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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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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四十分钟从市区到工业园区的路程今日耽搁至两个多小时,许辉将陈耀送回到公司宿舍的时候已然是黄昏。陈耀回到宿舍,站在窗台看着依旧停在宿舍楼下的白色奥迪,她的心左摇右摆,一半是携手,一半是独行。片刻,陈耀的手机收到许辉发来的信息,他已经为陈耀找好信赖的驾校,就在Z大内部的最南边,由学校后勤集团下属企业开设的面向校内学生为主的驾校。
“学程三个月,以周末节假日练习为主,学费3800元,周教练,如果你愿意的话先把表格填好,我明天八点来接你。”陈耀看着这一串信息,3800元,比起自己这几天找的驾校足足便宜了一千多,还可以接受,并且许辉介绍的校内教练,应该不会有太多网传的驾校潜规则。陈耀又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如果交完这笔驾校费用,还剩2800元,完全能苟活到月底。
陈耀不知道的是,3800元是校内学生的优惠费用,而非学生人士例如教职工亲属等是4800元,许辉预先和周教练打好了招呼转了1000元过去。此外,许辉作为校内学生引荐社会人士参与校内驾校培训,他还需要签名一份担保函给驾校内部,承诺推荐的学员遵守校内各项管理规定,并承诺该学员在校内发生任何意外或违规行为时,由推荐的学生承担连带责任。
陈耀正准备回复OK,看到徐莲花长达18秒的语音进来,不由自主地一阵恶寒,反胃,烧心,暴躁。徐莲花不会打文字,自从陈勇为她安装了通讯软件,在陈耀工作后她频繁地发送语音过来,每次开口第一句必定是耀,耀耀。陈耀按了播放键,一阵熟悉的新渔镇方言传入了耳朵:耀耀,你干嘛挂我电话,我问你工资多少你怎么都不说。女孩子不要乱花钱,钱花得快就存不住,我想过了,你每个月转我2500元,我给你存着以后结婚用。陈耀皱着眉头听完,刺耳戳心,浑身起栗。下一秒陈勇又发来了一条信息:女孩子不要乱花钱,每个月给妈转2500元,她帮你存着,等你结婚的时候还给你。陈耀都能想象得到母子两个人在那鬼鬼祟祟你生一计我有一策密谋的画面。
陈耀放下了手机走到阳台,白色的车走了。突然吹来了一阵风,陈耀觉得骨头都结了冰块,冰尖像把尖刀,一刀刀戳破自己的五脏六腑,鲜血淋漓。
第二天,许辉一早就在宿舍楼下等着陈耀。陈耀一入座,顺手接过许辉递过来的豆浆,麻球,梅干菜饼,油条和汉堡。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每样都带了一点。”许辉将车子启动,调转方向开往Z大。
陈耀接过一袋袋的早餐,说:“其实我可以搭地铁过去,你来来回回太麻烦。”
“接女朋友不麻烦。”许辉自动“扣帽”,说完,他又调皮又心虚地看陈耀一眼,随后,他右手点了一下手机界面,将一张表格发到了陈耀手机里。
“这是什么?”陈耀一边鼓捣豆浆一边打开手机,在许辉旁边,不知道是安心还是舒适,她难免又变得碎碎念,说:“以前喜欢喝甜豆浆,现在喜欢喝纯豆浆,不过豆浆味道最好的还是现磨,现磨豆浆要买黄豆,可能还要泡一段时间,不太适合上班族。大概是住在公司宿舍没有了通勤的烦恼,这几个月人好像犯懒了,起的比平时晚。公司休闲区有健身房,去过几次,中高层在那居多,我一个刚转正的业务员在那有点不好意思,而且难免会有健身房社交,我觉得不太适应,跑步也少了,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变胖。”
许辉默默记下,要准备买一台高级豆浆机,黄豆的话也不用去菜场,找农学院、生命科学学院或者食品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同学就能得到精品优质黄豆,再买一台适合女生的跑步机,公寓靠近窗台的一角挪挪位置就能放下,早晨或者黄昏都挺适合。在心里打好笔记,许辉笑着说:“这是我研一的课表,黄色是课程,绿色在实验室,蓝色在讨论班报告,橙色是网球社活动,我节前加入了网球社,紫色是话剧社,话剧社我是被迫加入的,不参与舞台演出,就排练和上场的时候作为后勤和保障,像负责排练期间的饮水、场地协调、预算制定等这些活。我室友上次吃饭那位周凯还有实验组同门张朋,他们都是话剧社的硬把我报上去。张朋就是上次机场你见过的,他的朋没有鸟。另外我会有不定时的和专业相关的组会、沙龙和讲座,还有不定时的公益项目要去参加,我这个专业一般是去山区或者福利机构加入支教团或者实践团,设计趣味数学课程,参与调研数据分析,月底一般还会有班级团建活动,其他就没有什么了。”说完这一长串,许辉做了个保证,“陈耀,我随叫随到。”
陈耀看着页面满满当当的各类颜色分配表,看不懂的专业课和实验课名称,还有许辉陈述的不定时活动,突然对于研一其实并不轻松有了切身的压力。她不可思议道:“我周一到周五,朝九晚五,展会前后会有加班,以后客户量做大了估计也会有加班,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忙。”
“忙过这一两年就好。”
“听说你们的专业以后就业了加班是常态。”
许辉咕噜了一下亮闪闪的眼睛,谨慎作答:“也不全是。”
“你确定?”
