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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聪的小孩1 虽说是自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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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自家儿子心血来潮从路边捡来的小孩,但也不能这么不知来路地就住在家里,更何况大院里还有一些级别很高的从事保密工作的大人。
秦家父母在方砚时来的第二天便联系了户政科的同志,想查查孩子的来历,可还没有得到那边回复的消息,第二天那孩子便离开了。走之前很礼貌地鞠躬告别,说;“感谢昨夜的收留,我该回去了。”
瘦弱的孩子浑身是伤,身体弯下的时候都能看到后背肩胛骨的凸起,穿的衣服也不是很合身的模样,松松垮垮的领子都快要从肩膀上滑下来了。
秦逸也不留他,只是笑呵呵地说,“小孩,记住我家在哪了吗?下次再来哦。”
约莫是晚上吃饭的时候,秦建生接到了警局同志的电话,聊了很久,秦逸看着父亲的脸色越来越沉。
挂断电话母亲问,“怎么了,是不是跟那个小孩有关??”
“嗯。”秦父从柜子那头走过来,依在沙发上,两条腿随意地伸着,坐姿不像往日那般端正。
“老李说这孩子就住在前面拐弯槐安路那边的平房里,没有妈妈,他爸是个赌鬼,三天两头地打,那一片的人一听说那孩子的模样都知道是谁家的。”
“怎么能把孩子打成那样呢,你看那孩子身上的伤,漏出来的皮肤上都那么可怖,能想象到衣服下面是什么样子,看上去比我们秦逸年纪还要小的,哎,真是作孽啊。”
“老李说周围的邻居也找过那家男的,没什么用,赌博酗酒样样都沾,赌输了打,喝醉了打,就没有几日是不打的。”
孙晓冉听着听着眼泪都掉了下来,看了眼正在靠在墙边听二人谈话的自家儿子,他好像被惊到了,眼睛瞪得正圆,很安静地听着。
秦母唤了儿子过来“秦逸以后多带那孩子来家里吧,能帮一次是一次,天可怜见的,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爹。”
周五,秦逸放了学,他按照之前打听的,找到了那小孩住的地方。那片地方的房子很老旧,墙皮是早些年刷的石灰,已经大块大块的剥落了,露出里面斑驳的黄土,风一吹就往下掉渣。
敲了敲那扇已经褪成暗褐色的木门,没多久,门便从里面打开了,那个少年探身出来。
穿的还是那件大的风一吹就晃荡的薄衫,身上好像没有新的伤口了,跟那天早晨离开他家的模样一般无二。
秦逸笑嘻嘻地说,“ 小孩,要不要去我家吃饭,今天有红烧肉哦!”
那孩子面黄肌肉的,看上去就好似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风从大开的门中灌入,少年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他想了想,问道,“是你妈妈让你来的吗?”
秦逸温和地回答他,“对,我爸爸妈妈都很欢迎你来。”
方西磊已经有几天没有回来了,家里也没有什么吃的,喝了几天的冷水实在饿的受不了了,这几天都是去饭店门口捡一些别人扔掉的残剩的食物,想起那日的红烧肉,实在是无法拒绝。
于是便第二次跟着秦逸回家了。
饭后,秦逸妈妈将方砚时喊进了二楼秦逸的房间,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说话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想让人依靠的柔软。
递给方砚时一套睡衣,暖米色的,“中午秦逸出门的时候就说晚上会带你回家,还好我提前准备了,你快试试大小合适不合适。”
方砚时呆呆看着手上的衣服,表情有点无措。
看他犹豫,又说,“没关系,这都是前几年秦逸穿剩下的,你比他瘦,穿着应该正好。”
方砚时接过了衣服,那衣服摸上去比想象中还要更软绵,凑近了闻还有股太阳晒过的棉花味,很好闻。
走出房间的前一秒,孙晓冉还是没忍住看了看正在换衣服的孩子,目光落在他的后背,目之所及,大腿小腿,细的一只手可以握过来的腰,瘦弱的肩胛骨,像是下一秒立刻就要振翅飞走的蝴蝶,孩子换衣服的动作快,可是也足够看清了,他的身体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青紫色瘀伤,新旧交叠,有的发黑,有的发红。
她被这令人头皮发麻的伤痕吓到,站在炽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无声地瞪大眼睛。
秦建生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没有开,楼上的光晕绰约洒下来,他看到妻子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孩子们呢?你怎么自己在这?”
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妻子满脸的泪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哭什么。”
孙晓冉捂住脸弯下身来,哭出声来,“那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我给他拿衣服,看到了浑身的伤,就没有一块皮是好的。”
秦建生走过去搂住妻子的肩膀,“哎,本来想今天回家跟你说这事呢,老李都打听清楚了,那孩子的妈妈在他三四岁的时候就走了,也是被那男的打得受不了了,说是跟个美国人跑了,那男的就打变本加厉地打孩子,邻居说孩子妈妈刚走那几年,总能听到那孩子在屋里撕心裂肺地哭,他们也去找过几次,叫那男人别打了,后来慢慢得也不哭了,他们还想着,总是自己亲生的应该是不再打了,没想到啊.................哎这孩子太能忍了。”
妻子听完哭得更厉害了,“这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当爹的,我看那伤,是下了死手的啊,新伤旧伤密密麻麻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建生,我们带孩子去做个检查吧,我看不得这样的事情,一想到他还跟我们秦逸差不多一般年纪,太难受了。”
“行,我去跟三医那边打个招呼,就明天吧,身上的伤拖越久越不好,今天先让他睡家里,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第二天一早母亲还在准备早餐,秦逸听到路口有三轮车在叫卖清水粽,他想买一点带着路上给那小孩吃,想着小孩应该都爱吃甜的,又特意让老爷爷多放了一点蜂蜜,老爸说今天要早点去,他买完后便提着袋子往家跑。
回来的路上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孩子。清晨的阳光将墙面照的发白,他蹲在楼角那个凹进去的窄缝中,那里是唯一没有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整个人的身体藏在那片阴影里,膝盖抵着下巴,手上还拿着个树枝在划拉什么东西。
旁边还站着大院里那个特别讨人厌的小胖子,正低着头跟他说些什么。
很多年后方砚时才告诉他,这是他跟卓之然的第一次见面。
“喂,你就是秦逸捡来的小脏孩啊?”
小时候的卓之然是军区大院的小霸王,每天领着一群小弟横冲直撞,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陪在那小孩左右的大人,便走去过,踢了踢他的膝盖。
方砚时抬头看着对面的小孩,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道并不重,只是想吸引人注意的孩子习性,没有理他。
秦逸从远处走了过来,他不爱说话,眉眼总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卓之然最怕他,果然一看到他马上就逃走了。
秦逸从阳光中走来,看不清隐匿在阴影下小孩的表情。
“你在干什么?”秦逸问他,手中的塑料袋随着他的下蹲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闷闷的声音传来,“数数。”
“数数?那你数到几了?”
“6000”
“从你出门到现在,6000了。”他补充道。
秦逸微怔,“你从我出门就开始在这数?”
“嗯。”他低声回答,也不抬头。
“那我下次跑快点好不好?下次不让你等这么久了。”
少年这才停下手中拉拔树枝的动作,看着他,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了,我们走吧,他们还等着呢,一会该着急了。”秦逸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问“今天做检查,你害怕吗?”
方砚时被身后很轻的力道推着,边走边说,“不怕。”
秦逸就笑了,夸他,“那你真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