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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枯爪 噗。 ...

  •   噗。

      比黄豆还小的灯焰,微弱地跳了一下。

      昏黄的光晕又缩了一圈,勉强贴着陈默脚尖。

      粘稠的墨绿色灯油沉下去一小截,表面浮起一层黑乎乎的油渣。

      陈默的眼皮沉得像挂了两块铁砖。

      每一次合上,脑子里就蹦出那四个冰冷的字,意识松掉就算完蛋!

      陈默像被鞭子抽了一下,猛地惊醒,死死瞪圆眼睛,眼球又干又涩,疼得钻心。

      眼眶又湿又热,不知道是熬出来的油还是泪。

      他用牙狠狠咬了一下舌头,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短暂的剧痛冲散了点困意。

      不能闭眼!闭眼就醒不过来了!

      "嘶…嘶…嘶…"

      头顶那片化不开的黑暗里,那刮擦声又来了。

      这次声音更清晰,带着点滑腻的感觉,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在石头表面慢条斯理地刮着,拖出细长水声似的声音。

      陈默后背的湿衣服贴在冰冷的苔藓墙上,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那声音响一声,他的太阳穴就跟着跳一下。

      手指甲深深抠进冰凉湿滑的地面软肉里,抠得指关节发白。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上面?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一只干枯布满吸盘的爪子?一条滴着粘液的舌头?一根钩子?越想脖子后面越凉,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拼命甩头,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甩出去。

      不能想!集中精神!盯着那点火!那就是命!

      油灯的火苗又抖了一下,噗噗冒着细小的黑烟。

      一股更浓的、像是烧焦塑料混着油垢的臭味散开。

      灯盏边缘那圈凝结的黑油渣更厚了,像一圈枷锁死死缠着那点橘红的火星子。

      灯芯下面那一小截泡在绿油里的部分,颜色变得更深,也更脆弱了,好像再烧一会儿就要断掉。

      时间在这小东西上,被拉得又慢又长。

      每一次火苗挣扎着亮起,每一次油面无声地沉下一点,都像钝刀子割肉。

      陈默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一个巨大的、不断收紧的碾盘里,骨头缝都在呻吟。

      他强迫自己盯着灯焰,数着火苗的每次跳动。

      可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咬破舌头的痛劲一过,又漫了上来。

      他用力掐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一下比一下狠,指甲陷进皮肉里,尖锐的疼痛让他暂时清醒。

      冷汗和咬伤的血腥味混在一起,粘在皮肤上。

      "滴答……滴答……"

      不是冷汗,额头正中间一凉,一滴粘稠冰滑的液体落了下来。

      陈默的呼吸瞬间骤停。

      不是屋顶漏雨,驿站里根本没有雨水进来。

      这滴东西粘乎乎的,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发酵的酸腐味道,还有点…腥?像臭鱼肚子里淌出来的黏液。

      他僵硬着脖子,一点一点,艰难地往上……抬了抬眼珠。

      头顶依旧是翻滚的、粘稠得化不开的浓黑,像一大团凝固的墨汁悬在脑袋上三四米高的地方,那滴粘液就是从那片黑里渗出来的。

      嘶…嘶…嘶…

      那刮擦声又来了!似乎近了一点!就在正上方!这一次,他仿佛听到了指甲刮过硬物的刺耳摩擦声,里面夹杂着一种极细微的、湿漉漉的吮吸声!

      上面有东西!一个活物!它就扒在顶上那片黑暗里!正在刮!那粘液是它的口水?还是它身上的什么东西?!

      陈默的魂都要炸飞了!头皮发麻,全身的血像是瞬间被抽干,冰冷的感觉包裹了全身。

      他死死绷住,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做,怕喉咙滑动的声音惊动了那东西。

      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皮里,和那冰冷的粘液苔藓融为一体。

      巨大的恐惧压下来,竟然冲淡了点那浓稠的困意,只剩下纯粹的、濒死的僵硬感。他所有的感官都钉在头顶那片黑暗和那越来越清晰的刮擦声上。

      完犊子,彻底完了,上面有个吃人的家伙,它什么时候下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待宰的牲口,被绑在屠宰架上看着屠夫磨刀。

      油灯的火苗又暗了一分。

      噗。

      一声闷闷的喘息,那点豆大的光顽强地挣扎着,像垂死老人喉咙里最后一点气。

      灯油沉下去的地方,留下一个清晰的小坑。

      坑底是一层沉淀的黑油污垢,灯芯烧黑的部分越来越多,原本指头粗的墨绿油脂,现在只剩薄薄一层,只能勉强盖住灯芯的根部。

      火苗更小了,颜色更暗,光线只能勉强爬到陈默膝盖的位置,黑暗再次靠近了。

      那点火,快要撑不住了!

      咔。

      一声轻响。

      不是刮擦,不是头顶。

      是门口!

      声音短促清脆,像是指甲轻轻弹了一下门框,在死寂的驿站里,比炸雷还响!

      陈默的心跳像是被这声音猛地捏住,骤停了半秒!脖子像是生锈的轴承,一点点、带着冰渣碎裂般的僵硬感,转向门口的方向。

      不能看!规则!不准看门外的黑!

      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眼眶,红血丝密布。所有的视线都凝聚在眼前的油灯火苗上。

      但门口那块地方,正被一点微弱的光晕勾勒出门的边缘。

      就在那光与暗的分界线上,门框外那片浓得流油的绝对黑暗里……

      一只手的轮廓!

      惨白!青灰色!清清楚楚!

      五根枯瘦得只剩下骨头、关节处却异常诡异,鼓胀的手指,轻轻地搭在门框边缘!

      没有手腕,没有小臂,只有那五根手指,从浓黑中突兀地伸进驿站门内的空气里,一动不动,就那么搭着。

      一股冰冷粘稠的视线感,比刚才清晰百倍地订在陈默背上!就像一条冰蛇,钻进他的胸口,缠绕住他的脖子。

      刚才那咔的一声,是指尖敲击木头发出来的!

      它在等。

      门外和头顶。

      一个悬在顶上刮擦、滴着粘液,一个在门口伸着手,无声窥视。

      油灯的火苗,微弱得只剩下米粒大一点橘黄色的光,死死扒在灯芯的根部。

      那层薄薄的墨绿油脂,像垂死挣扎的人最后一点口粮,岌岌可危。

      灯,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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