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渔镇的小朋友》九舟茶

53、第 53 章

　　杭城Z大，数学科学学院实验楼。

　　四年前，许辉经历一年高复以全省两千多排名的好成绩被Z大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录取并于年初顺利保研，今年九月份他将继续攻读数学专业，研究方向为应用数学，专注于数值优化、智能计算和数据分析等科研操作领域。早些天，许辉论文答辩以优秀收尾，提前被本校硕导招录与四位师兄师姐钻研小组课题项目，与他一起被招录在同一硕导门下的还有张朋，他本科在同学院的信息与计算科学专业，此前两人并不相熟。

　　今天两人同日入组，与师兄师姐介绍寒暄之后，两人在实验室选了相邻的位置，一人主导两台个人工作站，一台用于日常科研项目处理，另一台用于长时间数值模拟与数据分析。待工作台打扫干净，个人实验信息录入完毕，许辉几乎是下意识地应激问身旁这位同门，“弓长张，朋鸟鹏？”他不得不感慨在他人生的任何时刻，总能出现一个张鹏，小学那位理科大拿张鹏去年去了中科院深造，中学那位励志张鹏两人过去几年在杭城打过几次照面，他高考上了省内倒数的大专又通过专升本上了省内倒数的民办本科，目前报班留在杭城准备考研二战，学习之路不可不谓艰苦向上。

　　张朋随和地回答：“弓长张，没有鸟。”

　　“啊？”许辉立刻顿悟，张鹏终于终结，来了个张朋。

　　张朋爽朗道：“朋，‘有朋自远方来’的朋。我认识你，你大三拿了国际数学竞赛铜奖，可出名了。”

　　“谢谢，运气不错。”

　　“研究生你怎么不去试试TOP2?”

　　“太折腾了。”许辉淡淡地回复。

　　这时前排研二李师兄的手机响起，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暗示是导师打过来的，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毕导儿，哎，在，都在呢，过半了，运行很好，好，好，两个新人也可以带过去？好，好，行，会努力，好，导儿再见。”

　　“啥事？”几个师兄姐凑了过来。

　　“问进度呢？”

　　“唉！”几个人立刻作鸟兽散。

　　“还有一件事，我们学校和科大那边合办的概率统计学术研讨会五月底在科大举行，导儿让我们过去参加。另外，许辉，张朋，你们有兴趣也可以一起过来，有一百多位海内外数学统计分析领域的顶尖人才，你们也去见识一下。虽然以后你们就见怪不怪了，不过初次感受一下现场，还是很震撼的。”

　　“包吃住么？”张朋问。

　　“包，凭发票报销。”李师兄说。

　　“飞机还是高铁？”

　　“去科大的话，坐飞机吧，飞机比高铁便宜。”陆师姐答复。

　　“你放心，会议经费充足，我们和教授同住一家酒店，不过我们房型差点，双人间，晚餐的话大概率是酒店自助餐，还不错。”于学姐笑着说了一句。

　　“许辉，你去么？”张朋来了兴致。

　　“五月底，可以。”

　　“行，到时我和你一间。”

　　“没问题。”

　　这时，许辉的手机震动，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胡李晶，他出了实验室接听电话。

　　待实验室的门关上，坐在角落的陆师姐扶着眼镜按捺不住将电脑屏幕转过来让对面几个人看到，说：“这个学弟好阔，我刚盯着他的衬衫看了好久，你们看是不是这款，意大利品牌今年春款，我之前在那个叫什么名字的明星上看到过，图案很有特色，你们看，一模一样。”

　　几个人听闻凑近脑袋瞄了一眼屏幕。

　　“是同一件，还是意大利品牌，你不说我都看不出来。”秦师兄答。

　　“很贵么？”

　　陆师姐把手掌张开，暗示这件衬衫五位数：“我看了官方售价，人民币要一万二。”

　　“什么！”几个师兄师姐咋舌。

　　张朋则是仰天长叹，咆哮道：“怎么搞数学的还有富二代啊？”

