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渔镇的小朋友》九舟茶

60、第 60 章

　　陈耀将这一信息又发给了614群里，引起了大家热烈的祝贺与欢呼。在回去的地铁上，陈耀百感交集，七八岁开始踩缝纫机，十四五岁去车间打工，这一路她在无数个场合做过无数份工作，但今天这份是她人生毕业后第一份正式工作，全新的开始。

　　陈耀回到许辉的住宅，许辉学校的活动还没结束，她开着窗，将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途中又来了一个快递，陈耀让快递人员将物品送上门，这难道就是许辉说的大件，陈耀半蹲着身子看了一眼外包装：高端人体工学椅，适合喜欢轻盈视觉的女性，温柔贴合不同体型的背部曲线，线条优雅，精工美学，融入时尚家居或办公环境。

　　“适合喜欢轻盈视觉的女性？”陈耀又把印在外包箱上的话念了一遍，在自己来之前，这个屋子除了许辉学习用的两台台式电脑两台笔记本是双数，其余都是单数，难道这是许辉给自己买的椅子？陈耀又看了一眼超长大板桌，确实再放一把椅子也能让格局显得对称。思及此，陈耀赶紧甩甩脑袋，自我推翻，再想下去就是“自作多情”。

　　等许辉按门铃的时候，陈耀已经将大客厅打扫完成，连自己的轻装行李也打包完毕。

　　“你今天就要走？”许辉看了一遍明显打扫痕迹的房间，又看着陈耀放在桌子上的行李袋。

　　陈耀笑了笑，面试通过的喜悦丰盈在身心要维持很久，爽朗地回答：“是啊，我下周二学校有毕业典礼，我还有一些毕业手续要办，还得收拾行李，我打算N大那边的行李用不上地送给小学妹，其余地我通通打包到这边。”说完，陈耀怕误会自己赖着不走赶紧跟着解释了一句 ，“我是指宿舍或者租的房子，公司有单人宿舍，环境还不错，但是我有三个月的实习期，我主要是担忧万一我实习期没过，到时候又得灰溜溜地在宿舍把行李打包带走。我想在工业园区附近看一下房子，有没有合适的短租三个月，如果实在没有，就先住宿舍，反正路都能走通。”虽然陈耀嘴上说着路都能走通，但是大学生活费都要得如此艰难，毕业后再开口要家里支持三个月的房租简直是天方夜谭，哪怕声明领了工资就把房租还回去估计照旧遭受徐莲花母子的“白眼狼”、“大学无用”等言论。陈耀的心有所隐痛，又想起了一些零零碎碎，不过她面上还是一副轻松，我没问题，我能处理好的态度。

　　“居安那边什么时候让你入职？”

　　“我们这一批月底办理入职，下个月正式上岗实习。”

　　“你再住几天，周四我送你回去。”

　　“送我？”

　　许辉点了点头，建议道：“毕业后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先把行李放在这里。”

　　陈耀嗫嚅了一句：“这里？”

　　许辉来到周末安装好的茶吧机，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望着陈耀惊讶的双眸说：“你可以住这里。早晚搭地铁上下班，等确认实习通过了再住公司宿舍。”

　　“这是你租的房子，我霸占着不好。”这两天已然是一种打扰，陈耀不愿意麻烦别人，可是这个建议真的令人心动，这里环境设施便利，地铁口就在附近，来往学子青春朝气，一切都合适的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

　　许辉见陈耀左右为难，又喝了一口水，走到窗边，看到楼下的一对情侣在玉兰树旁边接吻，他回过头看着陈耀，她站在那儿的姿态也像一颗三月初盛放的白玉兰，他说了一句：“你该不会担心住在这里早上起不来，四十分钟的地铁会让你迟到吧？”

　　“哪能？”陈耀连忙反驳，住在这里别说四十分钟的地铁，一个小时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一个刚毕业大学生，哪能什么都要，既要环境舒适设施便捷，又要十分钟的通勤，能住在这儿，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期了。只是，这毕竟是许辉的房子，而且暑假我住在这儿，他住在哪儿呢？陈耀看着地上自己的粉色拖鞋，昨日玄关口鞋柜放在最上排的位置。

　　像是看出来陈耀的顾虑，许辉的态度很诚恳，“我暑假去我爸妈那里帮忙。”他看着陈耀黑色的亮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无一丝淡黄，色调像烫了黑的瀑布。

　　陈耀的心思随着杨柳飘动，这也许是许辉的借口为了减轻自己的心里负担。

　　许辉把目光移到陈耀那双灵动又带着些许忧郁的眼睛上，他嘴角微抿，说：“房子反正也是空的，就当是帮我看房，万一漏水也有人照应。”

