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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毁灭不过是懦弱   安妮睡 ...

  •   安妮睡醒了,像往常一样。她发现今天的西里安怪怪的,他好像把自己当一个易碎的瓷器一样对待。什么事都抢着做,帮她扫清任何障碍。

      西里安这边是真的很紧张,他连夜查询了孕期注意事项,虽然他知道安妮很强大而且七天后才能知道是否着床,但他就是被网页里说的流产之类的吓到了,他不想安妮面对那样的危险。他态度的转变明显引起了周围邻居的注意,甜品店店长过来小声的问是他是“中了”吗?,这让西里安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作为杀手,也会因为这种情况手足无措。不只是因为恐惧,他还有着补偿的心思,他没法主动提起昨天晚上的单方面施暴,他只是局促的想表达自己的愧疚与爱意。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他的殷勤让安妮觉得不适应。

      “我……”他要如何开口道歉,“昨晚……”他只能干巴巴的蹦出来单个的词汇,他在她赤诚的目光下红了耳尖,他羞耻的无法开口。

      “昨晚?吃牛肉了,揉肚子,还是生理期?”哪一个都不值得他如此扭捏,他又没有做坏事。

      “生理期……”西里安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预测到了她的正大光明,但真正应对的时候还是丢盔弃甲,人类的羞耻心让他连提起这场暴行的名字都难以启齿。

      “你不喜欢吗?”他看起来像是被迫的一样。

      “喜……欢。”他当然喜欢和爱慕之人的亲近,但又清晰的知道该行为不正当性以及对她可能造成的威胁,但他又怕他说不喜欢她会去找别人。他很努力的深呼吸让自己恢复神智,不能被情绪牵着走,他现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才是安妮最需要的。

      “喜欢也没用,要等到下次生理期了。”她好像在说“你爱吃的店已经下班了。”

      “可是……如果怀孕……”虽然他不想,但这是值得考虑的问题。

      “不会的,他们试过很多次了,一直没成功。”她看起来有些失落,想来是被灌输了什么生下战士的思想。

      “试过……很多次……”

      那我的意义是什么呢?

      西里安受到了太大的冲击,他陷入了彷徨,以至于首先思考的事情是逻辑:如果已经多次尝试过自然受精,那让他重新尝试的意义是什么?

      因为他爱她吗?

      他努力控制着不要在安妮面前失态,他也想表现的毫不在乎,但他现在只想不管不顾的杀了凯伦和那些把她如同实验动物一般对待的人。他们凭什么?他努力的深呼吸压下自己的情绪,尽量柔和的开口:“我感觉好像还是有点肚子疼,我去一下洗手间。”这解释了他一直颤抖的身体。他看起来好像确实是在忍耐疼痛,安妮没有多想,她只是好心的叮嘱他:“按时吃药。”

      “我会的。”西里安温和的笑了一下,转身进入了卫生间。他不受控制的流下泪来,因为他的无能,因为他的怯懦,他成为了他们压迫她的帮凶,而他却没有反抗的能力。不说凯伦本人从未出现在过他的面前,他更知道凯伦的背后是个庞大的利益团体,这不是杀了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凯伦的所作所为反倒是成了安妮的保护罩,她不会因此感到羞耻和焦虑,她只会顺从的配合。真是该死的贴心。

      他茫然的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十分陌生,他感觉自己好像整个人都停滞了,就这么呆呆的像木棍一样竖着,他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连同他的爱一起。如果他的存在只是为了提供关于她的测试数据,那么自己是否应该存活以引入更多伤害她的机会?或许自己还是应该被她吞食,至少能提供给她营养。

      他走出了卫生间,心情看起来比较轻松,他照常和安妮一起打理花店,关闭店门,一同回家,他在公交车上笑着看着窗外行人们的说笑打闹,低头亲了一下安妮的发顶。安妮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有躲避。回到家里后,他询问安妮是否饥饿,安妮昨晚刚经历完体能消耗,确实有点饿了,她打算找凯伦要点吃的。但西里安却打断了她。

      “你可以吃掉我吗?安妮?拜托了。”这是他第二次提出这样的请求,他的眼睛看起来如此的悲伤,蒙着一层水雾,反射不出来任何东西。他从旁边的的包里掏出一把刀,从肋骨的下缘刺了进去。

      安妮闻到了美味的香气从他的伤口处传来,她的眼睛变成了尖锐的竖瞳,她确实饿了,她的本能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但同时她又觉得困惑,她不知道西里安为什么突然这么做。她坐在那里没有动作,但嘴角已经在往脸侧裂开。

      西里安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安妮至少是想要吃掉他的,他在疼痛中紧绷,在血液的润滑中他撕不开自己的肌肉,但他仍然想完成这个仪式。

