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渔镇的小朋友》九舟茶

55、第 55 章

　　周六，陈耀起了个大早从学校赶地铁到高铁站，一小时后到达杭城东站，地铁需要换乘，陈耀怕出错，选了直达Z大的公交车花了45分钟到达。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八点差十分的时间到了学校校门口。陈耀的方向感一直不算好，攻略路线她反复确认了几遍写在手机的备忘录时时查看，终于站在校门口下面她才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八点整，约定的人却没有出现，陈耀的心由紧张悸动变得焦躁不安，这里许辉是主场，没道理他会迷路。陈耀查看手机，既无电话，也无信息。八点半，校园门口来往穿梭的学生越来越多，陈耀左看看，右看看，找不到熟悉的影子。

　　六月杭城的太阳晒人得紧，陈耀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浅色休闲裤，依旧觉得热气袭人，再站下去怕是要中暑。陈耀拿起手机，“我到了，你呢”五个字输入好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不知道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许辉没有信心，陈耀的表情变得沉闷。

　　罢了，陈耀将手机放进包里，迈步进入了校园大门，第一眼就是气派恢弘，校内既有方正的建筑群现代简约，又有小桥流水意境袭人，园内穿插着院落、连廊和中式书院，视野开阔舒朗的同时又别有一番宁静优雅的韵味。陈耀一边踱步一边欣赏风格各异的创新馆，校史馆，艺博馆……她想一天之内参观完这所大学几乎不可能。

　　九点多钟，陈耀看了眼手机，依旧安静，她决定把参观重点首先安排在外国语学院，她循着地图总是出错，干脆边走边问，七转八绕还没见到踪影。太阳升高，陈耀决定找个地方歇息，她就近找了一座建筑，往上走了十几个台阶席地而坐。

　　这时，陈耀的手机响起，许辉终于在九点二十五分打了电话过来，她按下接听键，心里却像小兔乱跳。

　　“陈耀，你在哪里？”电话接通的瞬间就传来许辉算不上善意的语气，甚至有一丝愠怒，很明显。

　　陈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确认是许辉的号码，心想我还没生气，你迟到还先发制人，不过一开口语调又是软化了八九分，“我在你们学校一栋楼下面的阶梯坐着，太晒了。”

　　“哪栋楼？说具体点。”许辉的语气从质问变成了询问。

　　“一栋墙体红色的楼，屋顶的颜色说不上来，像瓦蓝色和灰色调制出的某种水墨画的颜色。”

　　“……”

　　陈耀隔着屏幕听到了许辉的气息，像是叹气。

　　“我问你哪个方向？”许辉耐下性子，循循善诱。

　　“我分不清你们学校的东南西北，我可以说左右前后么？”

　　“你最好不要，太阳在哪里？”

　　陈耀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眼太阳，“太阳在头顶，晒着呢，不过我现在坐的台阶刚好晒不到，一会估计就晒过来了，我教室里面能进去么？需要刷卡或者刷脸么？”

　　“你跟我说说一路去的地方有哪些建筑。”

　　“有湖，很大一片湖，还有连廊，还有几座建筑很仿古，有几座又挺现代，还有些雕塑。”

　　“不要说这些，说建筑的名字。”

　　“我光顾着看，没有留意每一座建筑的名字，但是名字都挺雅致的。”

　　“把你的静态位置坐标发给我。”许辉不得不使用最有效直接的方式，哪怕他已经在这所学校呆了整整四年，他无法根据陈耀各种修饰的形容词里检索出他想要的蛛丝马迹。

　　“好的。”陈耀赶紧打开软件，点了发送位置过去。

　　几乎是同时间，陈耀收到许辉发过来的信息：你在经济学院，在那等着，我过去要四十分钟。

　　“好。”

　　“找一个空的教室或者会议室坐着，我到了打你电话。”

　　“好。”

　　“不要乱跑。”

　　“好。”

