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区唯一纯人类如何才能不被吃掉》芮文慧

3、属于你 西里安

　　西里安被门外的声音吵醒，他看了看表，现在是凌晨2点，商业街作为宵禁管制的地方不应该有人类活动。他把后门开了一个缝，用左眼观察外面的情况。他看到一个敏捷的女性在屋檐间穿梭，她已经伤痕累累，看起来体能快要耗尽了。他的义眼分析出这是一个速度型的亚人类女性苏西，隶属于边境外的凯尔特组织，不知道是如何进入安全区的。她身后跟着一个大约有两米高的爬行动物，但它好像有所顾忌，追捕她的时候尽可能的不破坏周围的环境。苏西也发现了它的顾忌，开始在该区域内躲藏和转移。

　　他看清了那个怪物的样子，它的面孔从它扁平的鼻孔下分成两截，牙齿像是刚刚长出来一样洁白锋利，拥挤的塞满了那个硕大的口腔，它的下颌骨像蛇类那样张开，如果它能够像蛇类一样吞咽，它将可以吞咽从头部开始吞咽下一整个人类。它细长灵活的脖颈树立着，辅助它的头颅精准稳定的定位猎物，光滑的鳞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月光是它的夜行服。月光反射出复杂的纹理，一直延伸到它巨大的身躯上，黑色的鳞片因为兴奋而树立起来，像一个个覆盖在它身上的盾。它看起来无坚不摧，对于弱小的人类来说，它是另一个纬度的死神。它的唾液顺着微微张开的嘴滴落在它身上裹着的违和的白色塑料上，那看起来像是一块塑料布，或者衣服之类的，总之是人类文明的产物。这说明它仍然是被栓着的，被人类的技术所控制着的，并非完全的野兽。它在夜幕里谨慎的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准备发动攻击，它身上的白布在冷风里轻微的飘动着，像一头迷失的白鹿。

　　他认出了那是他的安妮。就算她残留的人类部分不到整个躯体的十分之一。他的心脏在战栗，尖叫着想冲破他的胸腔。那是恐惧的天性与爱慕的本能冲撞出的结果，那是白鹿。

　　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静止在那里，降低自己的呼吸频率，他不想打扰她的捕猎。夜色里唯有他过速的心跳嗵嗵得证明着他的存在。他看见白鹿弓起了背，她脊骨上的鳞片比别处更大更尖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旗鱼。她将重心挤压在自己的后肢上，这明显是一个进攻的准备姿势。破空声传出，她用前爪打碎面前房屋的的玻璃，轻盈的跳跃进去。屋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她拖拽着苏西没了动静的身体，从窗户中爬出，像一只抓住了负鼠的蜥蜴。直到她光滑的尾巴也从窗户内探出，她已经在面前的空地上把苏西整个咬碎了吞吃入腹。她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囫囵的吃掉对方，而是像食肉动物那样撕扯，咬碎，她甚至可以咀嚼，这个能力不属于食肉目也不属于爬行类，这个功能属于她人类的那一部分。

　　她吃掉了绝大部分，除了消化系统和头颅，她好像不喜欢这两个部分，但她在原地转了两圈之后还是全部都吃掉了。她舔舐干净地板上的血渍，用舌头清洁了自己的面部。巨大的身躯慢慢缩小，直至变成一个趴着的几近赤裸的少女，他能看见她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肋骨，看见她白布下露出的纤细的腰肢和大腿。她缓缓地站了起来，看起来有些疲惫。

　　西里安想出去抱抱她，她看起来十分易碎，刚才的捕猎消耗了她的力气，但猎物却明显不足以供给她足够的能量。

　　他推开了门，也许她这时候会需要自己的能量。

　　安妮被异响吓到，但她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第二次变化。她以动物形态攀爬至二层的阳台，蹲在栏杆上望向那个有声音的房子。

　　她看见了西里安。

　　他摊开了自己的双手，好像是想把她接住的。他缓慢的一步一步的靠近她，温和的笑了，“安妮，我带了毛巾和外套，要下来擦擦吗？”夜晚的温度仅有10摄氏度左右，他怕她受到寒冷的伤害。

　　安妮是冷血动物，她并不怕寒冷，但温度越低她的代谢和行动速度越慢。她蹲在栏杆上来回歪了歪脑袋，观察他夜色下变得墨绿的眼睛，那里只有纯粹的关怀。她从二楼跳了下来，落在了西里安的面前，她有些僵硬的拿走了他从自己身上解下的工装外套，穿在了自己身上。他能看见月光下那块白色的布几乎起不到遮蔽的作用，他却只觉得心疼——他们没有把她当人。他以为他们给她“人”的身份和生活，至少是在乎她的身心健康的，至少凯伦是愿意给她“玩具”的。但她现在几乎赤裸的站在深秋的夜色里，被迫吃下她不喜欢的食物，被装在一个像塑封袋一样的“衣服”里。

