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精》蛟舞

2、初涉人间

　　未得彩衣反应过来，我们已现身于城内一小巷弄中。走出巷口，不觉耳畔瓮鸣。好一派热闹景象！这就是人间？！商贩小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交杂着行人的高声问询，交谈，汇集一处，又错综复杂，迎耳袭来。记得这是唐年间的杭州，繁华如斯。行人往来不绝。一张张憨厚平凡的脸，亦不乏三教九流之辈。
　　“哥，你走慢点啊，等等我嘛”好熟悉的声音！我向右侧过头。

　　“哎，碧莲，走快点嘛，要不娘会担心我们的”

　　是他！是他们？真是巧，哼，此次行到杭州城内亦是为寻他而来。

　　我向彩衣递了个眼色，两人隐身尾随其后。

　　那少年突然停止脚步，转过身，害得我差点就撞了上去，还好隐身，不过他倒被他的碧莲妹妹给撞了个满怀。

　　“碧莲，我怎么感觉后面有人跟着”

　　碧莲往后瞥了一眼“哎呀，哥，当然是我了，你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的”

　　那少年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我们还是快回家吧”

　　他们走进一朱门小宅。我看门扁写着“李府”。环顾四周，发现隔壁是一座荒宅，无人居住。我不觉脸上浮笑。

　　随着一阵噼呖啪啦的鞭炮声，“胡记刺绣庄”开张了。店门前围了一大群市井百姓指指点点，甚是热闹。我跟彩衣笑艳如花。

　　“媚娘，你不怕别人怀疑吗”

　　“怕什么，他们还能把我们怎么样呀，随他们想吧，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哎，你真是任性”

　　门口进来一妇人，四十光景，面目祥和，身后跟着那个我已熟悉了的称作碧莲的姑娘，呵，真巧，不过亦是早已料知。

　　“碧莲，你看这些刺绣多精致啊！”那碧莲亦是连连点头称赞。妇人显然十分满意我的刺绣，她满脸欢喜地来到柜前。

　　“姑娘。。。。。。”她却呆住了。笑容凝结。眼神疑惑，欣喜，悲苦，竟闪了泪花！“弟妹。。。。。。”她失声嘣出两个字。我一头雾水，莫非。。。。。。

　　“娘，你说什么呀，这位是刺绣庄老板了”那妇人被碧莲姑娘一拉一扯终于回过神来，“噢。。噢。。。刺绣庄老板”她一时显得手足无措。眼睛还是那么专注地望着我，满眼的情意与不解。我被看得不好意思“夫人。。。。。您有什么事吗？”“噢。。。没。。没。。。”她又似方然醒悟。“请问姑娘芳名啊？”“媚娘”“噢，媚娘，好名字”她垂下头，用衣袖抹抹两边眼角，这几分钟的时间，她竟换了副模样，憔悴！

　　“彩衣，有没有觉得那位夫人有些怪怪的？”

　　“嗯 ，她看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彩衣琐着眉头微点着头“难不成她把你当成那画中女子了？”她显得有些紧张，倒不是因为害怕。

　　“其中必有缘故”

　　“媚娘，你搬到城内来是为了那个少年吧？”

　　我笑而不答，彩衣果然看穿了我的心思。

　　“不管怎么样，你千万不要动情”

　　动情？怎么会呢？只是好玩而已。爱情是那么容易的事吗？彩衣也想得太多了。不过千古以来，或妖或仙与世间俗子的爱情也并非少有，明知触犯天规，却仍一往情深，将生死置之度外，真感人泣下。那样美妙的爱情不知几百年或几千年才会重现，在天山之上倒也隐约听闻一千年白蛇的故事，至今还被关押在雷锋塔下修行。不知是否属实，但我对此精倒心生钦佩，不碍天条，勇于争取自己的幸福，实属不易，而那些神仙呢，满口仁义慈悲，死守天规，容不下异已，见不得他人幸福，做起罚惩的事来绝不留情。