　　“这房子还漏水？”陈耀一惊，她抬头看着天花板，恍恍惚惚，“楼上在装修么？”这间房子的财产都在大客厅，要是落了水真是大遭殃大麻烦。

　　许辉闪了下眼睛，嘴边泛起一丝纠结，轻咬着牙回答：“目前还没有，就怕目后。”

　　“我再考虑一下吧。”越是轻而易举能够从许辉这里得到的，陈耀越是要斟酌斟酌再斟酌，是出自老同学的情谊，还是出自循序渐进朝着某种超越老同学的情愫在作祟。可惜，往事不堪回首，难堪的情绪卷土重来，只怕越甜的糖果咽下去肚子会越痛，她不能冒险，也许她可以自己一个人冒险，放在心里喜怒哀乐都是自己的，与另一个人无关。两个人越是相处越会有羁绊和牵扯，而陈耀这艘船，她一个人在海上划了太久，所谓的避风港，是舒适区还是更大的风浪，她要小心，再小心。

　　许辉不再劝说，陈耀看着他走到新的快递面前，看着他拆箱组装，看着他把一座浅色轻盈的旋转椅放到大板桌边，正是自己这几日坐着办公的位置。

　　当天许辉回了宿舍，他看了下这学期银行卡余额，还有十万左右，他问林森有无相识的朋友在4S店工作。

　　“买车？四个轮子的？”林森哑然望着这位室友，他发现他这几天已经完全看不懂许辉了，前几日宿舍居然收到一双粉色拖鞋，许辉说快递没寄错，接着又看到他大量下单世界文学名著，不明白一个“莎士比亚戏剧赏析”选修课默默坐最后一排研究泛函分析的人怎么突然对文学感兴趣了。另外，向来崇尚自由骑行的许辉，大宝贝是宿舍楼下的一辆黑色捷安特弯把运动车，高配SCR2，配备Tiagra套件，铝合金车架，性能全面，他时常在黄昏或者半夜的时候环湖骑行，兴致高昂，乐此不疲。

　　“恩。十万左右，要现车，越快越好。不，八九万左右，留一万买一个包。”

　　林森眯了眯一双探究的眼睛，不过室友开口，他还是拨打了电话给朋友，一番沟通下来，便带着许辉第二天去4S店选车。

　　到了周四，许辉按约定时间进屋在架子上选了一款佳能相机，用眼神示意陈耀下楼。陈耀下了电梯，看到小区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尼桑Sunny挂着临时牌照，许辉上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他靠着车门，笑道：“上车，我送你回学校。”说完，他将随手拿的相机放在原本放在副驾驶的自己的轻装行李袋里，然后拎着这个行李袋放到了车后排。

　　“你买车了？”陈耀难以置信，她绕着新车从头到尾转了一圈，滑溜溜的车身，发着光的油漆，轮胎也是簇新的。一毕业的大学生在家里的支持下拥有一辆代步车，这样的事情陈耀这辈子是无缘了，但是看到别人轻而易举地拥有这样的幸福与托举，她的内心只有纯粹的羡慕与欣赏。陈耀预想领了工资后的DO DO LIST，其中一项就是报名学车，同班同学有不少在读书期间就考出驾照，小小的长方本需要几千元的报名费，这对于陈耀而言就是一学期的生活费，她无力负担。

　　“对。送你回学校，给你拍毕业照，到时候你把收拾好的行李放到我车里，我给你送回来。我的毕业典礼在月底，来得及。”

　　如此悉心的安排，陈耀的心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好像遇到许辉以后，一切生锈的配件突然打磨上了润滑油，机器开始运转，像全新的一样。太阳东升西落，鱼儿吐泡，鸟儿莺啼，五月的绣球蔷薇，六月的睡莲马鞭草，一切都恰到此处，一切都刚刚好，像是一杯沸水放在桌子上许久，只要许辉在旁边，陈耀端水入口的时候，刚好四十度，温和，舒适。

　　陈耀坐上副驾驶，摸索着扣上了安全带，许辉打开导航，一路向着位于东南方向的N大，穿越平原水乡到达山海之城。许辉开车很稳，车上音乐舒缓，这是一个没有太阳的夏日，在六月的盛夏显得尤其慵懒。陈耀摇着车窗望着窗外的风景，想起来初中那会，一切未知，不知道高中在哪儿，不知道何去何从，一心想逃离，一意要去远方却发现无路可走，心再怎么纷飞身子始终固定在新渔镇，那会许辉带着自己骑着自行车，坐着大巴车，搭了一辆上山的送饭车，到达海拔一千多米的山顶看到了千玺年太阳投射在地面上的第一道光。八九年过去了，如今还是许辉，他自己开着车带着相机说为我拍本科毕业典礼的照片。

　　窗外的风景不再是狭窄的乡间小路，不是三三两两的骑着三轮车的老太太也不是骑着摩托车的大叔。车里的两个人，也不是当年十五六岁的男孩女孩，一个话不多，一个藏心事，一路走着走着，他们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