      安妮动了,她扑向了西里安。西里放下了手中的刀,疼痛让他无法做出笑容的表情,但他的内心感觉到了无以伦比的轻松。他知道她不需要任何工具的辅助就可以轻易的撕开他的膈肌。刀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嗡鸣,安妮的头颅已经贴上了他喷血的伤口。她果然还是会第一个去吃心脏,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西里安再次醒来的时候人有点茫然,他的记忆还没回笼,只知道自己现在在“家”里。他站起来呼唤安妮,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他感觉自己的头很晕,他失去力气的坐在了沙发上。低着头发现自己的腹部有一个刚刚结痂的伤口,平行的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他清醒了。他想起了自己刚才自残,将自己献祭给了安妮,但她没有吃掉自己,如今不在家应该也是去寻找别的猎物了。她甚至为自己的治疗,让几乎必死的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就愈合了伤口。他抚摸着伤口上的疤痕,苦笑出声,他用手覆盖住自己落泪的眼睛。

      西里安,你嘴上说着保护安妮,却远比她脆弱。

      她被如此规训仍然选择了自己不想吃掉的人类,而他一方面想着“保护”她,一方面把自己做成了引诱她离开人性的饵。他只想着逃避,没想过更加痛苦的活着,才有可能帮助她脱离这无尽的深渊。他不能成为她兽性的养料,他想成为她人性的催化剂。哪怕他将要面临的是地狱一般的现实,他也不应该逃避。如同不愿杀死自己的林,那在绝望中仍然保存的人性才是作为“人”最珍贵和璀璨的东西。

      他作为物品很久了,他想成为人,和安妮一起。

      安妮很快就回来了,她看起来也有些疲惫,她看见了清醒的西里安,扭过头哼了一声,洗澡去了。她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她对西里安主动“破坏”自己感到生气,他是她的,应该由她来觉得他的生死。另一方面她不想看见他如同刚才那样失去生机的样子,她不想他变成如同母亲一般的肉块,她想看见他的微笑,她想感受他的皮肤和温度,她喜欢他的吻和□□。为此她控制住了她吃掉他的本能,他却不珍惜自己。

      她出来的时候西里安拿过她的毛巾,想帮她擦头发,她撅了撅嘴,没有拒绝。

      “谢谢你救我。”西里安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我对我的冲动行事表示抱歉,我应该得到你肯定的回应在进行下一步行动的。”他的声音有些局促,安妮对他的认错态度表示接受,她继续哼了一声,但音调带了一些愉悦。

      “我以后都不会擅自伤害自己了,我要好好保护你。”这句话逗笑了安妮。

      “你还保护我呢,我比你强大多了!应该是我保护你。”她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好,安妮保护我好不好?”他用手温柔的梳着她的发丝,感受这劫后余生的美好。

      “好!”她开心的回答道。西里安抚摸着她柔顺蓬松的头发,在她的发顶重新附上一个珍惜爱怜的吻,替代他在公交车上的死意。安妮对他的“大不敬”行为表示抗议,从他的怀里挣扎了出来,抱着他的头颅,给他的头顶也留下了重重的一个吻,还舔了舔他的头发,以示主权。西里安虔诚得感恩此刻的美好。

      他们回到了各自的巢穴里睡觉,日子如常的在虚假的平和里度过,一周后西里安和安妮同时接收到“体检”指令。西里安的心在狂跳,他闭了闭眼睛,期盼后代作为爱的结晶,不要以伤害的方式诞生于世。

      他跟着安妮走入了那间洁白的屋子,里面有很多仪器和实验人员,他们被分别带进了不同的封闭空间。安妮照常收集了尿液样本,来到形状奇怪的椅子上躺下并带上了氧气面罩,她知道里面的气体会让她做一个美好的梦,异氟烷的气味涌上她的口鼻,夹杂着笑气的丝丝甜味,引导她回到童年时朦胧的爱里。

      西里安走进一个纯白的屋子里,里面是一个纯白的推车,纯白的椅子和纯白的电视,推车上的无菌布上摆着一些容器和湿巾之类的,电视上在播放实验指引教程,想来是为了避免被试者尴尬,直接省去了引导者的存在。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该证明自己是可以留在安妮身边的那个优质细胞库,尽管他的存在可能会给安妮带来孕育的苦痛甚至母子分离。但区别是他爱她,他想要为她带来改变,而如果自己拒绝,仍然会有未知来对她造成伤害。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的目标是什么,尽管这无法为他的罪恶开脱,但他想试试用极端的方式待在她身边,守护她,一同体会短暂的美好。他认真的观看完教程,关闭了电视。他坐在那因为纯白而显得无限延伸的空间里,久久没有动静。他抬手看了下终端的时间,他不想安妮等他太久,他有些担心她,他查过了妇科检查的流程,看起来十分痛苦。他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尽快完成了他的任务,他现在很想去确认安妮的情况。

      他在隔间的观察室里找到了安妮,她像是喝了酒一样,小脸粉粉的,神态飘忽,明显是刚从麻醉里醒来。他赶紧走过去,从医护手里接过了她,她软软的趴在他怀里,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还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小兽一样完全信任的依靠他,瞳孔还没有回神,但嘴角勾着甜蜜的笑。万幸她没有受到痛苦和折磨,他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感受她的存在。医护叮嘱等她彻底清醒后观察15分钟就可以离开了,他感谢了对方,搂着安妮,静静的等待她的苏醒。她现在真的毫无防备,嘴里模糊的好像在叫他的名字,像极了她发情的那个晚上。他怜惜的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发缝,他觉得她应该是没有受孕的,不然也不会直接被医护丢在这里,他为此感到庆幸。

      安妮在他的怀里慢慢苏醒,她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像一只淋湿了的小狗那样,这让西里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安妮?你醒了吗?”