　　陈耀关闭聊天页面，脸色红扑扑的，不知道热的还是什么原因导致，她摸了摸脸，深呼了一口气。

　　临近九点半，陈耀只觉得越来越多的同学赶来这边，他们拿着手提袋，手上还有打印好的资料，陈耀发现他们的资料上普遍彩印着头像，猜测是简历，接着几位白领打扮三十岁上下的女士过来，她们提着一个小行李箱，随后是几个西装模样的男士提着五六个大行李箱过来，最后一位男士手上还拿了好多沉甸甸的礼品袋，这一波人最终都进了最近的101阶梯教室。

　　陈耀收回视线继续坐在角落的台阶，感慨了一句：“名校的求职季！”

　　这时又匆匆走过来一男一女，他们年纪与陈耀相仿，边走边聊天，其中男同学说道：“这家公司应届生保底第一年薪资开18万，比上周那家强一点。”

　　“晋升空间怎么样？”旁边的女同学询问。

　　“还不了解，咱去听一听宣讲会。”

　　“咱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起始薪资就是不如互联网和金融。”女同学轻嗔。

　　“别灰心，发展前景、福利补贴、绩效奖金也很重要，我们要双向多重比较。”男同学安慰了一句。

　　“行。”

　　陈耀看着这两人也迈步进入这间101阶梯教室，她习惯性地左手托着下巴，保底18万，应届生，第一年，果然，知识就是力量，学历就是金钱，N大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应届生保底年薪是12万，第一年就差了六万，日后发展前景，补贴，绩效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书中真是有黄金屋啊！”陈耀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一句。

　　突然只听见阶梯教室那边传来一句话：“同学，快进来，宣讲会快开始了。”陈耀回头，是其中一个西装模样的年长男士对着自己说话。

　　“我？”陈耀指了指自己，歉意地笑了笑，“我不是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的学生。”

　　“那你是什么专业？”

　　“英语。”陈耀不得不没底气。

　　“英语我们也招，小语种，翻译，商务英语都行，快进来吧，我们要关门了。”

　　“英语语言文学呢？”陈耀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

　　“当然没问题。”这位成熟的男士很随和，一点都没有管理者的施压气势。

　　陈耀还是不安地如实坦白：“我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没关系，附近几所大学也有我们公司的宣讲会，进来听一下，也许有合适的岗位。”

　　陈耀看了一眼时间，离许辉过来还有三十分钟，那就进去感受一下名校的招聘会，三十分钟后就悄悄从后门溜走。

　　阶梯101教室的门被关上，一位气场很强的精英男士上去打开了屏幕，播放了一段三分钟左右的航拍视频介绍公司。陈耀全神贯注，分分秒秒都被震惊，这年营收，出口额，市场覆盖率，员工总人数，客户结构……这就是名校生能接触到的顶级龙头出口企业么？

　　还没等陈耀从首轮震惊中恢复过来，视频结束之后，一位浅灰色西装套装中短发的女士上了场，介绍了公司的福利体系，陈耀更加震惊，原来好的公司福利和人文关怀做到这个地步？

　　这位女士介绍途中，一位休闲西装的男士则过来人手发了一份印着“居安家居”抬头的空白简历模板，陈耀彻底心虚了，她悄悄环顾一圈，发现大家都在一边听一边在这张简历上写下信息。陈耀牙一咬，从斜挎包里拿出黑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个人信息。当写到教育背景这几行时，陈耀老老实实从小学开始写，地址则详细到从市到区到新渔镇到陈家村的甲南小学，第二行则是如实填写从初中到高中在新渔镇新渔中学的求学经历，最后她则写下虞城的专科背景，一直到最近两年在N大的本科背景，看着这一串真实的历经15年的学习履历，陈耀如释重负，这是她走过来的路，虽然磕磕绊绊，但是每一步都鲜活，每一步都有效。

