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区唯一纯人类如何才能不被吃掉》芮文慧

6、承诺 凯撒作

　　凯撒作为荣华的公关代表，他的房子是一座庄园，里面各种设备安妮都没见过，她十分新奇，凯撒带着他们参观了自己的家，瑾瑜跑去提前准备她的欢迎仪式和游戏了。西里安对这对父女的了解较少，只知道恺撒的公众身份，没想到他们和安妮还有交流，这对安妮来说是踏入真正的世界的契机，至少安妮对瑾瑜确实毫不表演。

　　回到客厅，瑾瑜已经摆好了她的游戏和玩偶，还准备了小饼干和果汁。她已经二十六岁了，但因为凯撒得宠爱，仍然是天真烂漫的样子。她喜欢漂亮的小裙子，喜欢玩偶，喜欢甜点和饮料，她最喜欢给予她这一切的凯撒。两个心智都不太成熟的小姑娘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玩闹的很开心，西里安宠溺的看着安妮的笑脸，他也因为爱人的快乐而上扬起了嘴角，他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果汁，抬眼看见坐在对面的凯撒看着瑾瑜，露出了和自己一样的神情，笼罩着淡淡的痛苦。他愣了一下，许是自己看错了，继续神色如常的喝着手里的果汁。

　　夜晚在愉快的游戏里降临，夜幕笼罩着寂静的花园，房屋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里撒出，为深秋的灌木丛镀上一层生机。西里安善意的提醒还在摆小房子的安妮该回家了，他的表情轻松又惬意，美丽的绿眼睛里倒映着爱人的容颜。安妮皱着眉头，她十分的不舍，但宵禁时间确实快到了，她不能打破规矩。她少见的靠着西里安的肩膀耍赖皮，哼哼唧唧的说玩完这一局再走。西里安的心脏都要被她孩子气的举动融化了，他伸出食指勾了下她的鼻梁，轻声说了句“好。”

　　他们赶着最后一班公交回家，临走前安妮和瑾瑜大大的拥抱在了一起，凯撒拍了拍西里安的肩膀，换来他的苦笑，他们都在背负着沉重却甜蜜的枷锁。

　　安妮在空旷的公交车上靠着西里安的肩膀睡着了，她今天进行了高强度的社交活动，确实应该休息了。西里安小心翼翼的护住她的脑袋让她尽量不要收到车子颠簸的影响。她全然信任和依赖的在他身边入睡，和他初见她时一惊一乍的防备模样大不相同，他十分珍惜这种像普通人类一样的相处，好像他们只是过往人群里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他们没有足够多的钱打车所以选择一同坐在晃动的公交车厢，女孩靠着恋人入睡，信任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他们也许有一个很小的出租屋，里面满是女孩亲手挑选的田园风格的家具，柜子里摆着男孩喜欢的模型，他们会一起做饭一起打闹，在深夜时一起看一场催泪电影，然后在结尾里拥吻。而不是用一辆铁皮罐头送他们回去那个玻璃牢笼，一同分享“吃人”的恶果。西里安低垂着眼睛，卷翘的睫毛遮住了他瞳子里的阴霾，轻轻的在窗外路灯的移动中震颤。

　　车到站了，西里安舍不得叫醒安妮，他伸手抱起了娇小的她。安妮在他有动作的瞬间就醒了，但她确实也累了，揉了揉眼睛，环抱着他的脖颈继续进入了睡眠。西里安一只手拖着安妮的重量，一手下意识的拍着她的背，他终于彻底读懂了凯撒眼里的含义——他和他一样，都是心爱之人的男人，家人，是这个怪物最后的人性与港湾。他不能轻待自己的重量，就算他被降格为物品，也无法泯灭他作为人的责任。

　　到了“家”门口，西里安叫醒了安妮开门，她自然的落在地面上，朦胧着用通讯器刷开了家门，她仍然按照流程清洗自己，西里安帮她把衣服丢进自动洗衣机清洗。他们看起来真的像一对在外面玩到很晚的普通人，回到家各自收拾好就回到“床上”睡觉，今天瑾瑜送给安妮一个呲着牙的小兔子玩偶，安妮很喜欢，一路上都不撒手，现在在巢穴里抱着它睡着了。西里安的眉眼弯弯，看着安妮的睡颜，关上了灯，在他的沙发里入睡。

　　一大早安妮又在花店上班了，她明显看起来更开心了，她活力满满的和周围的人打招呼，隔壁老板娘调侃他们昨天的“失踪”，西里安没说话，但他大胆的亲了一下安妮的侧脸，安妮的小脸瞬间红透了，邻居们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声。他想给安妮一个普通人类该有的一切，哪怕其中一部分是虚幻的镜花水月。

　　安妮在打趣中把西里安拉进了花店，她有些生气：“你干什么突然亲我？那样很危险的，如果我变……”

　　“可是你没有呀，你做的很好，他们都以为你只是普通的人类。你不是野兽，安妮，你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他的宝石一样的眼睛闪烁着光泽。

