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渔镇的小朋友》九舟茶

66、第 66 章

　　“这是哪？”

　　“森然度假山庄，在郊区。”

　　“这些人是谁？”

　　“学长是居安家居某个业务部的主管，估计是公司团建吧。”胡李晶接回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陈耀在杭城，好多年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听说这家公司不好进，我问下学长要下她的号，我们几个好久没有聚聚了，刚好趁下周的长假见见。”

　　“哦。”许辉收敛了眼神，极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你来么？小学你们关系不错，前后桌吧？”

　　“额……”许辉犹疑了，“不一定，到时候看，有时间就去，没时间不去。”

　　“长假怎么就不一定了，我们都有时间，我也去。”周凯不理解，朝许辉使了个眼色。

　　月底临近下班，手机收到“叮咚”的短信提示音，陈耀看着到手的工资舒了一口气，大公司这点真的没话说，原定于下个月5-10号发的工资由于一星期的长假竟然在当月最后一天到账了。三天前，胡李晶过来加自己为好友，原来隔壁部门的于主管是她本科时期的师兄，两个人寒暄了几句，约定长假第一天中午11点在杭城市中心的一家日料店聚餐。存款原本所剩不多，陈耀看了眼这家店的人均消费，从258元到458元不等，陈耀非常感谢这笔工资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当晚，意外的是陈耀还没捂热的工资临时又支出了七八百元，陈勇发来好几个链接，说是家里出租的五层落地房最近消防管控严格，七七八八发了好些产品要求陈耀付款，上百元的灭火器有，探测报警器有，应急照明灯有，连几块钱的疏散指示标志也发了过来，杂七杂八，数量不少，陈耀一一支付竟然发现一下子就消费了七八百。陈耀不清楚这几年来落地房的租金到底是由徐莲花夫妻收走还是由陈勇夫妻收走，她问陈勇为什么不自己支付，陈勇闪躲答复他的网购账号有问题，让陈耀自己找徐莲花报销。报销是不可能报销的，自从实习工作以来，徐莲花和陈勇团结一致冲自己要这要那，苗头越来越旺，陈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才刚开始，日后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约定聚餐的日子来了，出发前，陈耀站在落地镜前，她给自己搭配了一件长袖薄款草绿色毛衣，一条深棕色春秋款灯芯笼阔腿裤，脚上是一双绿色帆布鞋算是与毛衣对应，至于斜挎包，还是和同事一起网购的一款比较知名的平价浅棕色斜挎包，这是一身休闲又随意的搭配，不到一千。上了三个月的班，陈耀冲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还好，班味不算太足，她涂了点水乳，上了隔离霜，又给自己均匀扑了点气垫，用了四方格散粉定妆，随后她用一只3D睫毛膏刷了睫毛，陈耀的睫毛原本就长，几个刷子下来，立刻上翘如小扇，她用灰色的眉笔描绘眉毛，眉毛还是隔壁部门一个文员帮着修剪过的，眉峰自然，弧度舒展，陈耀以前不知道原来小小的眉形修饰竟然对改变整体的脸型轮廓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陈耀并不是因为今日要与胡李晶相约吃饭才做此打扮，胡李晶很漂亮陈耀向来清楚，只是经过三个月的职场生活，陈耀和几位女同事闲聊才知道原来化妆有这么多步骤，像后续进一步的眼影、修容、腮红、高光、定妆喷雾她今日暂且略过，一是同事指导的化妆品单品还没有买齐，而且买齐一整套化妆品着实也要花费不少钱，她只能慢慢来先打基础，另外现在她还没有自己的客户，也没有出差参展的机会，不过她已经开始摸索学习一套完整的化妆步骤，希望日后接待客户的时候可以以最得体大方的姿态从容应对，毕竟得体的妆容是商务礼仪中给人留下第一印象的关键分。

　　最后，陈耀挑了一支哑光色口红，涂抹了一层，上下抿了抿嘴巴，口红有点越过嘴唇的边界，她又拿纸巾擦了擦，比起亮丽的正红，陈耀偏好带着点复古风味的哑光红，她在镜子上转了一圈，笑了笑，二十三岁多的年纪，有了收入，有了自己的宿舍，为自己穿衣打扮化妆，假日赴个约会，去商场吃个饭，真好。当然，陈耀目前还不敢奢靡浪费，日后也不会奢靡浪费，她只是觉得有点儿触摸到了自由的门槛，闻到了青春尾巴的芬芳，她觉得满足又自在，并以此继续前行。

　　走之前，陈耀又打开衣柜，看了一眼独占一格的许辉送的包，它直挺地立在那，很庄重的样子，价格显然很容易给一件包披上奢侈品的外衣，赋予一只包超过它本身的意义，陈耀不敢也不愿背出去上班或者搭地铁，她试着将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在镜子前看了一眼又一眼，其实这款托特包和自己今天这一身搭配相叠加很有早秋的气氛，不过很快陈耀又默默地将它放回衣柜。

　　陈耀乘坐地铁到了市中心与胡李晶约定的商场，到处问询才找到位于五楼的一家日料店，她和门口的服务员说了有约。

　　“这边。”包间很快探出胡李晶充满笑意的脸，她冲陈耀招了招手，陈耀赶紧迈步过来。

　　一旁的许辉手在桌子下握紧，长假第一天到处都是人，他开着车载着胡李晶和周凯前来，光是停车就在地下车位转悠大半个小时，他以为是陈耀会先到，没想到姗姗来迟的人是她，比约定的时间还晚了足足十五分钟。是的，陈耀向来爱迟到，晚到，不到。想到这，他突然又觉得没意思，握成拳的手又微微松开，手心很麻，无所适从地麻。他抬手将桌子上的一杯饮品喝下去，入口的瞬间才发现拿的太急，喝了一碗服务员上的搭配日料的味增汤，而不是旁边的梅子苏打。

