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渔镇的小朋友》九舟茶

54、第 54 章

　　陈耀躲闪之中一个踉跄撞倒了张朋，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说完她就侧身让张朋前去排队值机。

　　张朋一看是个漂亮清新的姑娘，忙说道：“不着急，你先取票。”

　　“我不值机。”陈耀摇摇手，她站直了身子看了看身边那个人，明朗的表情从歉意到呆滞，她信誓旦旦5.1的双眼视力难道突然变差了？陈耀侧了侧身子站远了些给这位形似许辉的人留出充足的空间让他前去排队值机。

　　“许辉，走啊。”张朋招呼道，他前去排队。

　　听力也是好的，视力也是好的，陈耀庆幸又不庆幸，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

　　机场出发大厅，人流穿梭，步履匆匆，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不绝于耳，一切都是动态的喧闹的，可唯独这块不占一平方的地方，安静地诡异，似乎盘旋在狭隘空间的气流都是凝滞的。僵持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不断有行人匆匆跑步过来直冲这列队伍，许辉突然伸手拉了陈耀一把，把她带到自己身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旁边差点撞到陈耀的行人招呼完就匆匆前去队伍排队。

　　“好久不见，许辉。”终于，陈耀开口说了一句，避无可避。

　　“你好，陈耀。”许辉松开手，平静的语调和这停顿的空气一样。

　　“耀崽，她是谁啊？”江露旭看着陈耀旁边的许辉睁大了眼睛，这样的颜值，“快介绍一下。”

　　陈耀看看身旁的许辉又看看对面的室友，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他叫许辉，是我以前的同学，现在在，在，在杭城一个大学。”

　　江露旭晃一晃陈耀的手臂，问：“哪个大学啊？”

　　“额……杭城，一个大学，医科大学。”陈耀无奈，窘迫地低下了头，和室友介绍一个五年未见的人是一道难题。

　　江露旭面露惊讶，给了大大的夸赞，“哇塞！学霸啊，医科大学，哪个科，以后我看病找你。”

　　陈耀只恨不得前面有个山洞让自己钻进去或者化身一只鼹鼠遁地跑掉。

　　许辉看着迟疑犹豫的陈耀，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说道：“你好，我叫许辉，Z大数学科学学院学生。”

　　陈耀听了心里一惊。

　　江露旭更是夸张，她激动地伸出双手大幅度地摇晃许辉的手臂，一脸钦佩与敬重的表情，眉飞色舞道：“Z大，数学科学学院，我这是见到传说中的学霸了。耀崽，你有这样一个Z大的老同学，你怎么回事，高考失利了，沦落到我们N大外院。”

　　陈耀听完两眼一闭，欲开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在心里祈求活泼开朗的室友此刻可以控制住自己。

　　“N大？”许辉重复了一遍。

　　“是啊，估计耀崽没告诉你吧，我们都是N大外院的，下个月就毕业了。”

　　“我也是，马上毕业。”

　　“你毕业后在哪工作？”江露旭依旧握着许辉的手拼命晃动，陈耀压根不敢直视许辉，她视线放低，映入眼帘的只是两人晃动的双手。

　　许辉不动声色地缩回了手，看着江露旭，又侧脸看了看一旁的陈耀，解释道：“九月份读研，目前还不工作。”

　　“敢问学霸在哪所学校读研？”

　　“也在Z大。”

　　“佩服佩服！”江露旭仿效古人作了一个大大的揖，她拉近陈耀到自己面前，陈耀一个趔趄差点撞到许辉，她极力控制住身形，“耀崽，你不是一直说想去Z大看看么？”

　　陈耀惊恐地回过头看着江露旭，一脸不可思议，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茫然地问：“我？什么时候？”

　　江露旭面不改色，保持微笑，娓娓道来：“你以前在宿舍一直说想去我们省最好的大学看一看，你还说小的时候你就去过Z大，你家里人的希望就是你可以留在本省最好的大学读书，可惜高考失利，去了N大。虽然我们的分数去不了Z大，但是去里面参观参观还是可以的。你一直有这样说啊，说得我耳朵都长茧了。”说完，江露旭叹了口气，“可惜我们都没考研，要是我研究生上了Z大，我一定亲自带你去转转学校的每一个角落，看看湖，看看草坪，看看学校历史，名人捐赠，一定很有意义。”

　　江露旭啊江露旭，原来我一直以来对你的了解只有10%！你考研不应该去Z大，你应该去北电或者中戏。

　　整段对话，许辉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打量陈耀一眼，陈耀感受到许辉的视线立刻把目光投向室友，可惜室友激情沉浸在自己的台词中，无暇顾及两人，等江露旭一顿输出完，许辉接下来的话就显得顺其自然，合情合理，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二维码，陈耀和江露旭跟着互相添加好友，他看了一眼手表，说道：“我现在要去参加一个研讨会，周五回来，你要是想来学校参观，周六上午八点在学校正大门等我。联系不到我的话，发我信息，或者打我电话。”

　　陈耀加好好友，点点头，应了一声：“哦，好。”

　　许辉突然凑近，问：“你有我电话么？”

　　“没。”

　　许辉将右手手掌摊开。

　　江露旭偏了偏头，看着这个手掌，一头雾水，不过学霸就是学霸，掌心的手纹清晰，深长，红润。

　　陈耀乖乖将自己的手机放在许辉的掌心，许辉接过按了几个号码，随后他自己的手机开始震动，他看了眼来电号码，归属地宁城地区，他有很多疑问，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他将号码储存，名字行这里，他踌躇了半秒，输入了一个CC。

　　张朋在队伍中大声招呼，“许辉，快过来！”

