……
很轻微的水声。不是粘液滴落的声音。这次是清晰的,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就在驿站深处,在他额头刚刚撞到的方向尽头,传来声音。
滴嗒……滴嗒……
像屋檐滴水,敲在坚硬的石头上,既规律又空洞,又带着点湿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
驿站门外那片绝对的墨色,开始褪色了。
不是天亮的光明,而是从浓得流油的黑,慢慢变成浑浊的灰,像是褪色的血块。
光一点点渗进来,极其微弱,勉强能分辨出物体的轮廓。
驿站内部显露出来。空荡荡的大堂。
粗糙淌着粘液的墙壁,地面中央是那个熄灭的破油灯盏,残余的墨绿色油渣像干涸的血痂。
靠近门口的地方,门框内侧边缘,离地一尺高的位置,苔藓墙皮被抓裂了!四道长长的、可以看到下面灰白肉色材质的抓痕!边沿还沾着一点暗红色凝固的污迹,形状有点像……干涸的指印!
陈默头皮发麻,刚才门口那东西,真的进来了?抓在门框里面了?!它抓了一下,又退回去了?为什么?
头顶那片区域,在他之前缩进去的角落上方,苔藓被撕开一大片,留下一个粘稠不断向下淌着浑浊黄色液体的凹坑!
凹坑边缘,能看到几块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角质碎片,深深嵌入肉色的墙壁材质里。
凹坑下面那滩他躲开的粘液还没干透,咕嘟嘟冒着几个腐败的气泡。
一股浓烈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死鱼内脏的腐烂腥臭味从那坑里散发出来。
那东西扑下来了!扑空了!撞在墙上!留下了坑和碎片!
陈默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跳舞。他不敢抬头看那个液坑。
规则说天亮后去后院拿信……
后院?
陈默的目光艰难地转向驿站深处。
声音来源的方向,那里,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有道狭窄的拱门洞,黑洞洞的,像是什么东西张开的口器。
那空洞的滴水声,就是从拱门后面传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灌满了粘液腥臭和那坑里腐液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紧。
额头撞到的地方一跳一跳的疼,他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因为之前的僵硬和恐惧还在打颤,地上的粘液沾了他一手一腿,冰冷滑腻。
油灯废了,那点绿油渣也快烧干了。
必须去后院!那是规则定的唯一出路!天亮?这灰蒙蒙算天亮吗?不知道!只能走!
拱门洞非常矮窄,需要他弯腰才能钻进去。
里面是条短得只有几步的黑暗通道,空气更加浑浊刺鼻,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刚才那空洞滴水声特有的湿冷感。
走出通道,是一个不大的露天院子,天空是压抑的灰色,没有太阳,像是盖着一层厚厚沾满灰尘的灰布,光线黯淡。
院子中间堆着一大堆东西!几乎是驿站里唯一的东西!
是垃圾?残骸?
陈默看清的瞬间,全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一堆腐烂看不出本来形状的……东西!像被剥了皮被胡乱丢弃的垃圾山!依稀能辨认出一些断裂的骨茬,几片粘着黑色毛发干涸的血肉皮,腐烂扭曲的筋膜组织像浸了油的破麻绳一样缠绕着。
这些东西胡乱堆叠,浸泡在暗红色的血泊和散发着腥臭味的不明粘液里。
最上面,杂乱地戳着些扭曲类似树枝又像是断裂肋骨的东西。
腐烂的气息浓烈得像凝固的水泥,糊在鼻腔里,粘在喉咙口,带着死亡特有的甜腻腥气。
那空洞的滴嗒声更清晰了,就在垃圾堆最顶上一根斜插着的、发白类似巨大肋骨的东西末端,
一滴滴浑浊的黄色液体,正从顶端一个破损的骨孔里缓缓渗出来,凝聚变大,最终承受不住重量,嗒的一声,准确滴落在下方一块半腐沾着泥土的头骨天灵盖上,溅开一小片污浊的水花。
这就是后院的全部。
信呢?
规则说取得信才能离开!
信在哪儿?!
陈默的视线像刷子一样扫过这座恐怖的垃圾腐尸堆,除了破烂骨头和腐烂血肉粘液,什么也没有!
他喉咙发干,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后背爬上来。难道…信被埋在这堆恶心的东西下面?必须挖?!用手?!去这堆烂肉里掏?!
胃里一阵剧烈抽搐,刚压下去的恶心感疯狂上涌,他猛地弯腰干呕,只吐出一点酸苦的胆汁。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脖子。那个嵌在皮肉里的沙漏印记!
皮肤冰冷,但触感不对劲,多了一点东西!
他猛地低头。
沙漏的烙印旁边,之前空白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浮现了一个新的烙印!
一个极其简陋潦草的图案。
两笔勾画成的一个小方格。
看起来就像一个微缩粗糙的……信箱!
瞬间!
像一道冰冷的电流击中脊椎!陈默的目光猛地聚焦在垃圾山最顶端。
那根滴着黄水的巨大肋骨旁边,斜靠着的几块腐朽木板!它们胡乱搭在一起,中间有个窄小的空隙!
那形状……和他脖子上新浮现的小方格烙印,一模一样!
信!难道在那缝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抓住了陈默。
那信箱一样的小孔,就在这堆散发着致命恶臭的腐尸垃圾顶端!紧挨着那根往下滴着浑浊毒液的肋骨!骨头下面就是一个腐烂黑洞洞的眼窝在对着天空的头骨!
要过去!
要爬上这座腐烂的血肉骨头山。
要伸手去那个滴着毒液的小孔里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