　　“不好意思，来晚了。”陈耀含着浅笑掀开门帘，浅笑变得略微生硬，“许辉？”陈耀叫了一声，因为意外，所以语调上扬，像是在确认你是许辉么？

　　“嗯。”许辉不带感情地回应一个字，同时也点了下头算是示意，和此前十几分钟三个人的聊天相比，此刻他冷酷地不近人情。

　　陈耀不知道许辉会来，所以面部表情充满惊讶与疑问，许辉知道陈耀要来，所以面部表情显得冷漠和克制。桌子上的剩余两人并不知道这股汹涌的暗潮，很愉快的开始寒暄。

　　胡李晶最为热情，她起身半贴着身子拥抱了陈耀，大方笑道：“陈耀，好久不见。”她引着陈耀坐在自己旁边，正对着许辉的位置，“这位是许辉，老同学，不用介绍了。这位是周凯，许辉在Z大的研究生室友，我呢，目前也在Z大，攻读医院学硕士研究生。你呢？你已经工作了啊，我也是在师兄的相册里看到你入职居安家居了，这可是杭城家具出口的龙头企业啊。”

　　“嗯，七月份开始实习的。”陈耀将包挂在墙角的独立支架上，坐了下来。

　　许辉看了一眼她挂的包，又将视线转回桌面盯着空荡荡的味增汤的碗。

　　周凯笑着伸出手，陈耀与他回握，许辉看了一眼这双交握的手，周凯握完手则是不客气地拍了一下许辉的肩膀，“哥们，你可真不够意思，怎么你的同学一个比一个漂亮。”

　　许辉看了周凯一眼，没接话，他又抬头小心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陈耀，确实一次比一次漂亮，但是今天哪里有什么不一样，他一下子又说不上来，总之确实哪里不一样了。

　　胡李晶将菜单递给对面男生一份，和陈耀合看一份，“我有好多话想问你，我们先点餐。”

　　“好。”陈耀看着菜单上各类小巧的日式料理，每道菜份量不大，旁边标着的单价令陈耀瞪大了眼睛，她快速从上到下浏览了一遍，得出了最直观的评价：贵且吃不饱。胡李晶专注地看着菜单，“季节鲜鱼刺身拼盘来一份，鹅肝你们忌口么？”

　　“我啥都吃。”周凯爽快应答。

　　“我都行。”陈耀盯着菜单，许辉又开始肆无忌惮地盯着陈耀的脸，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光线和位置的原因。睫毛长了，这是怎么回事？口红，是口红，难怪陈耀入门的瞬间会觉得哪里不一样，这不是她平时的唇色，还有哪里变了？许辉突然像是陷入了一种找不同的游戏，愈发盯着陈耀的脸。

　　“你呢，陈耀？”

　　“我可以。”陈耀尽量将语调发得自然，她看了一眼菜单上法式鹅肝的单价，将这家店的人均又默默上升了一个档位。

　　“行，那就法式鹅肝四份。炭烤和牛怎么样，你们的意思呢？”

　　“我都可以。”周凯看着胡李晶傻笑。

　　“我没意见。”

　　“我可以。”

　　“行，那就炭烤和牛三份，男生一人一份，陈耀我跟你分一份。金枪鱼四蝶，炙烧三文鱼配柠檬四份……”胡李晶一一点餐，见大家都不持反对意见，就将菜单彻底推到陈耀这边，“接下来你来点，点你喜欢的口味，我都不忌口。”

　　“哦。”陈耀接过菜单，莫名觉得压力，她和同事聚餐过几次，发现主动点餐的人往往是办公室精力充沛开朗活泼有主见这一类型的人，她看了一眼对面，又看了一眼胡李晶，语调不大，“蓝鳍金枪鱼大腹四份，可以么？”

　　“可以。”许辉爽快应答。

　　“芝士焗蟹宝？”陈耀茫然地扫视一圈。

　　“来四份。”许辉接着应答。

　　“好。烤鳕鱼？”

　　“我喜欢吃，来六份。”许辉接着应答。

　　“好。”陈耀抬头看了对面许辉一眼。

　　脸好红，难道她往脸上涂了什么？对，陈耀今天化妆了。发觉到这个许辉有点意外，紧接着又有点失落，她和自己见面好像从不化妆。

　　“海鲜茶碗蒸？”陈耀再一次不确定地看着大家。

　　“我喜欢，来四份。”许辉接着捧场。

　　陈耀抬头别有深意地看了许辉一眼，许辉回以一个他自己觉得平和但是在陈耀看来略带点挑衅的眼神。

　　“鳗鱼饭要么？”陈耀犹疑不决地再一次发问。

　　“好，来四份。”许辉一如既往地赞同。

　　陈耀的眼睛写满了惊恐，这道倒不是价格的问题，而是份量的问题，菜单上装着鳗鱼饭的木桶又大又深，她抬眼看着许辉，用着一副商量的语气，说：“这个一份就可以，看着挺多的。”

　　“好，那就来一份。”许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耀，语调是无所畏惧，心却很柔软，她今天很漂亮，整个人既像春天又像秋天，有句成语说，春华秋实，为什么陈耀总是令自己有着千奇百怪的联想。

　　到底多少钱了，这一通点下来，陈耀琢磨不透，开了口：“要不先这些吧，我们先吃，不够再点。”

　　“好，来四份。”许辉脱口而出。

　　周凯和胡李晶不约而同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许辉，陈耀也看着许辉，表情写满了不可思议。

　　许辉轻咳了一声，指了指面前的菜单，找了个台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指这道甜虾刺身来四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