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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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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舌与牙齿打颤,软硬碰撞,肾上腺素不断上升,许辉全凭着一股冲动像毛头小子般肆意发挥。亲吻的瞬间又瞬间,他发现陈耀没有推开她,窃喜又愉悦的心情怎么都藏不住,陈耀的眉目触手可及,鼻尖红红的,五官有点懵,像树上的考拉,她的毛衣又把她衬得一副软绵绵毛茸茸的样子。须臾再须臾,许辉下挑的眼神分心打量确认陈耀没有不适的反应,他托着陈耀后脑勺的手又松了一些,但是胆子倒是又大了一些,接吻该用什么角度,什么姿势,他全然顾不得,像个初次潜水的人却进入了最深的海域,缺氧,致命,又带着冒险者特有的兴奋劲儿愉悦又满足。这股冲动的力量来自哪里,受谁指使,维持多久,怎么收场,许辉答不上来,总之这股来自身心的本能像潮水上涨一波高过一波怎么都按捺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辉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又稍微松开嘴唇透一点气,立刻又扣住,像魔术贴似的,又像个气喘的莽夫,一步步深入竟然有了无师自通的天性,唇舌还在继续,头倒是不发晕了,还可以换气了,像打通了什么似的。许辉又睁着眼看着陈耀的眼睛,这明眸有水雾,迷蒙蒙地像是被海水淹没的夕阳,散发着一点点微黄色的光,又透着一点点说不出颜色的红。此刻的陈耀在许辉的眼中是温柔的油画,是缱绻的晚霞,是蓬勃的心脏,他舍不得松开,舍不得放手。
又一个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扣且意外的敲窗声打破了一车的甜蜜,许辉这才缓缓松开陈耀,他拿起前方的纸巾抽了一张擦了擦自己的嘴唇,不好意思似的,又抽了一张本想递到陈耀手上,可是陈耀还是一副考拉的样子,很温吞,很静默,很缓慢,他干脆上手擦了擦陈耀的嘴唇边沿。随后,他的手放在陈耀肩膀上将她身形放正,对着副驾驶前方,理了理自己今日穿在身上的白色长袖T恤,有无褶皱,又看了看黑色的休闲裤,是否自如,连放在垫子上脚底辨不清颜色的香槟白休闲鞋他也看了一眼,确定一切如常,人模人样,这才将窗户降下来。
窗外一脸淳朴又歉意的大哥笑着脸说道:“不好意思,我这车倒不进去,能麻烦你停的往里一些么。”
“好。”许辉镇定地点了点头,将窗户关上,偏头看了陈耀一眼,哑着声说了一句:“我们先出去。”随后他启动了车子,离开了商场的地下车库。
车子从灰暗驶入了光明,天气沉闷中又带着点舒爽,两点的太阳光刚褪去了最炙热的部分,城市依旧明亮透泽。许辉将车窗打开,路边的桂花花香馥郁,一阵一阵地飘了进来,浓淡刚刚好。前方汇入主道的路口是红灯,许辉心里打鼓,90秒的时间,该说点什么才能不将这旖旎的浪漫气氛打破。
陈耀在车子启动的时候终于逐渐恢复了点知觉,又在车子停稳路旁的花香窜入了鼻子时终于又恢复了点嗅觉,她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刚才她竟然和许辉接吻了!她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窜上点什么,一股气流?向上还是向下走?是什么东西堵着,噎着,胸闷,气短,她分不清了,刚才是不是喘不过气了,但是很奇怪,陈耀觉得心里一点点大的某个穴口变地丰盈充实了,像松鼠藏着坚果,一个个往树洞般,还有,好像有什么类似碎口的地方被修补了一小块,少了一条裂缝。
“想去哪?”红绿灯剩下60秒,许辉看了右侧的陈耀不下五眼,最终艰难地憋出一句话。
“陈耀。”红绿灯剩下30秒,许辉没有等到陈耀的回答,又看了陈耀几眼,每看一次就忐忑一分,黑暗令人胆大,光明竟然令人心慌,他叫了一遍陈耀的名字,期待着某种宣判。
“什么事?”终于,陈耀给了一句答复。
许辉被问住了,又重复了一遍,“我是问去哪?”
“去公司宿舍。”
“你原来有什么安排?”
“想找一个驾校。”
“我有认识的。”
“哦。”
一个红灯之后次次都是红灯,车子又停在下一个路口,依旧九十秒,许辉将车子停稳,往右歪着头看着陈耀,直截了当,干脆利落:“陈耀,你有考虑和我在一起么?”
陈耀听闻双手拽着身上的安全带,越拉越紧,许辉见状偏过上半身靠近陈耀。
“你干什么?”陈耀面对突然倾压过来的许辉上半身,一脸防备,脸上的肌肤都因紧张而变得紧实,“这是红灯,有摄像头。”
许辉着实冤枉,急忙解释:“我看安全带勒着你了,我想扯一扯,松一点。”意识到被误会,许辉迅速缩回左手将身子一步到位坐直,不想被进一步做实姑且称之为“大胆”与“光天化日”相结合的行为。
陈耀意识到警惕心理过剩,又将双手松了松安全带,说了句:“还行。”
“什么还行?”许辉一时不清醒,是吻技还行,还是在一起还行?