　　她只是一个趁手的武器，那个袋子是为她准备的最后的遮羞布。他们给她的施舍不过是为了保持武器稳定可用。

　　“离开这里。”安妮伸出左手，做了一个往外推的手势，这是军队内部常见的交流方式。她不想他被清理部队发现，他们会清除他。

　　“我除了甜品店无处可去。”他并没有被分配属于他的固定的住所，他只有任务时对应的休息室——甜品店的暗间。清理队会携带热成像仪进行排查，他待在这里会被发现。

　　她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掏出通讯器，联络凯伦。她大脑里的芯片仅仅只能接收发送静止信息，无法实行实时动态互联，她想找凯伦仍然需要依靠通讯器。她想申请由她带西里安离开这里。凯伦没有回应她的通讯，也许正在接受核磁治疗，这是安妮知道的凯伦唯一失去联系的原因。这让安妮有些无措，她的通讯设备显示还有十分钟清理小组就会到达，他们会把现场一比一恢复原状，除了人类。

　　安妮犹豫了一会，始终没有等到凯伦的回应，她伸手轻轻拉住西里安的手腕，带着他前往了暗处等候她的无人车。

　　这是她第一次绕过凯伦做决定。她想要他活着。她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庇护所。她把他放在了自己的地毯上，那是她喜欢的位置。她不认为他是客人，他是她最喜欢的玩具，她无法把高大的他放进自己的巢穴，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把他放在地毯上。她脱下他的外套，挂在了她的衣柜里，这个衣服她喜欢，上面有他的气味，现在属于她了。她像往常一样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工作服，扔进了回收处，去浴室洗澡。

　　西里安看呆了。他第一次如此直白的理解自己“玩具”的定义，她把他放在这里，他身边是一个长条形的独角兽玩偶，他们平行的被放置于此。他是一个成年男性，面前是爱慕之人浸润在水流里的躯体，他感受到了多种冲突的感受把他撕成很多份。他首先感到的眼前画面的冲击力，她真的美丽得以至于圣洁。紧接着他感受到了羞耻，她如此信任他的把他放在自己心爱的玩具旁边，他不应该对她产生这种想法，尤其是在她完全没有这种意识的时候。但接下来他的大脑被沉重的怜惜所覆盖，她甚至不觉得自己应该拥有隐私和羞耻心，她在明亮的四周通透的房间里剥离她的衣物，当着异性的面沐浴。他们对她做了什么？她被完全当做动物来饲养，她不被赋予人该有的尊严，他感受到了愤怒。愤怒之后是绝望的无力感，他不过也只是不被尊重的物品，他甚至不如她，至少她是一个值得保护的强大的武器。

　　他安静的坐在地毯上等待她，一边观察着这间房子，一边看着他爱慕的女人，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扮演好“玩具”的身份，以及，如果这件事是被允许的话，他想教给她“自我”。

　　安妮洗完澡出来擦头发，她突然意识到西里安还没洗，她所有的玩具都要做了清洁之后再放进巢穴里，因为她需要注意卫生。她去拉地毯上的西里安的手，他顺从的跟着她站了起来。接着，她伸手开始解开他衬衣的扣子。

　　“安妮……你这是！”西里安知道她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但他的脸颊和耳朵已经红的可以滴血了，他不得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阻拦。

　　安妮歪了歪头，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反抗。“给你洗澡，要爱干净。”她给他解释自己的想法，拍开他的手，继续脱他的衣服。西里安松开了自己的双手，他尽可能的控制着自己不要挣扎，服从她的安排，做一个听话的玩偶。安妮好像很喜欢她的真人娃娃，他紧绷着肌肉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安妮，你找我什么事。”是凯伦的声音，安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已经赤裸上身的西里安得以保留他最后的尊严。

　　“凯伦，我刚才想申请把西里安带到家里来，我在进食的时候遇到了他。”她简洁的汇报着，这件事对她来说和“我看到了一个漂亮的手表，妈妈买给我好吗？”没什么区别。

　　“可以。”凯伦只是简单的回答。

　　安妮十分开心，“谢谢凯伦。”她说着又想去清洗她的新玩具，西里安慌张的跑进浴室里。

　　“安妮我可以自己洗的，保证洗的很干净。”他打开花洒，温凉的水冲洗着他的躯体，让他的大脑慢慢冷静了下来。他关注到这个水温显示的是23摄氏度，是安妮常用的温度，但并不适合人类。他记下她生活的一些细节，他想尽可能的保护她照顾她。