　　如若果真爱上一凡人又会如何呢？当然是比现在逃离天山的下场更惨吧？爱情又是个什么东西呢？让人费解，竟又让那么多人妖仙为之往赴火海，毫无怨言。善乎恶乎？

　　我不禁摇摇头。

　　“媚娘，想什么呢”

　　“只是在想世间情爱何以如此让人神魂颠倒呢？”

　　“嗯。我也不懂。但你千万不可如此。神或仙都不能跟人相恋，人妖仙各有其道，不可任意逾越，不然天规难容。“

　　“又是天规。难道活这一世就永远不能自由自在任意而为吗？”

　　“媚娘，快别说了。不可对上天不敬，要不然迟早会有惩处的，何况我们已经触犯天条，不要再多加亵渎了”彩衣十分慌张地提醒了我。我们可谓带罪之身。既然已经身有重罪，何不妨多放肆一回，反正覆水也难收了。我便也释然了。

　　“彩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真不知上天是何模样，三界六道全归它所管，我们实在渺小不堪。”

　　“我也不知它是何模样，无形的吧。但能确定它可洞察世间一切，我们的行动肯定也在其注视之下了”

　　我们对视着，无言。一切只能向前看，何必自扰呢。既已选择，便不该反悔。

　　晚风清凉，夜色如洗。弯月皎洁，皓空湛墨。

　　我独立于院墙旁的桂花树下，不能入眠。方才与彩衣的谈话似乎过于沉重了。从天山到蓬莱洞从不曾如此担心忧虑，尽管我们谁也不说出口。在蓬莱洞内我们嬉笑玩耍，无所顾忌，而如今呢？如今也并未有多少变化。为何心口总感觉有些紧迫？难道就是因为那少年的出现？会果如彩衣所言吗？不，不会的。。。。。。

　　我望向隔壁墙院，寂然无声。都已入眠了吧。不经意的一声叹息却传入我耳。还有人？带着疑惑，我禁不住好奇，隐身入院。

　　循着那一声响，来至房前。内有灯火微光，想是有人。隐入屋中，只见一妇人披衣立于观音像前。正是前日来我店的妇人。见她口中喃喃有词，声音固然压低，听不真切，不过我自有妙法，稍施法术便可让其声扩大传入我耳。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仕林高中状元，我们全家能否团圆就全靠您了。。。。。。仕林虽非我所生，但我待其如亲生子，想起他爹娘，我终日以泪洗面，求您保佑明年他可高中。。。。。。”妇人言语无序，但诚挚无比，说毕连拜三下。望着观音像，我也不免心虚，连忙合掌祈求宽恕。

　　“碧莲也大了，她不知仕林非她亲哥哥，还整天闹在一处，真不成体统。要是能早日合家团圆，这两小无猜的亲事也该办了。。。。。。“只见那妇人拜完后坐于桌前，自言自语。妇人口中的仕林莫非就是那少年？原来那碧莲姑娘并非他的亲妹妹。我突感内心不舒适，不知原由。这时门伊呀地响了，妇人和我忙抬头望向门口。原来是那碧莲姑娘。想必她在门外偷听。

　　“啊，碧莲。。。。。。”

　　“娘。。。。。。”

　　碧连姑娘扑到她娘怀内 “娘，怎么回事啊，仕林不是我亲哥哥吗？方才我听闻这边有些响动就起身过来看看。。。。。。”

　　“好了，碧莲，不早了，还是回去睡觉吧”

　　“不嘛，娘，你一定要跟我说清楚，我都这么大了。”

　　“哎。真是天意啊。好吧，娘就都跟你说了吧。仕林是我弟弟的儿子，他娘是一条千年蛇精。哎，世事无常，真是出人意料啊。她心地可好了啊就跟观音菩萨一般。。。。。。”妇人说到伤心处抬起袖子抹着眼角的泪。

　　原来那白蛇是真的，原来她的爱情也是真的。而那少年竟是她的儿子。听着那妇人的述说，我似乎来到了十几年前的西湖。见证着他们的相遇，相恋。原来那画中的女子便是那千年白蛇。如此惊世艳俗，超脱自然。我不知道我配不配。心中百感交集，不亚于眼前哭成泪人儿的母女俩。不禁为之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