　　陈耀将简历写好，只剩下期待薪资这一空格，不管如何，自己今日是滥竽充数的那支竽，那就一视同仁，她果断写下18万。

　　宣讲会进行到员工的培训与发展环节时，有人轻声过来一张张收走大家写好的简历，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底气不足，陈耀发现收到自己那张简历的时候，那位男士在自己的位置前面停留的时间比其他同学要久。也是，也是，学历比别人多了一行，是要看久一点的，陈耀安慰自己。

　　宣讲会进入尾声，男士早已讲大行李箱的礼品袋一一摆好放在讲台让大家排队领取。散场的时候，陈耀跟着人流也脸不红气不喘地领了一份，等陈耀终于走出阶梯教室大门，她像一只刚掉入米缸的老鼠终于重见天日获得自由与养分一般，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总之还是有一种做贼心虚的诡异感消散不去。

　　陈耀提着礼品袋出门就看见了许辉着急的脸色，他的额头上还有不少汗，见到陈耀的片刻脸色才缓和下来。

　　“去哪了？”许辉迈步台阶。

　　陈耀晃了晃手上的礼品袋，说：“在里面呆了五十分钟，听了一家公司的宣讲会，还送了这个。”

　　许辉下意识地接过礼品袋，陈耀又从他手中拿过来，拆开袋子，一样样翻，一本精美笔记本、一个U盘、一个帆布袋还有一个移动电源，上面均印有公司Logo，里面还附有一张某品牌的咖啡券，本来觉得入职不了公司没什么，技不如人，鱼目混珠，名不副实，陈耀这颗沙都不用等大浪淘，风一吹简历一筛的时候就会被毙，可看到如此丰厚的宣讲会大礼包，陈耀的表情说不遗憾那一定是假的。

　　“怎么了？”许辉看她一脸悻悻的样子。

　　陈耀无不羡慕地说：“里面这家公司待遇好好，要是我也能在里面上班就好了，刚才我也写了简历交上去，就是不知道一会它会出现在哪个垃圾桶里。”

　　许辉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广告牌，居安家居校园招聘——Z大专场，“你要去居安家居？”

　　“你认识这家公司么？不是我要不要去的问题，是人家要不要我的问题。”

　　“有国贸，翻译，工商，设计专业的师兄师姐在那家公司。”

　　“待遇好么？”

　　“不太了解，有几个校园招聘会的时候回来过。”

　　陈耀陷入了沉默，“要是我也像你一样是Z大本校的学生就好了。”

　　“可以考研，你们N大升过来的本科生不少。”

　　陈耀摇摇头，“不了，我还是先工作赚钱。”

　　许辉看了一眼手表，问：“现在带你去吃饭？”

　　“好。”陈耀由着许辉带路，突然想起上次露露说的“潜力股”，她有点好奇，“许辉，你的专业出来第一年保底年薪有多少啊？”

　　“问这干嘛？”许辉纳闷。

　　“好奇。”陈耀没觉得不妥，很坦白的样子，全然想不到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刚才阶梯教室前的那对情侣身上才正常。

　　“本科生和硕士研究生出来待遇不同，选择去券商、基金，还是去互联网、学校，薪资差异可能在两到三倍以上。”

　　“反正就是待遇很高的样子，是么？”陈耀一边琢磨一边羡慕。

　　“也不一定吧？”许辉看着她的背影，“往右走。”

　　“好。”陈耀急忙转变方向，“幸好有你，你这个大学，我至少得迷路一个月才找得到方向。”

　　“多走走就熟悉了，有打算以后留在杭城工作么？”许辉貌似不经意，随口找了个话题。

　　陈耀兴致不高，说：“并没有。”突然，她狡黠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无限憧憬，“如果刚才那家公司录用我的话，我马不停蹄跑过来第一年赚18万。”说完她又觉得痴人做梦，嘿嘿傻笑了几声。

　　许辉看着她天真的样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