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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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辉将车停在外语学院的宿舍楼下，一栋栋的旧宿舍。陈耀下了车，指了指露出水泥色的楼，“我在上面，六楼，我得去校医院一趟把剩余的医疗费用花掉，去学生部那边打印成绩单，去充值公交卡，因为在校学生刷公交卡只要三折，还要去外院一趟，宿管那边也要登记离校时间，还有哪个地方来着，对，就业办。”
“行，你先忙，别管我。”许辉笑着将行李袋递给陈耀，“我到处转转。”
“你就住N大宾馆，离学校最近，吃饭点我叫你，中餐还是西餐，还是农贸一条街，那边新开了好几家餐馆，火锅，日料，韩料都有。”
许辉指了指几十米开外的第二餐厅，问：“这个就是你之前说的你吃完就跑阅览室的食堂么？”
“对。”陈耀点点头，“我说了很方便吧，离宿舍最近。”
“就在这吃。”
“可是这所食堂是最便宜的，路上说了我要招待你的。”陈耀挠挠脑袋，十分为难，礼尚往来，不让别人吃亏是她奉行的人生准则，如果人家为她花费1，那么她至少得回报1.1。
“就这，你先忙你的。”许辉爽快地做了决定。
陈耀见状不再争论，这次时间充裕，她接过行李消失在宿舍楼的尽头。许辉回转方向将车开回N大宾馆办理了登记住宿，随后他带着相机，先是到了附近的操场，镜头将跑道，足球场，主席台，器材室，攀岩墙，户外网球场一一捕捉定格。这里藏着陈耀过去两年的身影，他已经迟到太久，他将操场走了一圈，四分三十秒，她说她每晚操场跑步十圈，不知道她跑步的时候在想什么，英语等级考试，期末的功课，人际交往还是其他？是只为锻炼身材管理还是压力太大需要情绪调节？许辉走过陈耀走过的路，拍摄陈耀见过的风景，思考陈耀的心情与动机，开心还是悲伤，快活还是忧郁？
离开操场，许辉来到了红墙老钟楼图书馆，这是陈耀借阅图书的地方，她一定偏爱欧美和俄罗斯文学；主教学楼，这是陈耀上课的阶梯教室，不知道她为了学分还辅修过哪些奇怪的课程；外院楼，这是陈耀上专业课的地方，听力设备很专业，旋转楼梯很有风情，到访的教授学者还挺多，许辉看着墙上的红屏欢迎表，一一定格；情人坡大草坪，情侣挺多，陈耀饭后一定会在某棵树下打盹晒太阳然后在铃响之前去教学楼上课，不得不说真不防风，靠海的城市，她顶多晒一会就会因为怕冷去了教室；白鹭林，也许我此刻需要一把雨伞，陈耀走在这条通往正校门必经之路的“天屎之路”时也会被鸟屎砸中么？许辉苦笑了几声擦了擦镜头上面的鸟屎，又拍了拍肩膀上的鸟屎，失策失策，他记录了树林上的鸟也记录了前面两位同学撑伞走的背影……他一边走一边拍，走走停停，停停拍拍，光影与建筑，清风与绿茵，白鹭与湖泊，树与人，车与楼，还有陈耀选修过的书法课堂，都一一记录在他的镜头里，构图，对焦，逆光，定格，刻印在他错位的时光里。
陈耀带着钱萍和陈妍跑东跑西总算把手续办理地七七八八，钱萍有意要和陈耀单独说说感情上的事，不过陈耀不得不先撇下她联系上许辉带他去了第二餐厅。熙熙攘攘的餐厅，陈耀找了个角落让许辉坐下，她前去排队打了满满两碟菜，红烧鲫鱼，葱油白蟹，小排年糕，糖醋里脊，香菇鸡汤，辣炒花蛤……
“这么多海鲜？”许辉看着种类丰富的菜色，“你平时喜欢吃哪道？”
陈耀伸出食指很可爱地往上戳了戳。
许辉看着陈耀食指上清晰的淡红色纹理，晃了一秒钟的神，问：“上汤娃娃菜？”
陈耀顿时咧嘴一笑，眉眼弯弯似月牙，红唇盈盈类桃花，笑意一凝聚短时间怎么都散不去，她实诚地回答：“二楼，牛肉炒乌冬面，我喜欢吃那个。”
“那明天带我吃这道。”