　　西里安洗好了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安妮走过来扯下他的浴巾，踮着脚想给他擦头发。他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从浴室里出来的，此刻他只是坐在了地板上方便她能够到自己的头发。他的安妮忙碌着用毛巾合起来摩擦他的短发，这是给长发吸水的手法，他笑着任由她玩。

　　安妮帮他把头发擦干后把毛巾挂在了指定的地方，她不认为西里安应该穿衣服，她为西里安用毯子和沙发搭建了一个更大的“巢穴”，放在了她巢穴的旁边，自顾自的去睡觉了，她踩了踩自己的窝窝，找到最合适的角度，蜷缩了起来。西里安躺进了那个对他来说有些窄小的沙发，他发现这里居然可以称得上是“家”，这里是稳定的居所，有他爱的人，对方也乐意他的陪伴。这让这个玻璃监狱变成一个甚至称得上是温馨的住所。西里安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西里安被默认可以前往安妮的住所，他们总是同时出现在花店里，再同时离去。周围的邻居们都知道了安妮的“恋情”，纷纷发出祝福。安妮收到了很多礼物，她很开心，红着脸在众目睽睽下亲吻西里安的脸颊来维持恋人的人设，因为他们好像很期待她这么做。西里安没有回应那个吻，尽管他很想，但他不想亵渎她，他知道她只不过是在模仿人类的行为，她不是真的爱他。他只是紧紧的抱着她，克制的流露出自己的爱慕的一小部分，来表演“正常”恋人的戏码。

　　太阳慢慢的躲进了地平线里，西里安帮助安妮收拾店铺并锁门，这么多天的相处他们已经形成了默契。回到“家”的路上，安妮的通讯器震动了，她抬起手腕查看，是凯伦给她发布的任务，在今天晚上三点，她回复收到。

　　安妮半夜离开时吵醒了西里安，他一边询问安妮要去哪里，一边起身准备陪同。

　　“你看家，我出去任务。”安妮给了他一个简洁的指令，她从柜子里抽出一个塑封好的白色布料，打开并穿上了那件明显不符合她比例的白裙。西里安知道她要去完成任务了，他没有坚持，听话的守在这里。他参与她的任务反而只会给她造成麻烦，而且她让他“看家”，这说明她正在把他当做同伴而非玩具，玩具是不具备看家的功能的。西里安有些小小的愉悦。

　　两个多小时后安妮回来了，仍然是那条白裙，有点撕裂的痕迹但也足够避体。她手上多了一个保温盒，她快速的脱掉裙子后把盒子递给了他。

　　“好吃的，送给你。”她在给守巢的同伴带来猎物。她转身去洗澡了。西里安打开后发现这是一颗心脏，足够新鲜以至于看起来还是饱满充盈的。他捧了起来，他为她的体贴而感动。他看见过她剖开尸体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吃心脏，这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她把自己认为最好的部分带回来给他分享，还专门给他留出单独进食的空间。

　　他塞进口腔吃了起来，他的本能是厌恶的，浓郁的血腥味和生肉的油脂味让他想要呕吐，但他又不想辜负她的心意，他一点一点的嚼碎，囫囵的咽了下去，混合着他生理性的泪，他的喉咙在拒绝中把不该食用的部分推回口腔，他却强迫自己的身体容纳。他想靠近她，感受她。他想知道她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他想进入如同她所体会的深渊与地狱，再把她带回人间。

　　安妮洗完澡出来了，她看见盒子里的心脏被吃掉了三分之一，其余的还留在那里，西里安正在擦拭脸上的血，她歪了歪头。

　　“你不喜欢吗？”

　　“给你留的，我吃不了很多，我只需要吃一点点就好。”西里安有点不好意思，他的胃还在向他抗议他吃进去的不符合现代人类该吃的食物。

　　安妮理解了，她的小弟在给她表忠心，她开心的叼走了剩下的部分，找到了一个角落，蹲着用手捧着吃掉了。西里安看着她的样子，心脏和胃同频率的抽痛，她曾经是谁家的孩子？被这样刻意的当成野兽饲养。

　　“安妮，”他看她吃完了准备去洗脸，“我可以在家里穿上衣服吗？”这个问题是安妮没有想过的，她回过头，思考了一下，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在没有其他人的地方穿衣服。“凯伦不喜欢这样。”果然，是凯伦对她进行了操控和驯化。

　　“但我是属于你的，你可以决定我的行为。”这让安妮很感兴趣，她也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于是她同意了他的小小请求。西里安打开他从甜品店搬到这里来的少量行李，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棉质短袖和短裤穿上。安妮对他身上的衣服很感兴趣，她开始尝试着打扮他，像在玩芭比娃娃，可惜他的衣服本来就只有几件，但这也让安妮觉得新奇。她拿出自己的饰品给西里安做装饰，找到了一些巢穴里也能享受的乐趣。西里安终于获得了穿衣服的权利，这是一个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