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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吃的   安妮坐 ...

  •   安妮坐在洁白空间中间洁白的椅子上,她耷拉着脑袋像一只做错事的宠物狗,机器正在对她的数据进行实时动态的检测。她刚刚才经历完一轮高强度的评估审核,现在有些疲惫,她知道自己又给凯伦添麻烦了。结束测试,她通过了审核,她乖巧的给工作人员们挨个鞠躬道谢,像个家教严格的小学生。她在路上遇到了瑾瑜,她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们的年龄都二十出头,都执行处理的任务。她开心的和瑾瑜打招呼和拥抱,同时也给瑾瑜的爸爸凯撒打招呼,凯撒说他今天带瑾瑜过来体检。

      凯撒是著名的亚人类演员,现在就任华容公司的公关代表。他不仅有古希腊雕塑一般的体魄,还有一张柔情深邃的面庞,他最大的特点是他背后的巨大羽翼,雪白的羽翼为他他古铜色的肌肤增添上神性。瑾瑜是他年轻时捡到的弃婴,她是螳螂与人类的结合体,凯撒不忍心她冻毙于无人知晓的冰天雪地里,把她抱回家抚养长大,她在6岁的时候学会了拟态,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拟态能力越来越好,她逐渐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了。她曾经照着父亲的样子变化,让凯撒哭笑不得,他指引着瑾瑜按照她真正的长相和想法变化,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于是瑾瑜现在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只有她复眼覆盖的眼珠透露出一些不寻常。

      瑾瑜邀请安妮等她体检完了一起去她家里玩卡牌,安妮请示了凯伦,凯伦拒绝了,她只好遗憾的和瑾瑜道别。

      瑾瑜的爸爸真的很爱她,她真是一个幸福的人。安妮因为见到好友而高兴,她一蹦一跳的回到了她的住所,回到她的巢穴里睡觉。她梦见了父亲模糊的身影,他们在模糊的人工湖面上享受着模糊的幸福。

      醒来后安妮并不记得自己的梦,她按照标准流程洗漱打扮,今天她加了一条珐琅项链。她打开花店的门,照常去隔壁买早点,好心的老板娘关心她昨天为什么没开店,她不好意思的解释说朋友叫她去家里玩卡牌,她偷懒了一天没来。老板娘笑着说休息是应该的。

      今天西里安反常的走进了她的店铺,她有些无措,她想赶他走,她不想他标记为需要被清除的目标。所以她无视他的存在,假装这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她的余光里容纳着他的影子,却坚持把自己的目光投向别处。西里安的心脏柔软极了,她看起来如此可爱生动,无意识的散发着吸引力。西里安知道自己不应该靠的如此近,这不符合他在暗处观察的职责,但他忘不了她那晚主动的邀约,忘不了她脱下手套的瞬间和她跨进他的地界时的美丽的眼睛。他像中了蛊惑一般的无法控制的向她靠近,仿佛一只扑火的飞蛾。

      他想触碰到她,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消亡。人类就是如此肮脏的得寸进尺的东西,他曾经以为他只要远远的保护她就好,现在却妄想得到。

      “你到底要干什么!”安妮看见西里安越走越近,几乎到了尾随的地步。她现在已经不想吃他了,他自己在这里自寻死路不知道是为什么。她不得不转过身直面他,他离她已经只剩一臂的距离。

      “请问,我可以触碰你吗?”

      “你找死!”她的瞳孔变成两条尖锐的竖线。西里安眼前的数据在疯狂报警,但他还是献祭一般的向前靠近,像一个执意走进火山口的行为艺术家,他翠绿的眼睛里只有她的倒影。安娜不停的后退,直到她撞到了各种花瓶,花朵混合着水和玻璃和陶瓷的碎片铺洒在地面上,像某种祭祀仪式的开端。她张开嘴,皱起鼻子,露出尖牙哈气示威,企图驱离他。珐琅项链在她身上挑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却完全沦陷在了她的变化里,他看到了她白鹿的一部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他现在只想触碰到她,他愿意被她撕碎,这种死法对他来说未免太过仁慈。

      安妮已经被他逼到了墙壁上,她当然可以用力推倒墙壁,但隔壁就是早餐店一家,她不能把他们也卷入死亡。她只好靠在墙上,受到凌辱一般的紧绷身体承受他的触摸。他的手只是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她裸露的耳尖,和她那天被追求者碰到的位置相同。他蜻蜓点水的触碰完就收回了手,他觉得她摸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咪。

      “很抱歉这样对你,我愿意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可以申请处理我。”他低着头认错,绿色的眼眸里只有真诚与爱慕,甚至友善的提醒她别忘了报备。