　　“那他脚上那双鞋呢？我看到LOGO了，还以为是假的，没好意思说。”秦师兄问了一嘴。

　　“不像假的，这种刚出的意大利品牌哪会有假的。”

　　“那他这一身行头，不少钱啊。”

　　“长得也不错。”陆师姐给了个欣慰的表情。

　　“估计有女朋友了吧，气质很独特。”于学姐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回答。

　　“这样的人，本科就有女朋友了，不会单到硕士。”

　　李师兄和秦师兄互看一眼，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沧桑感慨，两人顿时做掩面哭泣状，抱在一起哀嚎安慰互诉衷肠，惹得两位师姐哈哈大笑，张朋也跟着乐。

　　得，这个组算是来对了。

　　毕导带的实验室小组虽然是一群执行分析统计各类精细数据的理科学子，不过他们八卦刚进来新人的时候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很多方面比小学生还幼稚。

　　同期，胡李晶在医科大本科五年也快结束了，她去年报考Z大的医学院硕士研究生，联系了老同学许辉咨询关于本校医学院硕士的录取概况以及报考信息。许辉虽不熟悉本校医学院，却亲力亲为，他为胡李晶找到了几位医学院已上岸的学长学姐，安排他们在本校与胡李晶多次见面，而胡李晶也因着这层联系拿到了学长学姐推荐的考试书目以及核心复习提纲和重点课件。不仅如此，许辉找的医学生尽职尽责，他们不仅给予胡李晶复试面试常见题型指导，帮着回忆历年真题，还中性客观地分析各位硕导的指导风格以及为人处事，给胡李晶提供了意想不到的第一手信息。今年她顺利地拿到了Z大医学院硕士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不过目前她还在医院实习，忙得两脚不沾地，这才趁着空隙打个电话给许辉要好好宴请老同学的倾力相助。

　　许辉走到走廊尽头，看着底下来往的朝气学生，问：“李晶，找我什么事？”

　　“有时间么？请你吃饭。”

　　“现在？”

　　“周末吧，这几天还忙着，午餐晚餐都行，市区餐厅任你选。”

　　“医院实习不轻松吧？”

　　“可不，我们实习生简直是当牛马在用，你呢？最近忙么？”

　　“还好，刚进了导师带的项目组，目前还不忙。”

　　“行，那你找个时间发我，本周末下周末都行。”

　　“恩，好。”许辉将电话挂掉，看了一眼手表，去了食堂。

　　五月底临近中午，陈耀和江露旭从杭城外国语学院出来，两人均是一脸疲惫，虽然高级口译的口语面试时长只有25分钟，但是一点都不轻松，每分每秒都是头脑风暴。陈耀进入考点，先是口语题提问，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发言，紧接着听两大段英文，用中文翻译出来，再紧接着听两大段中文，用英语翻译出来，准备时间很短，陈耀一边听一边速记还要两种语言切换精准输出信息，一丝不苟。两人走出考点，互看一眼，做了同一件事，她们将准考证撕得粉碎扔进了就近的垃圾桶。

　　江露旭一看时间，问道：“耀崽，下午还有时间，要不要带你去Z大，看看咱省最好的大学，从小我爸就带我去这所学校参观，不影响最后我考了个专升本，哈哈哈……”

　　“算了吧，天之骄子呆的地方，我还是回614老窝精进我的简历准备求职吧。”五月底正午的太阳炫目灼眼，陈耀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把迷你雨伞，撑在两人的头顶。

　　“好不容易来杭城一次，这就回去了？”

　　“不然呢？早回，晚回，都是要回去的。”陈耀拿出手机看了眼杭城回宁城的高铁，余票很足，她是昨日傍晚才到的杭城，预计今日傍晚回宁城。“要不，你带我去机场吧，六月份你就实习了，我去看下你工作的地方。”

　　江露旭点点头，“也行。”

　　“以前来过杭城么？”

　　“专科的时候来过一次杭城，那一次没睡好，后来专升本准备期间为了参考杭城各类本科大学，又来过一次，那次还拉肚子。总之，两次回忆都不算太好。”陈耀如实说。

　　“你都来杭城的大学看了，怎么志愿又填了N大。”