“可以，没问题。我学院有个老师也爱吃这道，他X大硕士毕业来我们学校教书很多年了，是一位追求纯文学的人，日常不是上课就是在教师公寓看书，他有很多本书，他至今还用着老式机，只能接电话发短信，请假的同学只要发短信给他就行，他也不回信息，就连讲师的职称也是院里教授帮着给他申请的，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只有教书和文学，女同学他就称呼为姑娘，男同学他就称呼为小伙，一再告诉我们期末的作文字数不要写太多，一页就够，他怕太长，批阅吃力，哈哈哈……”
许辉细细地听着陈耀的话语，不时地点点头附和：“是的，确实有这样一类人。”
“我就不行了，我还是得赚钱。你说，是不是精神自由建立在财富自由的基础上？”
许辉真的琢磨了会这个问题，给出了一个答案：“也许，财富自由是精神自由的充分不必要条件。”
“你还记得我小学播音念的诗么？就是我播音员没选上，但是试播了一期的那次。”
许辉几乎是脱口而出：“《未选择的路》。”
“那你记得李晶么？她念的诗。”
许辉沉默了会，毫无印象，只记得那天天气很热，学校的线路嘈杂，他趴在甲南小学的电线杆下，十二点的太阳晒的电线杆灼热连带他贴着的皮肤也滚烫，但是陈耀的声音伴随着卡壳笨拙的话筒音断断续续通过广播传达出来的时候，他几乎立刻辨认出这就是陈耀的声音，是陈耀的念的诗。至于另一位，实在是十多年前的设备过于陈旧，播了什么内容，既不深入也未留于表面而有所痕迹，他并未将另一首诗也带进过记忆这个收纳盒里。所以，许辉很诚实地回答：“记不得了。”
“是沃尔特·惠特曼那首《哦，船长，我的船长》。”
“是么？”许辉将葱油白蟹里最大块的螃蟹放到陈耀碗里。
陈耀看着许辉的动作，指着盘子的螃蟹说：“你看N大这两道菜，葱油白蟹，牛排年糕。”
许辉分别尝了一口，问：“怎么了么？”
“你知道我在虞城读专科的时候最喜欢哪道菜？”
“炒荞麦面？”许辉上扬了语调猜测，和陈耀聊天有时候她的某个点会在状况外，所以不能太理性，越是天马行空可能越接近她的答案，所以眼下她指着一道肉一道海鲜，那么答案一定要避开这两类。
“不是。”陈耀被逗笑，“是这两道菜的各一半，蟹炒年糕。”
“呵……”许辉也是没辙，微有无奈地轻笑出声。
“我刚才说到哪了，说到那首诗《哦，船长，我的船长》，那是胡李晶念的，后来她当了正式播音员。我之前选修《美国文学史》的时候，就是刚才那位‘姑娘小伙’的老师全班抽背，我背得不流利，我当当时磕磕绊绊背完就想起小学这个片段，我觉得人生很奇妙，以前经历过的事会以其他形式再经历一次，原来我和这首诗的渊源这么早。”
许辉喜欢听陈耀叨扰，细碎的，具体的，抽象的，她讲得每一段话都像一个拼图碎片，他捡起这片，又捡起那片。
大概是主场作怪，陈耀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后来我又选了这位老师另一门课程，那门课程我背诵的很流利，老师都夸我熟练，整整好几段呢？”
“背来听听。”
“我就背一点点，好不好。”
许辉点了一下头，又将一块小排放到陈耀的碗里。
“When we came near the point at which our ways diverged, I quickened my pace and passed her. ”（快到岔路口时，我便加快步伐超过她。）因为对于这段话过于熟练，所以陈耀选了一小句背得很快。
许辉哂笑，“陈老师，还请你多多指教。”
陈耀回复一个纯真天然的笑容，她放下筷子，“就是说一个男孩喜欢一个姐姐，他每天都会盯着她的踪影，偶尔跟在她后面，当前面的路是一段岔口，这个男孩就会突然加快脚步走到这个姐姐的前面，然后两个人分道扬镳。”
“什么意思？”