“额……我的爱情观和你的教授还有师母一致,工作太忙碌的话我会自我检讨。”
陈耀故意给了一个“饶你一命”的眼神,嘴角却在上翘。
许辉这才放下心来,突然问道:“对了,陈耀,你喜欢戏剧表演么?”
“看话剧自然喜欢啊。”
“如果是自己表演呢?”
陈耀不明所以:“那肯定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等红绿灯的时候,一辆车头突然从左后方插在许辉前头一米处,许辉没有路怒,平静等了几秒让他汇入车流,接着说道:“或许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知道杭城戏剧院文化馆那边有素人剧社,还有短期工作坊,周末排练上台表演的那种,适合社会人士参加,不会占用上班时间。”
陈耀不理解许辉突然提起的话题,反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我对戏剧表演感兴趣呢?你知道每年多少戏剧学院出来的学生,尚且连他们找到专业对口的表演工作都不容易,更何况是我一个毫无表演基础的人呢?”
许辉顿了几秒,他觉得陈耀非常有天赋,他也知道陈耀并不肯定以及自信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于是开口说:“因为,我想知道,你一直说的人会发光,指的是什么?”
陈耀悄然一笑,问:“你不会以为人站在舞台上,头顶打着灯光,就是会发光吧。”
许辉想起了高中的那场话剧比赛,陈耀的一颦一笑,全情投入,在舞台上散发出的作为演员甚至是作为角色本人的信念感以及冲出舞台的血肉与灵魂,无人可挡,光芒四射,那样一颗旭日,如果没有天赋,又没有学过表演技巧,许辉不知道藏在陈耀身下的另一个人是谁,舞台上表演的那个人难道是陈耀的分身?这分身是怎么出现又是怎么消失的?他点了点头,笃力肯定道:“对,我是这么认为的。”
陈耀对于高中的这场表演已经毫无印象了,五年大学生活几乎就是在兼职与学习中度过的,那样短暂紧张又璀璨的舞台表演,唯一一次从乡镇进入市区高中,那张B类乡镇高中表演一等奖的奖状早已随着坍塌的老房子埋藏在地底下的某个角落腐烂了,连回忆都不曾在脑海中留下,风吹过就吹过了,她这个蒲公英还没有种子,还没有随风落地生根的能力。她只当许辉一根筋,说了句:“傻!”说完又觉得人家Z大数学专业的本硕高材生,补了一句:“不傻,不傻!”
“傻不傻都由你。”许辉不觉得生气,只觉得陈耀可爱。
陈耀突然闭了口,心里笑许辉说这句话的样子真像一个哈巴狗,聪明的长毛哈巴狗。
一上午,许辉将陈耀带到驾校,见了教练,拍了照片,交了学费,熟悉了场地,预定了练车的时间,一切都比预想的顺利,等节后录入档案陈耀正式成为驾校的一员。中午,许辉带陈耀去就近的食堂吃午饭,陈耀看到不远处的一栋教学楼,便问:“那是医学院么?胡李晶的教学楼?”
“恩。”
“Z大医学院高质量发展大会。”陈耀情不自禁念出了挂在主教学楼下面的红色条幅,感慨了一句,“看不太懂,医学生好高深,我觉得女生穿白大褂的样子很飒。”
鉴于陈耀之前有乱点鸳鸯谱的嫌疑,许辉连忙撇清,说:“我室友周凯在追她,听说胡李晶的父亲八十年代就是在我们学校的医学院毕业的,那会我们学校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
“天呐!她父亲学历这么高!”对于陈耀而言现在依旧遥不可及的名校,而胡李晶的父亲三十年前就站在了这里,这是何等的差距!陈耀这辈子的终点都到达不了胡李晶父亲三十年前的起点!
“是啊,那个年代也是人中龙凤了。医学院现在的名誉教授任老,九十多了,上过央视那位,还曾经是胡李晶父亲的老师,有几位现在任职的教授还是她父亲的师兄弟。”
“医学世家。那她爸爸现在呢?也是某所医学院的教授么?”
“听周凯说胡李晶不怎么谈论家人,好像是我们市某个医院的院长,不是人民医院就是中心医院吧。”
陈耀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家庭背景与个人努力,两相比较,这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尤其是过去黄金三十年,她脱口而出:“龙生龙,风生风,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你看,多么简单的话,又多么真实。”
许辉品出了陈耀流露的一股酸涩与羡慕的调子,他有点儿意外,轻抚身子附在陈耀耳边开玩笑道:“我觉得英语系和数学系毕业的夫妻生的孩子,以后文理兼修,毫无短板,加强些体育锻炼,有望冲刺省状元!”
陈耀噗嗤笑出声,回了一嘴:“我看是新渔镇状元才差不多吧。”
许辉痛快接茬,仿佛两人真有一个孩子,快活地憧憬道:“那也行,我们的孩子不爱读书的话,开心快乐健康就好。”
陈耀意识到上当,反将一军:“谁和你有孩子?”
“说的是以后。”
陈耀一溜烟跑了几步远,许辉无奈忙召唤回来:“陈耀,方向反了,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