　　“很复杂，各种原因吧。不过也是幸运，N大是几所院校录取分数线最高的。”

　　“又要提你们那五个人同分的事了，对么？”

　　“哈哈哈……”陈耀浅笑，“瞒不过你的眼睛，因为这件事对我而言真的很幸运，露露，你知道么，我从小到大，其实幸运的事并不多，所以这一件事，我就会记好久，老念。”

　　“可爱的小耀崽。”

　　杭城地铁冷气开得足，陈耀今日穿一件浅色碎花短袖衬衫，露在空气中的手臂洁白如藕，下身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百褶裙，脚上是一双匡威白色经典低帮布鞋，因为考试时间晚，她特地在宾馆给自己扎了两个麻花辫，搭配了一条墨绿色发带，青春朝气。考虑此次短途出行便利，陈耀斜背了一个小挎包，只将钱包和证件放在里面，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把她放在市中心港湾花园里，陈耀的美在一种争先斗艳红的绿的粉的花草中也是丝毫不逊色的。

　　有了空位，江露旭将陈耀拉着坐下，离别的情绪已经酝酿好，她这次就留在杭城，下周一开始实习，到学校就是六月底的毕业典礼，两个人见面的日子真是实实在在见一次少一次，从没有这样一个朋友配合自己的无厘头，接自己毫无头绪的梗，从没有两个人这么合拍过。

　　“耀崽，你说我怎么就没有个哥哥呢？”

　　陈耀捋了一下飘落的刘海，将这缕发丝别在耳朵后面，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江露旭挽着陈耀的手臂，说：“我有个哥哥，我就可以让他把你娶回家啊。”

　　陈耀笑了笑，“独生女不好么？”

　　“这不是毕业了也想和你在一起。”说完江露旭将头靠在陈耀的肩膀上，真香，虽然陈耀并无涂抹任何香水。

　　“要不你就在杭城工作？”

　　“杭城大学生这么多，我一点优势都没有。”

　　“好吧。”江露旭又将脑袋挨着陈耀的肩膀，“那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陈耀突然想起了陆琦的脸，她捏捏江露旭扁扁的小嘴，“大学的话，是你。”

　　两人一小时后到达机场，江露旭熟门熟路地带陈耀穿梭到出发大厅，她指着一排排人工值机台，说道：“耀崽，你看，这块就是航空公司值机柜台，从这边到那边，分别是经济舱、商务舱、头等舱、会员专属柜台等，我接下来主要在这一块工作，不过我们要培训的内容很多，工作也很细致，实习期长达三个月。”江露旭指着柜台上一位正在办理乘机手续的女士，“看到那些姐姐的服装发型了么，我工作的时候也会是这身打扮，全部统一。”

　　陈耀抿嘴一笑，看看柜台上漂亮的小姐姐，又侧身看看江露旭，“你别说，还真挺像样。”

　　“会不会老气？”江露旭很在乎这个问题。

　　“可能，有点儿吧，是会年长几岁。”陈耀真的很认真的样子回答这个问题。

　　“你找打！”说完江陆旭狂拍陈耀的肩膀，后背。

　　“哈哈哈……”陈耀笑得直不起腰。

　　“你还笑！”江露旭见状直接使出杀手锏，挠痒痒，她知道陈耀最怕这个了。

　　“我错了，我错了。”陈耀赶紧小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江露旭有没有追上来。

　　此刻，毕导项目组的四位师兄师姐带着许辉和张朋进了杭城机场出发大厅，开启四天三晚的研讨会之旅。

　　这个机场许辉完全不陌生，过去三年的暑假，他直接在这起飞直达父母工作的城市开始两个月的劳作，商场百货，店面运营，采购营销，数据分析，合同谈判，参展布展，商会社交……他方方面面都要学习深入，还因为表现出色，父母给的薪资事实上也就是大学的生活费越来越高，有一次航班晚点他还在这过过夜。可是此刻，这个熟悉的机场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不熟悉的人，这个不熟悉的人还一直在那笑。

　　五年了。

　　五年少三个月整。

　　许辉突然打了个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