　　“就来。”许辉冲着队伍回应了一句，看着陈耀，“那就这么约定。”随即他加重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铿锵有力，“本周六，八点，学校正大门，Z大。”

　　“好的，好的，耀崽记下了。”江露旭点头如捣蒜。

　　“确定记下了？”

　　“确定，我们考了五年的英语听力，我们的听力比一般人要好。”

　　“那我放心了。”说完，许辉跑向了张朋的队伍，他站在队伍末端，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个女孩子，心里念了一句：陈耀。

　　确定许辉已不在身边，陈耀赶紧把江露旭拉到一遍，捶打她的手臂，不计形象，气呼呼嚷嚷道：“江江同学！”陈耀有时叫江露旭露露，有时叫她旭旭，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叫她江江，“你疯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要去Z大，我哪个小时候来过Z大，我小时候连我们村都没出过，我什么时候高考失利去了N大，正经高考去N大，分数600分起，我能考上都烧高香了，我什么时候对Z大的人文历史、校友捐赠感兴趣了？”说完，陈耀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弄乱了早上扎的麻花辫，百爪扰心，突然，她一个震惊，“许辉他知道我的高考分数，我怎么会去N大，我到时候还要和他解释专升本的事情，天呐，Z大的本科生，硕士生，估计都没有听过专升本是什么吧？怎么会这样！”陈耀重重叹了口气，真想就地瘫在地上，但是一想到许辉还在这个空间，她控制住了，一顿输出后，她揪着江露旭的手腕，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你应该感谢你现在还没实习，你要是现在穿着那身制服，我要立刻投诉你，你这个地勤，不老实，不乖。”

　　江露旭两手叠加在胸口，又好笑又老派地看着气鼓鼓的陈耀，她拍了拍自己的两手，揪了揪陈耀的小耳朵，恨铁不成钢，说道：“我是在帮你啊，我都不知道你在搞什么，我要是有个老同学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智商，我高中我就出手了，绝对不会把他流通到本科。”

　　陈耀一脸吃了劣质杂粮的表情看着江露旭，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江露旭简直要被陈耀这幅表情气死，她耐心分析，“你想想，Z大数学科学学院的本科，硕士，你知道出去年薪多少么？”

　　陈耀摇摇头。

　　“你觉得许辉长得怎么样？”

　　“好看的。”陈耀说完，羞赧的火烈鸟瞬间爬上了耳朵，这张脸，身高，气质，确实无懈可击，如今又有学历加持，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Z大果然是天之骄子进的地方。

　　“长得好看，读书好，前景好，你知道这叫什么？”

　　陈耀摇摇头。

　　“潜力股！”江露旭怒其不争，她瞪了眼陈耀，“你知道我们家乡，最喜欢这样的女婿了。”

　　“可是……”陈耀不得不面对现实，“我们已经五年，快五年没有见面了，你怎么就不会怀疑也许他有女朋友了呢？像你说得，许辉这样的人，大部分人都会喜欢，那他和他的本科同学或者研究生同学恋爱，不是更匹配么？你知道天平也坐过跷跷板，一样重才会平衡啊！”

　　“你就是不够自信。”江露旭撇撇小嘴。

　　“老天，从天而降一个Z大的研究生，还是老同学，你会自信？”

　　“可我有身为女人强烈的第六感，他就是单身汉啊！《傲慢与偏见》第一句就说了，凡是单身汉，总是要找一个老婆的。”

　　“老天！”陈耀朝机场的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我家里没有四个姐妹。”

　　“说不定许辉家里有一个妹妹。”

　　“妹妹没有，姐姐倒有一个。”

　　江露旭拍了拍陈耀的肩膀，两人边聊边离开了出发大厅，“放宽心，真有女朋友，你就当感受一下Z大的学习氛围，看一看又没损失，说不定许辉有女朋友，你碰见许辉的同学，人家对你一见钟情呢。”

　　“我们还是要分清文学英语和现实世界的差距的。”

　　……

　　陈耀坐上了黄昏的高铁从杭城回了宁城，这几天她在宿舍制作简历，观看学校招聘会的动态，叽叽喳喳的江露旭不见了，钱萍很幸运地通过银行的笔试面试，在准备实习，陈妍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拾行李。陈耀一个人坐在宿舍，时常心神不宁，她点开许辉的头像无数次，他的头像是一条小狗，有点像以前在他家见过的大黄，不过这只更小一点，他几乎不发朋友圈，寥寥数条，有时是一张黄昏的路灯，露脸的只有一张，他旁边坐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旁边还有一个老太太，不是他奶奶，难道是外婆？再往下翻就是一朵盛开的莲花，陈耀循着这朵莲花点开Z大的官网查看了校园风景这一页面，推测这朵荷花就来自校内风景，等察觉做到这一步的时候，陈耀赶紧将页面关掉，这种“福尔摩斯”式的“追根究底”是为了什么，怎么可以对人家的朋友圈状态好奇到这个地步？

　　陈耀趴在桌子上，突然又惊醒，她点开自己的朋友圈，虽然不算多，但是几十条照片加文字感悟还是显得内容丰富，从虞城专科到N大本科两个地方都涉猎了一些，如果许辉看了自己的朋友圈，他应该懂我是专升本上来的吧，如果他懂，到时就不需要像他解释这个，可是，如果，他没有看自己的朋友圈呢？他会看还是不会看？

　　哎！好多疑问，陈耀迷蒙着眼睛，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假想与推翻，这两年露露介绍了这么多人，他们就像一壶恒温的水，寡淡平静，毫无波澜，可是遇到许辉就像遇到了沸点，热烈，紧张，滚烫，为何会如此？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期间陈耀没有主动发信息给许辉，同样许辉也没有主动发信息给陈耀，就这样约定的日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