      安妮皱起了眉头,她并不想处理他,她分析不出来为什么,她疑惑的歪着头,却听见门口有脚步声,门前的铃铛响起,这意味着客人的进入,她现在却仍然是半变化的状态。她不想随意的处理掉无辜的人,她有些慌乱的想遮住自己的脸,随后她被容纳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想都没想,下意识的咬伤了侵犯她领地的入侵者,她听见西里安闷哼一声,但没有喊叫。

      从客人的角度来看是高大的西里安把娇小的安妮强行压在角落里想要行不轨之事,甚至于花店里有很多打碎的花瓶,有打斗的痕迹。他立马抬起手腕的通讯器,一边警告西里安一边想要报警。

      “别!别报警……”这会给凯伦惹麻烦,“他是我男朋友,实在是对不起让你看到这种事情……”她的声音羞涩的带上了一些哭腔。

      “啊?安妮你有男朋友的吗?不好意思哈,误会,你们继续哈,我给你把门上的牌子翻过来……”对方尴尬的离开,非常好心的把“请勿打扰”挂在了门中间。

      安妮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她隔着他的衣服几乎从他的胸膛的咬下来一块肉,她忍着心理对美味的渴望,强行控制自己张嘴,把那块和底层还连接着一点点的肉从嘴里吐了出来。她已经变化了的细长的舌头把挂在她牙齿上的血液收集到口腔里品尝。

      “为什么不吃掉我,我很难吃吗?”西里安的鲜血立刻浸湿了他的衬衫,疼痛让他厚实的手臂颤抖。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不被接纳的委屈,那双翡翠一般的绿眼睛失去了光泽,低低的垂着。

      安妮的脑子有点运转不过来了,她第一次见到被放过还觉得委屈的猎物,她伸着纤长的颈椎左右摇晃着脑袋观察他,他真是不太一样的人类。她伸出舌头伸进他伤口的缝隙里舔舐,收取他的血液作为报酬,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白鹿状态的安妮不乐意说话,她只是治好了她因为误会而对他产生的伤害,从他的怀里溜走了。她搞不懂眼前这个人,他看起来好像是脑袋坏掉了。她弓着背快速逃走的样子映在西里安的虹膜上,他的心脏在狂跳,他得到的远远超过他所能想象的——他得到了她的仁慈。他呆呆的跪在地面上,碎玻璃刺进了他的膝盖,但他的脸上只有不可置信的欢愉。

      “谢谢你,安妮。”他站起来给她鞠躬,帮助她收拾地上的残骸,这期间的每一秒每一帧都被珍惜的保存在他的大脑里,足够他死亡前细细收藏。虽然她不喜欢吃掉他,这让他有点遗憾,他希望他被她亲口吞吃入腹,成为她的养料。他帮安娜锁好店门,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地方,点开耳机开始汇报。

      安妮跑回了她的住处,她的速度其实并不太需要坐车,代步工具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她缩在巢穴里,不知所措。她下意识的不想给凯伦汇报这件事,她不想西里安被清除。她的身上还残存着他体温的痕迹,她从离开母亲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任何人产生这么亲密的互动了,除了凯伦。但西里安又怎么能和凯伦比呢?她把自己缩成一个西瓜虫,纠结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唤醒了控制器,给凯伦汇报了这个突发事件。

      看着监控的凯伦在她爬出巢穴的瞬间就笑了,她给手里的表格里“安妮忠诚度”一栏里写上了“通过”。

      “……所以我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他好像想被我吃掉,但我不想吃他。”安妮像一个给老师告状的小朋友,但告状的对象好像是她暗恋的人。“他没有恶意,就是为了保护我不被人发现第二形态才冲上来的,但我觉得还是有点异常,所以向您汇报一下。”她又开始耷拉着脑袋。

      “那确实有些异常的……”安妮知道凯伦应该是想清除掉对方了,她有些沮丧。“不过我想知道安妮你为什么不想吃掉他呢?你平时可是个不挑食的好孩子呢。”

      “啊?不是,我不是不爱吃,我就是……”安妮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她有点着急,同时她也不想当一个挑食的坏孩子,“我,我想让他活着,就是……活着,他很好看,想看。”她无助的解释自己的感受,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哈,”凯伦发出了轻轻的笑声,“你是喜欢他吗?安妮?不要害羞,你喜欢的话妈妈当然会把他留给你玩的,你忘了吗?你喜欢鲜花,妈妈就会让你开花店玩。”

      “我……我喜欢的……吧?”她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她只想留下他的生命,于是顺应了凯伦的话。

      “好孩子,你也到了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了,你是自由的,你喜欢人类还是亚人类妈妈都是支持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谢谢妈妈。”她乖巧的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狗。她心情看起来不错,爬进自己的巢穴里睡觉去了。

      凯伦面前的电子屏显示着安娜和西里安的实时监控和信息表格,其中西里安的表格上“西里安忠诚度”上面也填写了一个“通过。”