　　“你很在乎他们，他们不是食物，是和我们一样的生命，是这样吗？安妮？”他弯下腰与她平视，微微勾起的嘴角。

　　“我……我不想处理他们。”安妮断断续续的回复着，西里安的脸在缓慢的靠近安妮，这让她不知所措。但这次她背后没有脆弱的墙体，她也仍然没有选择退后，她脑海里一直在回荡刚刚在门外的亲吻，他的唇比自己的体温要火热的多，她的脸红也不只是表演。她有些紧张的，颤抖着，允许他突破了她的安全范围。西里安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虔诚的吻：“我爱你，安妮。”。

　　爱？那究竟是什么？和凯伦所说的爱一样吗？

　　安妮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与忐忑，包裹着憧憬，笼罩着恐惧。

　　西里安的心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死水。他没想到他们连“爱”这个词汇都亵渎，是了，为什么不呢？只要是可以让安妮听话，他们可以包装和曲解任何含义。

　　他退出了那个极致暧昧的距离，他摊开双手，缓缓地单膝跪下表示自己的无害，他知道安妮现在需要的不再是引导，她需要安全。

　　“安妮，看着我，我不会伤害你，西里安在这里发誓永远不会控制你，伤害你。你在我这里永远获得独立和自由意志。你随时可以取走我的生命或者任何身体部分，我属于你，服从你，我会陪伴并且保护你，这些情感被我统称为——我爱你。也许这个词汇曾经被他者盗用，但人类的词典里对这个字具有极高的定义，这表示我将自愿的把我的一切都奉献于你，不止是我的□□。”他知道他这个发言有多么的倒反天罡，凯伦如果仍然保持曾经的高压政策一定会把他挫骨扬灰，但他不愿懦弱，苟且着乞讨着自己的存在，他选择为他的爱人留下他的印记，哪怕不过螳臂当车，至少他算个有着自由意志的——人。

　　安妮的瞳孔在快速的收缩，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被她遗忘了的，属于人类的碎片，那些因为被驯化为野兽时让她感到绝望和痛苦深渊被她主动封存的记忆，因为那个字而被解封了出来。

　　她看见一个崭新的纸质课本，被精心包裹上了粉色花朵的书皮，书页上写着“小狐狸找妈妈的故事”，她还记得自己看到“小狐狸找不到妈妈了”这句话时感受到的恐惧，她急切的放下书跑到客厅里寻找母亲，妈妈正在阳台上浇花，听到她的哭声，慌张的过来抱住她检查她的身体。她抽噎着给妈妈讲小狐狸找不到妈妈了，刚给她辅导了功课的伊莉雅知道她看到了接下来要学习的古中国课文。她放下心来，轻柔的抱着她告诉她妈妈在这里，妈妈会永远陪着你。

　　妈妈爱你。

　　安妮还是有点害怕，她第一次在文字里体会到人世间还有“分离”二字，伊莉雅觉得不能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她给刘白打了电话，父亲赶忙请假回来陪伴她，父亲没有给她母亲那样无法兑现的承诺，他只是把她抱在怀里，坚定的说爸爸妈妈爱你，就算我们有一天离你而去，我们对你的爱也永远不会改变。安妮哭闹着央求父亲答应她永远不要离她而去，父亲只是吻着她的发旋，他知道这是她必经的死亡教育，“我爱你安妮，你要一个人也能好好的活着，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锦一，你是强大的，不要害怕，爸爸永远爱你。”

　　“不，”她的眼神里是西里安从未见过的清明“你不爱我，你爱的只是你自己。如果没有我，你将失去活下去的意义。”她的睫毛快速的震颤，世界正在她的眼前破碎，她想起了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被食言的爱，不过都是谎言，他们全都离她而去了。她冲西里安哈气，想驱赶走他，她觉得被他背叛了，他也成为了那些死去的骗子的一员。

　　西里安看她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恐惧的竖起自己的毛发驱赶敌人，却温柔的不愿露出她的獠牙，她的眼里满是愤怒和委屈，却只是缩在原地不想伤害他。他的心撕扯着的疼痛，他不知道她曾经受到了怎样的伤害，让她对爱都如此警惕。他站起来把安妮环抱在胸前，亲吻她的发顶，用肢体接触证明自己的存在与真诚，他不怕她伤害他，他怕她离他而去。

　　“我爱你安妮，我确实是依赖你存活，但这和我爱你并不冲突，我无法给你纯粹理想的爱，我有目的，我阴暗且自私，但我想给予你美好，我不会再幼稚的用死亡绑住你了，我会好好活着，陪伴你，哪怕我的生命远比你的脆弱，哪怕你有一天想摄取我本身，我想在当下，用一个人类的方式爱你，可以吗？安妮？”他做着禁锢她的动作，绿色的眼睛里却浸满了泪水，他的语言卑微又真诚，和他的人一样。他把脖颈露出来靠近她的口腔，表示自己的示弱，意思是：我臣服于你，忠诚于你，否则你可以随时了结我的生命。

