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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 那天他趁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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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趁方西磊睡着跑了出来,很饿,身上也疼的厉害,好像是哪里的骨头断了一根,胳膊有一侧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顺着指尖往下汩汩地淌着。他穿的很单薄,冬夜的风吹得他发抖,好不容易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可有个小孩探头探脑地跑过来,好奇地问 ,“喂,小孩,你没事吧??”
方砚时很烦,他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死死瞪着对面的小孩,眼神凶狠生人勿近,可对方好似根本看不懂,走近又绕着他转了一圈,俯身蹲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冒着热气的红薯。
他就这么没出息的被一个红薯给引诱了,可实在是太饿了,上一顿吃的还是昨夜方西磊出门前剩的冷饭,于是接过红薯狼吞虎咽起来,对面的孩子似乎没见过这样的吃饭架势,凑上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小孩别急,我这还有一个,也给你吃。”
对面的小孩耐心等他吃完,看他吃到第二个的时候不那么着急了,便问,“小孩,你是乞丐吗?”
方砚时动作停了停,混乱摇了摇头。
“那你爸爸妈妈呢?”那小孩又问。
方砚时只是摇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他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很认真的模样,好似只不过是在路边捡了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狗。
他就这样跟着秦逸回了家。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不敢回家,外面太冷了,只想找一个可以不那么冷的地方。
那天的记忆在很多年之后还是很深刻,少年抓着他的衣摆,领着他穿过黑暗昏沉的街角,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一个由砖石墙围住的大院里,墙不高不矮,街上的路灯照进来,能看到墙头还拉着一圈圈铁丝网,大院的入口中有一个小小的岗亭,青灰色的水泥顶,玻璃窗上透出昏沉的灯光,岗亭前站着一个哨兵,黑暗中只能看到他帽檐压的很低,手中握着枪站姿笔挺。院子里大多是三四层的红砖楼,少年便领着他到了一栋楼前,他指了指楼上窗户亮出的灯光,跟他说,“那个就是我家。”
进了单元楼,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亮灯,潮湿的土腥气混着谁家正在炒菜飘出来的饭香味,是炝土豆丝的味道,方砚时这一会觉得肚子又饿了。
秦逸用钥匙开了门,客厅的灯没开,超屋内喊了声,“爸妈,我回来了。”黑暗中传来丢钥匙和摸索着开灯的声音。
方砚时被白炽灯的光刺地眯了眯眼,秦逸家的客厅不大,靠墙摆着一组深棕色的组合柜,上面一层放着一个正方形的电视机,下面一层的格子里,可能是他们的全家福,能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中间,旁边是一个穿着红色格子裙,正在往耳后别头发的女人,和一个小小的男孩,头上戴着一顶很大的雷锋帽,完全盖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看到咧开的嘴巴,笑得很开心的模样。
听到秦逸的声音,从客厅右侧的房间里出来了两个大人,是照片上的那两人。
看到自家孩子身后跟着的小孩,秦逸妈妈好奇地问,“宝宝,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我去买红薯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的,我路过的时候他正在路边捡垃圾吃呢,看他很可怜就把他带回来了。”秦逸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边说还边冲身后的孩子眨眨眼。
秦家父母面面相觑,从小养在蜜罐里的儿子,哪里知道什人间险恶,捡什么不好,怎么能随便捡回来一个孩子呢。
看从自己儿子身上无法获得什么有效信息了,秦父蹲下身体,尽量视线柔和,声音放低:“你家住哪里呀?是走失了吗,我们可以带你去找你父母。”,可那孩子只是抿着嘴摇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可以告诉叔叔吗?”
“方砚时”小孩低着头,声音很低地快速回答。
秦建生回头看向身后的妻子,看到她努努嘴,做了一个往那儿瞧的表情。
这才注意到,那个半个身体躲在自家儿子身后的孩子,暴露在衣服外面的身体似乎受了伤,胳膊上血迹已经凝固了,但还有青色紫色红色的痕迹。
夫妻二人顿时一凜,互相对视了一眼。
自家儿子带着小孩上了二楼的房间,二人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面色不豫。“要不先打电话给老李,让他们查查附近有没有人家丢失了孩子。”
秦建生摇头,“这孩子身上的伤没那么简单,一看都是经年旧伤了,这么小,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旧伤,寒冬腊月的天,就穿着一件单衣,要不是我们秦逸带回来,估计今晚人就得冻出毛病。”
孙晓冉想起了前几天看的新闻,说:“难道是被拐的孩子?新闻上说前几天在二校那边找到了一群被拐的孩子。”
“不行,还是得找老李,查清楚这孩子的来路。”想到自家胆大天真的儿子,秦建生烦躁地抓抓头发。
方砚时被秦逸领到了二楼,二楼是秦逸的卧室和一件杂物间,地面是水泥地,刷了一层清漆,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简单的木床,一床军绿色的被子叠的方方正正地放在床头,靠墙立着一个大书桌,深褐色的漆,桌子上面摆满了歪歪斜斜的书。
秦逸指了指书桌旁边的木头矮椅,示意他坐那里。
房间里很暖,穿着薄薄的小衫也不觉得冷,可能是太暖和,这会肚子又开始咕咕叫起来。他有点尴尬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秦逸看着他的样子,笑着温声问道,“又饿啦?”
方砚时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秦逸就打开房门走到楼梯边,冲着楼下喊,“妈,饿了,做点饭。”
过了没多大会,秦逸妈妈就上来了,她端着一个浅木色餐盘,盘中央放着两碗米饭,一侧是一盘炒时蔬,还有一小份肉。
方砚时没有见过这样的肉,被切的方方正正的,红得发亮,酱汁熬的浓稠,浇在上面还冒着热气,他轻轻咽了咽口水。
秦逸妈妈笑着递过来筷子,“饿了吧,早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回家呢,孩子,快一起吃,多吃点。”
秦逸看那小孩的目光一直放在那盘肉上面,但是良久没有动筷,他想了想推着母亲的背“再弄点热牛奶,太干了怎么吃呀。”边说边将她推了出去,然后快步走过来说,“小孩,放心吃吧,多吃点。”
方砚时吃得很饱,很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甚至米饭不是硬的,菜也不是凉透了的,胃里被暖暖的饭菜填满了,少年的肩头也不知何时松了松,整个人的身体看上去没有那么紧绷了。
秦母又上来送了一次牛奶,再次试图向那孩子问家里情况和受伤原因,可那孩子还是跟之前一样,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对这个问题很抗拒。
看着自己一问三不知的儿子,一副理直气也壮的模样,于是只好作罢,夫妻二人商量着等到明天天亮一早便去联系警局的同志处理。
于是,残破困苦的少年方砚时,在这个寒夜,得到了一顿温热的饭和一个暖和的床。
这是他与秦逸的初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