      西里安向直系上司凯伦汇报了自己的行为,他隐瞒了安妮治愈好了他的伤口,除此之外全盘托出,他请求上级的处罚,他知道自己只有被清理一条路。凯伦的指示却让他出乎意料,她说:“做的很好,继续完成你的使命。”这让西里安不知所措了,他目睹了“白鹿”,又侵犯到了安妮,如今得到的这样的一个答复。他的行为是被许可的,但这绝不是仁慈。

      “为什么?”他作为工具首次询问任务的意义,却没有得到答复。

      次日他继续在岗位上守护安妮,他的心很乱,这让他有些踟蹰,他在远一些的地方观测安妮,却发现她脱离了花店,在往自己的方向靠近。他的心在颤抖,但他没有躲避,就是静静的站在那,看着义眼里的小红点慢慢靠近他的坐标。

      “你怎么不来找我了?”她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表情是理直气壮的质问,好像在问他什么时候归还她的玩具。

      “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陷入的困境,他沉沦在她清澈的眼眸里。

      “凯伦把你给我了,你现在是我的了,你要陪我照顾花店,不许偷懒。”他成为了她的所有物,他是她的储备粮和奴隶。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着他的手腕往还开着门的花店走去,好像只是抱回自己跑丢的猫咪。

      他是她的了。

      他可以被如此宽恕吗?

      他顺从的跟着安妮回到了花店,她像个骄傲的小主人使唤自己的手下陪她玩过家家游戏。

      “你要负责给花换水,每天换两次水知道吗?要拿这个把花瓶擦干净了才能换新水。哦对了还要帮我把花的刺剪掉,不能让它们扎到客人……”她终于有了一个玩伴,她给她布置任务,享受着掌控别人的乐趣。

      西里安兢兢业业的完成她布置的任务,像是给降临的神明侍奉贡品。他知道自己被凯伦当做玩具送给了安妮,他被降格为物。他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就像他曾经夺去林作为人的躯体,他感到痛苦,但他也感到救赎。至少,他有了一个理由待在火种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保护火种不要熄灭的柴垛。

      他不熟悉植物的结构,在拆开的时候就被玫瑰尖锐的刺划伤手腕,很浅的一个划痕,但漏出了血迹。他顿了一下,继续手中的工作,血滴粘在纯白花瓣上,像一颗与众不同的露珠。安妮好像对这朵花很感兴趣,她把它取了出来,当着西里安的面吃掉了。花瓣在她的口腔里被拒绝成汁水,被一点点吞噬,蔷薇馥郁的香气掺杂着丝丝酸涩散发出来掩盖住了微弱的血腥味。

      安妮把吃剩的花杆丢尽了回收处,动作自然的像丢掉棒棒糖吃剩的纸棒。她用舌头舔舐了一下西里安的伤口,脸上的表情是“不用谢我”。她继续手里的工作,西里安看着她,入了迷。

      “你想喝我的血液吗?”他问的有些卑微,他想把自己的血液更多的盛给她,用这象征着纯粹无瑕的爱的花朵作为容器。但他不敢在她不同意的时候污染她的花,他在征求她的意见,她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十分感兴趣。

      他用一旁的剪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浅表的静脉破损,缓慢的滴落着血液,安妮的瞳孔开始变得尖锐,她闻见了美味的香气。西里安把自己的血液浇灌在一朵被他去掉尖刺的修剪的很漂亮的白玫瑰上,血液包裹住纯白的花朵,像一个流心的甜品。他知道这些尖刺无法伤害到她,但他仍然选择了被打理过的那一朵。

      她开心的接过他为她制作的点心,放进嘴里咀嚼起来,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又被她细长的舌头舔舐干净,她前端分叉的舌头带着她的唾液舔过他外翻的伤口为他的供给表示感谢。

      安妮的唾液有促进细胞修复增值的能力,这来自于她自身强大的细胞增殖分化的基因。这种基因让她可以快速完成在白鹿和人形之间的转换,她可以凭借意识调控自己的皮肤硬度和细胞间距等来适应外界环境,同时她的修复能力也比人类强得多。她更像是一种原始的爬行动物。荣华团队也曾经尝试过分离她的□□和血进行提纯研究,但这些物质只要脱离了她的活体,几秒钟就会失活,无法保存。他们试图模拟安妮的口腔环境,但都以失败告终。对安妮的克隆计划进程也并不理想,一开始是用安妮的体细胞进行培养,她可以用意识松动自己的皮肤让他们剖开自己研究。但她的体细胞太过活跃,无法稳定分裂,大多会直接增值成为癌细胞。他们也尝试过她的卵细胞甚至骨髓,一无所获。她变成了一个无法被开采的金矿,被圈养在这一方天地里。

      到了要下班的时间了,安妮有点恋恋不舍,但她需要回家了,她给她新的玩伴道别,坐上了公交车离去。西里安的任务仅仅是守护花店安妮,他不被允许跟随安妮去其他地方,他回到了甜点店后面的休息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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