“没什么。”
“怎么就没什么了?”许辉懊恼,语气都带了点急躁,刚起的苗头怎么可以又被浇灭。
“不是没什么么?”陈耀拉了拉安全带,特意将话题点停留在这,她在装傻。
“这还没什么?”接吻都算没什么,那怎么样算有什么?许辉额头冒汗。
“本来就没什么。”陈耀又拉了拉安全带,意思目前在聊这个话题,“说开了就好。”她又追加着解释了一句。
“你觉得说开了?”红灯变绿,许辉启动车子。
“是啊。”陈耀接的随意。
“没有答案,没有答复,这就说开了?”许辉再一次感慨女孩心思的复杂性,病急乱投医,语无伦次,盲人摸象,他一边开着车一边追问,“陈耀,你是什么星座的啊?”
“射手。”
“我也射手,不应该啊!”许辉的面部表情近乎“痛苦”,明知道所谓的星座分析生成就是大数据随机抓取分配,根本不理性,毫无科学性,他还是问了一嘴,可是在听到两个人连星座都一样,性格却近乎相反,自己是照镜子,陈耀是雾里看花,这下他更彷徨了。
“男射手和女射手不一样的。”
“是么?”许辉狐疑,“那你是怎么考虑的?”
“你指的是哪方面?”
“我们在一起的问题啊,如果你要有正式的表白,我回去和朋友研究一下,但是我个人觉得,你应该也不喜欢那种蜡烛绕一圈烧着小火苗的仪式感吧?那个蜡烛你了解过吧,比一元硬币大一点,就是合唱《感恩的心》的时候,每个人手上拿着的那种。”
“那个叫茶蜡,不叫‘感恩的心’蜡烛。”
“还有名字?叫茶蜡。”许辉莫名地被科普。
陈耀很有耐心,她的眼睛望着前方的路,市区节假日拥堵,两人龟速在主路上,似乎是对话的好时机,她细细地讲解:“对,细长的叫杆蜡,要配烛台,生日蛋糕上也能见到,矮墩墩胖乎乎的叫柱蜡,像香薰这种,你说的那种叫茶蜡,可以加热茶和食物。”
“陈耀,你故意的是不?”许辉彻底懂了,陈耀这是典型的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前头移不动了,许辉将车停稳,往右直直地盯着陈耀这张肆意靓丽的脸,她穿绿色的毛衣,不衬肤色也很漂亮,可他不准备引申,许辉只想将两个人要不要在一起这个话题彻底落实。今天,他明明白白要一个答案。
陈耀低下了头,嘴角微微上翘,被许辉轻易地捕捉到了。
许辉轻微靠近,不到耳语的距离,却用着耳语般烂漫的语调,是反问却是肯定:“陈耀,其实,你一点儿也不讨厌我,是不是?”
陈耀小幅度地点了两下下巴,不正视许辉,却将意思传达出去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许辉进一步问:“那你是需要告白这一个步骤么?”
陈耀的下巴不动了。许辉歪着脑袋盯着陈耀的脸品不出答案。
许辉更进一步,“告白的过程,你需要你就点点头,你不需要你就摇摇头。”
陈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她将头往右,看着窗外的风景,其实堵车的主路并无风景,夹杂着一两声暴躁的喇叭声和前后司机的嘀咕抱怨声,黄金周堵在马路中间着实煞风景。可是陈耀却看到了路边的挂花树旁,有一个蓝色的牌子直挺挺地立在那,上面是一男一女的头像剪影,两个人在接吻,下面用着白色字体刻写了一句:Kiss Please。
“在看什么?”许辉循着陈耀的视线,不过很可惜,他透过去的角度并不能看见这杆浪漫。
“Have you ever kissed anyone other than me?”陈耀突然用英语问了一句。(除了我之外,你还吻过其他人么?)
“Never. You’re my first and only.”(从来没有,你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许辉答的简短又真诚。
陈耀沉默了。
车子往前移动了两米又停下,许辉再一次看着陈耀,他伸出右手拽着陈耀的左手,磋磨掌心,像是在寻找某个穴位,力度却很轻,他看着陈耀的脸,把决定权交给她,车子又停止了一段时间,陈耀没有作答,脸色不明,说不上阴晴,有一股劲儿,像是执拗地思考着什么。许辉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右手依旧搓着陈耀的掌心,左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突然按响了喇叭,吓了陈耀一跳,她抬头看了许辉一眼。
捕捉到这道视线,许辉有点为难又有点期待地问:“你考虑好了么?”陈耀的表情不像是纠结,许辉又试探着说了一句,“场所不适合的话,下次我可以改,餐厅,影院,学校,操场,哪儿都可以?”