　　安妮最后都没有露出她的牙齿，她维持着一个人类的形态，推开了他，这让西里安露出了被抛弃的宠物狗一样的落寞神情。安妮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她的胸腔快速的起伏，看来是气坏了，最后她咬上了他的颈侧，西里安有些担忧她在这里猎杀是否会暴露她的身份，他想出声阻止，想带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进食，但她只是给他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牙印，属于人类的牙印。她应该是用了人类全部的力气，伤口看起来有点凄惨，她看着自己的杰作，叉着腰，气呼呼的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西里安，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西里安有些呆愣，他没有反应过来安妮的意思，他伸手去摸自己的伤口，也只是有些血丝罢了，这不是白鹿的牙齿会造成的创伤，这是安妮给他的警告与许可。他由衷地笑了，甚至冒着一些傻气，他从未感觉过自己的人生如此晴朗，他被她完全接纳了，他不再孤独，镣铐仍在，但他选择起舞。

　　凯伦的手指规律的点着自己的轮椅扶手，她的眉头紧皱，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十分不适，但安妮的数据却显示她在这种情况下的身体数据远比曾经她的高压管控更易受孕，她不得不去冒这个风险做尝试。她开始感受到恐慌，如果曾经自己精心设计的实验体环境反而扼杀了实验体繁殖的可能，那是对她科研方向最大的嘲讽。但她也知道为了维护自己的沉没成本而一意孤行是盲目无效的，她不得不修改她做了8年的项目方向，给安妮尽可能多的“自由”，尝试是否是先验条件出了问题。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头，离开了监控室。

　　西里安脖子上的牙印成为了每一个进来的顾客都会注意到的问题，西里安不好意思的解释是猫咬的，但那明明是人类平整的牙印。甜品店老板乔治过来凑热闹，甚至用手肘顶了顶西里安，小声叮嘱他要知道轻重，不要伤到小姑娘。能让那么安静秀气的小姑娘下死口咬他，刺激应该不小。西里安只是挂着甜蜜的笑容，默认了对方的预设，并答应会照顾好她。安妮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流，她还在闹别扭，她觉得西里安冒犯了她，说那些华丽的毫无边际的话，还禁锢她。她连带着对亲生父母和弟弟抛弃她的恨，一起算在了西里安头上，无论西里安怎么哄都不理他，乔治在旁边看热闹，嘲笑他年轻还是太冲动，现在可不好哄了，西里安笑骂着的给乔治扔了出去。

　　“安妮，你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不生气吗？我等会带你去吃好吃的肉可以吗？或者我们去买玩偶好吗？我再给安妮买点小裙子。”西里安并不知道如何讨女孩欢心，他正在拙略的学习，他刚才申请带安妮离开花店的自由行动被通过了，他发现凯伦在试着对安妮逐渐放手，这是一件好事，尽管一定隐藏着更加巨大的阴谋。安妮为数不多的外出都是跟随着凯伦一起的，那是凯伦对她的奖励。她听到这个提议感兴趣极了，她不想自己表现的太高兴，但嘴角已经暴露了她的期待，她在通讯器上报备，得到了应允。她高兴的在原地蹦哒，但仍然不愿给西里安一个好脸色。西里安看她别扭的撅着嘴，半蹲下来：“我错了，安妮原谅我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我带安妮去吃好吃的。”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旁边，亲昵的蹭着，表达自己的服从。安妮这才拐着弯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同意了，回避着他的目光，伸出小手去牵他，让他站起来收拾东西。

　　西里安和安妮的花店罕见的在中午就关门了，他们挂好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安妮特地在上面标注了“出去玩”以示炫耀。西里安在通讯器上做了功课，带安妮来到一家私房菜，那里以肉的品质新鲜以及私密性出名。西里安直接租了个包厢，暗示服务员自己不想要监控，他们被带到一个僻静的庭院里，风景很好。这里刚下过雨，天气晴朗，安妮坐在草地上新奇的玩着蜗牛和蛞蝓。西里安点了个十人份的菜品，各种动物的不同做法的肉应有尽有。他做杀手多年，赚了很多积蓄，没有可以花的地方，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安妮的眼睛都直了，她开心的各处品尝，做了一把皇太后，她理所应当的享用着她最喜欢吃的部分，因为这是西里安给她的道歉礼物，她不需要全部吃光，不喜欢吃的部分就扔给西里安就好。她吃的小肚子都鼓了起来，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打嗝。西里安吃不了那么多，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停下了筷子。桌子上还剩大约一般的食物，西里安熟视无睹，带着安妮离开了。这种豪掷千金搏美人一笑的事情餐厅见多了，没有人在意他们到底吃了多少。

　　安妮看西里安一直在查看他的通讯器，她好奇的看过去，原来是他在查找攻略。安妮根本不用自己查找东西，她需要学习的东西凯伦都会给她准备好，她十分好奇，学着西里安的方式在地图里查询周围的衣服店，并在评价里找到了一个她很感兴趣的店铺，拉着西里安前往。她如此自然的就拥有了自己想要探索的部分，这让西里安十分欣慰，她应该是拥有过自由的意志的，只不过被凯伦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