“你想啊，走到岔路口，两个人不得不分开的时候，你突然走到她的前面，是不是其实这个姐姐也能看到这个男孩的背影，让喜欢的人偶尔也能看到自己的背影，这种暗恋既苦涩也美好。”
许辉也放下筷子，他看着陈耀雅致小巧的脸，两侧偶尔几缕零碎的刘海，黑乎乎亮丝丝的，小小的嘴巴不管是说话还是吃饭总是一副动人的样子，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很漂亮吧，“所以光留一个背影是不是不够，男孩是不是应该更勇敢一点？”
陈耀轻咬着下嘴唇，眼睛转动，脑袋由于思考轻微转动，难以回答：“不好说。”感情波澜的时刻，过于明恋或者过于暗恋都不够触碰到那个点，“中庸吧！”她给出一句答复。
许辉“哦”了一声。
“陈耀，你男朋友好帅啊！”突然，隔壁宿舍几个女生看着陈耀这桌说了一句。
“不是，是朋友，来我们学校看看。”陈耀忙摇手解释。
“这样，还以为你恋爱了哈，比前几个都要帅！”几个女生说说笑笑走了，留陈耀一脸无语地垂着头看着桌面。
“前几个？”许辉加重了语气，尤其是“几”。
“旭旭朋友多，介绍的，八字都没有一撇，别听她们的，我带你去学校转转。”陈耀拍了拍发红的脸，嘴巴嘟成了椭圆形，赶紧拽着许辉离开食堂。
许辉看着陈耀拉着自己的手臂，再一次看着她的背影，背影，背影。
周末，陈耀带着许辉转遍了N大的花花草草，角角落落，许辉不停拿着相机给陈耀拍照，一开始陈耀还有些放不开，不过许辉调试了几张成片给陈耀看，出乎意料地青春无敌，景美人衬，陈耀便放下包袱，表情变得自然，举手投足愈发大方自若。江露旭也回了宿舍的时候，陈耀便把钱萍和陈妍也拉了下来，让许辉拍了不少的合照。江路旭一边做各种搞怪的姿势，一边对陈耀说悄悄话：耀崽，有戏，有戏，他完全被你迷死了。陈耀一面对着许辉的镜头从容笑，一面在背后拉拉江露旭的衣服用口型劝她收敛点，别发疯。
再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其他宿舍一听614宿舍有专职摄影师，纷纷跑过来求拍照，陈耀不好拒绝，问了下许辉，许辉表示没问题，一个一个来，就这样，N大专升本班34位学生，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与校园的合影在许辉的相机里，她们的脸庞姣好明媚，她们的笑容阳光活力，她们的眼神充满着理想与光彩。
毕业典礼那一天，陈耀和室友穿着学士服先去了大会堂参加全体毕业生的毕业典礼，再去了外语学院的报告厅参加了外院的毕业典礼，教授讲话，院长拨穗，陈耀上台接过院长递过来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许辉站在报告厅的最后一排，他双手紧紧抓着相机，对焦陈耀个人，追踪移动陈耀上台，对焦陈耀与院长合影，当陈耀轻抚下头让院长拨穗的瞬间他切换到连拍模式，随后又精准对焦陈耀拿着证书面对台下的老师学生。陈耀的眼睛，陈耀的手，陈耀的笑容，陈耀的头发，陈耀一切的一切，许辉片刻没有松懈一次次稳定身形按下快门，缩小放大，放大缩小，不停地调节最好的角度和光线，只为给她留下最好的照片，最好的纪念。
在离陈耀离开舞台的前几秒时间，许辉放下相机，伸出右手往前直直对着陈耀，那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大拇指的手势。
陈耀，你一直很棒！
伴随着一曲《青春纪念册》响彻外语学院报告厅，陈耀的五年大学生涯结束了。
陈耀，前方路漫漫，别回头，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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