陈耀终于看着许辉的眼睛做出了回应,她的声音依旧轻轻柔柔的像四月的风六月的雨,她说:“许辉,你怕不怕,其实我是个怪人。”
“不怪!不怪!”许辉立刻否认,“你是最漂亮的人。”
“我性格不是很好,拧巴的时候,甚至说,扭曲的时候,你看不见。”说完,陈耀不再看许辉,她直直地将背靠着车椅,很平静地陈述,“如果你看到我怪异的那一面,就不会喜欢我,不会觉得我好,不会觉得我漂亮。”
“打住,打住,打住!”许辉立刻双手并用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他内心觉得有戏,暧昧进行到这个阶段,女方如果突然有了自贬的倾向,男方一定要往女方的反方向思路走,不能顺着她的话茬接,如此关键时刻,许辉拼命组织语言,第一次高考数学132,第二次高考数学146,一年了进步14分,不知道自己在情感上的敏锐是否与对待数学一样,许辉绞尽脑汁却显得语无伦次,东拉西扯,“就算你有怪异的那一面,我以前从未见过,我相信那一定是女孩子另一种形式的可爱和有趣。我喜欢一个完整的你,喜欢你的全部,见过的不怪异的一面,没有见过的怪异的一面,我都喜欢,你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漂亮。”
后面的喇叭响了几声,许辉收回手专注盯着方向盘又往前开了十来米,再次堵塞在同一条路段,他将车停稳,注意着陈耀的脸色,她的表情寡淡的像一勺无任何添加的豆浆,许辉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表达的不够充分,不够完美。
“胡李晶很好。”陈耀说了一句。
许辉直觉这句话有雷,有坑,有陷阱,他不得不谨慎,保持了静默。
“漂亮,优秀,大方,会发光,如今又和你在同一个大学读研。”陈耀说得很诚恳,眼里全是肺腑的欣赏与赞美,“她很好,我觉得和你……”
“打住。”许辉从中控台储物箱拿出一罐口香糖,拿出两粒塞到陈耀的嘴里,“没有的事。”许辉一时分不清是自己觉得陆嘉和陈耀有关系诡异,还是陈耀觉得自己和胡李晶投缘更渗人。
“你试过么?”虽是个问句,陈耀的语气却没有问询的含义,更像是平静地给了个建议,劝他试一试,也许更合适。
“我疯了么?张鹏也在杭城,二战考研,我也要试试么?”许辉有点儿垂头丧气,故作委屈地像个哈巴狗似的。
“从来没有考虑过么?”陈耀这次才是真正的询问,试探。
“从未。”许辉很坚定,“一棵树只长一种水果。”前方挪动,许辉又将车子移动了几米,接着絮叨,“陈耀,你是需要一个过程,从普通朋友到恋人的仪式感么?如果缺少这一步,我回去就策划,保证给你一个难忘的表白仪式。”
“别,打住。”这下轮到陈耀说这话了,她脸皮薄,经不住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那种献花下跪围观的表白无异于以头抢地,她是万万不可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我是怪人,像现在你看到阳光下照着的坐在车的我,可是阳光找不到的时候呢?”
“我给你送雨衣,送雨伞,包接送,你下班点五点,和我的课程表不冲突。”
“会吓到你的。”陈耀不得不慎重。
“我禁得住。”
“怎么说,就是你打开一颗糖,里面包裹的是老鼠屎。”
“老鼠屎我也认了。”
“会后悔的。”
“那就给我后悔药。”
“我没有药。”陈耀向来觉得她连自己都医不好。
“那就不后悔。”
“会的。”陈耀不依不饶。
许辉百折不挠:“陈耀,你像个医生,一直在告诉我打针会疼,但是我不是小孩儿,我有自己作为成年人的判断,知道喜欢谁,知道想和谁在一起,知道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令两个人都快乐,你对我有点儿信心好么?”许辉将车停稳,偏过头看着女孩,阳光照着带点儿黄色芬芳的墨绿色陈耀。
“谁都在等花开,可是花会谢的。”陈耀没有底气。
“你毕业那天晚上,你的教授夫妻,他们的花谢了么?”许辉举例子,摆事实。
“他们是教授啊。”教授怎么能和普通人一样,那样细水长流的感情可遇不可求。
“院士也有离婚的,和职位没关系。”
“我感觉如果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一定会有针尖戳泡泡的那一天。”
“那就先在一起,等戳到了再说。”
“可不是有句话说,避免结束,就不应该开始。”
“数学界没有这样的话,你们英语界有?”
“可能有吧。”
许辉长长吁了一口气,他怀疑和陈耀深入交流之后,他可以有能力参加研二的辩论赛,他理智地分析:“陈耀,你现在的工作是外贸,假如我和你说,所有与客户的合作关系到最后都会终止,那么你们是否永远不发展新客户?”
“不是的。”陈耀否认。
“所以你在害怕什么?”
“我考虑考虑。”陈耀犹豫,她害怕,迈不出这一步,小小的一步,迈过去,就越了界,不久的将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好说。
“几天?”许辉决定给足陈耀考虑的时间。
“假期后吧。”
“七天太久了。”许辉顿时觉得时间太久太难熬。
“三五天吧。”
“今天,可以么?”许辉突然小鸡啄米似的又在陈耀脸颊亲了一下,“可以么?”
“先开车。”淡黄色芬芳味的墨绿色陈耀突然又变成了粉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