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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卓之然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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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之然接到方砚时,只来得及简单地吃顿饭,又被律所的电话叫走了,他最近代理的这个案子不复杂,但证据链很繁琐,团队每个人都连续加班一周多了,卓之然说抱歉,方砚时表示理解。
走之前扔给好友一把钥匙,是自己空置的房子。
房子不算大,但里面东西一应俱全,有一整面墙的书架和整扇落地窗,夜已经很黑了,城市的霓虹灯星星点点地蔓开,屋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色的橙光映在方砚时身上。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灯光闪烁,只觉头又隐隐开始痛了。
公司给了七天时间休整,处理私事,第二天简单置办了一些个人生活用品,就算是真正地拎包入住了。
安顿好之后,躺在床上,他没有太多需要处理的私事,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响,在茫然中发了一会呆,想了一阵子,决定去那个很久之前就想去的地方。
换了一双爬山鞋,穿了一件黑色牛仔裤和简单的白T,就出了门,在楼下花店买了一束白菊,花开开的刚刚好,鼻尖凑近时带着点泥土的腥气和湿润的凉意。
打车的时候天还晴的透亮,走了没多大会突然开始滴滴嗒嗒下起小雨,升上车窗,方砚时凝息注视着窗外,天渐渐开始黑了起来。
在山下买了一把伞,方砚时撑着伞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地走,这里有点大,他很认真地找了一会,当站在那片黑色的墓碑前时,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
碑上的人笑着,一身笔挺的青色军装,金黄色的肩章上面缀着两枚立体的将官星徽,眉眼硬朗,脸很帅气。
看着照片上的人,半晌,跪在碑前,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七年转瞬间,时光停驻在碑上,定格成了一张小小的照片。
“秦叔叔,我来看您了。”
将带的花放在青灰色石面上,碑面被雨水冲刷干净,另外一侧放了几株向日葵,许是放了有一阵了,已经有点枯萎了的样子,雨打在上面,更是烂成一片。
大雨中跪着的人久久没有起身,额头抵在地上,身侧的伞下盖着一束白菊。
“笃”“笃”“笃”
静默的大雨中,皮鞋敲击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听上去愈发清晰,有人走了过来。
那人走到方砚时身侧,停了下来。
周遭的一切在这一秒停滞,连自己的呼吸都沉入无底的窟窿。
他喉咙发紧,紧盯着那双素面黑色皮鞋,不用抬头就知道鞋的主人是谁。
过了很久,很久,头顶上方终于还是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都到这了,打算装作不认识吗?”
方砚时吃力地撑着膝站了起来,起身很缓很慢,可能是刚才蹲的太久了,让他产生了一种眩晕的感觉,周围的空间也开始跟着旋转。
瓢泼大雨中,视线交错。
一人站在伞下,一人站在雨中。
秦逸眉眼凌厉,个子好像比以前还高了些,干净利落的寸头,站姿笔直,穿了一件黑色宽松罩衫,雨打湿他衣角,衬得身形更加挺拔,像是大雨中挺立的一杆竹。
半晌才从眩晕中逃脱出来,方砚时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嘶哑,“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秦逸唇角嘲讽般勾起,听不出语气。
“来探亲?还是度假?”
“嗯,工作。”想了想又补充道;“留在国内工作。”
“是吗。看来国外也玩够了?”
也?玩够了?
方砚时苦笑了一下,没有回应他的攻击。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哪天到的?”
“昨天。”
“昨天到,今天就来看他,我是该说你有心............还是没心?”
嗓子眼像钻进了一根细毛,方砚时觉得痒痒地堵着,鼻子也有点发酸。
雨下得小了点,面前墓碑上的人还在无言地注视着他们,方砚时觉得应该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想先走。
可秦逸先一步转过身,朝着另一侧下山的方向走去。
方砚时只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沉默下了山。走到路口,出租车还在原来的地方等,方砚时想说点什么,可秦逸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自己的车,没有告别。
回去的车上,方砚时觉得鼻子很堵,那种手脚发麻,呼吸不通畅的感觉又来了,强忍着不适,指尖颤抖着从身侧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药瓶,迅速倒出几粒药片,没有喝水就这样吞咽了下去,又把窗户开到最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马路上尘土气钻到鼻孔里,他张开嘴,大口地呼吸。
曾经的少年,有人视他如泥沙,弃之如敝履,可偏偏有人从那泥沙中俯身,将他拖拽而出,细细洗去满身尘垢,视若珍宝小心呵护。
可他回报给那人的,却是打破他原本圆满的人生,带给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从此山长水远,不知去处。
岁月的风呼啸而过,倏忽间卷走了十几年春秋。方砚时就这样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