      “啊?西里安?你也在家啊……”原来她曾经是有“家”的吗?西里安为她把额前的碎发整理到耳后:“我在家,安妮。”他不忍心打碎那个美梦。

      “爸爸…西里安。”她拽着他的袖子,看起来是想把自己介绍给自己的父亲。西里安的鼻子有些酸涩,他尽量不让自己落泪,顺着安妮的力气往她那边靠过去。安妮看见了刘白那张年轻的,满是胡茬的脸,正带着她去那个美丽的人工湖,她想起来家里好像还有西里安在,正在央求父亲带他一起去。她那时还没有父亲的腿高,被父亲一把抱起来抗在肩上,准备回家去接西里安一起过来,她想起来自己的名字叫刘锦一,意思是她是他唯一的织锦。

      安妮醒来了,她发现自己正依靠在西里安的怀里,她几乎被西里安环抱在怀里,她的脸颊和四肢都紧紧的贴着他,仿佛挂在树杈上的无尾熊。她不记得自己刚才的梦了,但如此亲近的动作让她有些无措,她赶紧松开了自己的手。

      “安妮醒来啦?”西里安看起来一直是如此温柔,他没有因为怀抱变空而失落,“医生怎么说的呀。”他有些急切的想确认结果。

      “就是没有怀上嘛,但是他们说西里安是最有可能的。”她的眼睛里有期待。难道真的是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他不明白这些实验原来做的这么快吗?他出来到现在也就十五分钟,安妮更是一直处于麻醉状态,这些话也许只是用来安慰她的。然后他的终端收到了消息:与B1066号高度适配,完成任务。西里安如坠冰窟,他不想让自己的绝望表现出来影响安妮的心情,他低着头帮安妮收到了医生开的那些备孕要吃的补剂来掩盖自己的情绪,安妮看起来十分轻松,她是很想要一个和她一样的小不点的,或者和西里安长的很像,那一定会很有趣。西里安轻轻的把手悬在安妮背后,给她足够的尊重同时也防止她晕眩跌倒,带着她离开这个纯白的噩梦。

      他们在路上又遇到了瑾瑜和凯撒,他们刚好午餐时出来吃饭。安妮发现瑾瑜今天的拟态不多,露出了很多螳螂的部分,她好奇的先去观察她变得不同的部分:“瑾瑜,你这样真漂亮,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注意到了瑾瑜背后眼睛一样斑纹的翅膀。“嘿嘿,我在尝试怎么样才是让我觉得最舒适的样子,之前完全模仿人类有点不方便,我都不能用翅膀了。”安妮见过她完全体的样子,也是几乎没有人类特征,她的翅膀可以加快她的移动速度,她曾与她并肩处理一个团伙,那是很美好且美味的记忆。安妮很信任与自己一同分享过“食物”的同伴,她亲昵的上前摸了摸她美丽的翅膀,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羡慕。

      “这是你的新同事吗?”瑾瑜没有见过西里安,他是一个漂亮的男人,但是没有她家凯撒好看。安妮不知道要怎么定义西里安,她在瑾瑜这里无须伪装成情侣:“他是西里安,是凯伦给我的,是我的……反正是我的。”

      “是你的就是你的咯,我又不会处理他,”瑾瑜有一些黑历史,她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今天来我家来玩吗?带着“你的”西里安一起?我们四个人玩大富翁。”安妮听了之后皱巴着脸,她是真的很想去,但上次凯伦已经拒绝过她一次了,她犹豫着抬起了手腕,但凯伦的信息先一步显示在了通讯器上:允许前往。她高兴的大喊起来:“凯伦让我去了耶!”她蹦蹦跳跳的跑去抱瑾瑜,这是她第一次被允许前往他人的领地玩耍。

      西里安皱了皱眉,这不是凯伦的做事风格,他抬头看见了凯撒的表情也有些凝重,想来也是判断出了凯伦对安妮的偏执监控。他轻轻低了下头对对方表示歉意,用眼神询问对方的意见,凯撒仍然表示了欢迎。

      下午,安妮打了车前往终端上的地址,她给自己打扮的有些“隆重”,身上挂着各种漂亮的配饰,她甚至还给西里安带上了她的珐琅项链。她在路上查询大富翁的玩法,开心的来回晃着小腿。西里安的心柔软了下来,他不知道凯伦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也许是某种实验,但安妮可以如此开心,体会她没有过的人生,对她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他们一生受人操纵,只好在绝望的噪音里寻找幸福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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