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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闹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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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回光返照之际,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满朝重臣连同被他刻意冷落多年的皇后也悉数召至寝殿。
——这时间掐得何其精准!再晚上半个时辰,顾安安的马车就要驶出玄武门了。
殿内大臣都心知肚明:垂死的龙这是要借众目睽睽之势,为新君铺路。
可当老皇帝颤巍巍说出“朕与皇后鹣鲽情深“时,殿内空气瞬间凝固。几位老臣的胡子可疑地抖了抖。
床边的萧贵妃却早有预料一般,哀婉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动,不知内情的人都要以为这鹣鲽情深说的是她和皇帝了。
鹣鲽情深?
当年的开国元老镇国公拿命守下的城池,老镇国战死不足三月就拱手相让给胡人,再说谢家如今唯一的男丁仍在戍边。至于谢家唯一的女儿——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去年冬祭时,皇后还因“凤体有恙”被囚在冷宫啃着硬如石块的冷馒头?
直到老皇帝气若游丝地补完后半句,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要皇后殉葬!
老皇帝临终前那番冗长的谕旨,归结起来不过是一句:既往不咎,允谢后殉葬。
当年因国师“废后亡国“的谶言,他强忍十余年未立萧贵妃为后。而今大限将至,终于能名正言顺带着谢后同赴黄泉——待他龙驭上宾,四皇子继位,萧贵妃自当荣膺太后尊位。
顾安安听完圣旨简直难以置信——这老东西竟真要将她活殉?
她死死攥着衣袖,气得指尖发颤。让她去死也就罢了,竟还要她跪谢皇恩?这吃人的世道!这老不死的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
殿内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可顾安安硬是梗着脖子不跪。
要死还想她跪恩?21世纪好青年,不跪封建老皇帝!!!
还没等她开口,四皇子已抢先跪地替她领旨。众人见状,立刻移开视线——谁会在意一个将死之人的想法呢?
顾安安死死盯着四皇子虚伪的表演——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牲,竟能面不改色地替她决定生死!
她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她想起回凤仪宫后被灌下的那碗汤药。她不知如今是那碗汤药发作,还是被这荒唐场面活活气的。
殿内烛火摇曳,老皇帝浑浊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全程都在与萧贵妃母子眉目传情,连个余光都吝于施舍给这个结发十余载的皇后。
顾安安的视线不由自主黏在对面的青铜剑上,恍惚间竟看见剑刃映出陌生画面——血光四溅,有人持剑向她刺来……
“横竖都是死……“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若非满殿侍卫环伺,她真想亲手送这老东西一程。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刹那,老皇帝突然哽住喉咙,在即将说出传位之人的关键时刻——断气了。
[啧!]系统突然诈尸般跳出来。
“我身体……“顾安安本想让系统检查一下,却听系统轻描淡写道:[小问题啦~]
她问系统那些人给她喝的什么系统也不说。
尖尖的护甲插向手心,她极力维持自己的意识清醒。
然而那药性太烈,意识恍惚间好几次险些跌倒,到后面她的掌心已是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驾崩——”太医的宣告如惊雷炸响。殿内瞬间乱作一团,而这声哀嚎却像一盆冰水,将浑噩多时的顾安安彻底浇醒。
“圣上方才明明说要传位给四殿下!“殿内突然炸响一声高呼。
“放你娘的狗屁!“顾安安猛地提前裙摆冲上前,凤袍在疾行间猎猎作响。她站在龙床前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谁听见了?给本宫站出来!”
她指尖重重指向最先发声的陈翰林,“假传圣旨——可是要诛九族的!“
皇后突然的举动惊得满殿哗然。萧贵妃险些从龙榻边跌下来,精心描画的柳叶眉扭曲成狰狞的弧度。
这个本该跪地等死的贱人,怎么敢坏她皇儿好事?!
“皇后你…………“
“本宫如何?“顾安安一把推开拦路的萧贵妃,走向跪在右边的大臣,嵌有玛瑙的护甲直指陈翰林面门,“弘正大人,方才可是这厮在妖言惑众?“
被点名的方弘正喉结滚动,在众人灼灼目光中缓缓拱手:“回娘娘,确是陈翰林所言。“
萧贵妃刚被四皇子扶稳,就听见顾安安雷霆般的诘问:“那你可曾亲耳听见陛下金口玉言?“
“微臣…………“陈翰林额角渗出冷汗,“方大人自然也…………“
“臣并未得见陛下开口。“方弘正的声音像柄利剑,生生斩断了他的退路。
陈翰林如遭雷击。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这个同属四皇子党的盟友,对方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殿内原本蠢蠢欲动的党羽们,此刻都默契地退开半步。
“好得很。“顾安安抚掌冷笑,鎏金护甲在烛火下泛着寒光,“诸位可都听清了?陈翰林这是要——谋、朝、篡、位!“
四皇子终于按捺不住:“皇后在父皇灵前大闹,究竟意欲何为?“
“本宫倒要问问你们想干什么?“顾安安反手操起最近的茶盏砸在地上,瓷片飞溅,“皇后也是你能叫的?萧贵妃没教过你规矩吗?该称——母、后!“
她转身突然逼近萧贵妃,看着这个往日不可一世的女人惊恐后退的模样,她竟从心底涌起一阵快意。
横竖都是要殉葬的,不如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都说四殿下温良恭俭…………“顾安安环视噤若寒蝉的群臣,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今日看来,萧贵妃教出来的——也不过是个目无尊长的东西!“
四皇子俊秀的面容瞬间扭曲——自小养尊处优的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他扬声厉声喝道:“皇后失心疯了!来人——“
“疯的是你们母子!“顾安安指尖几乎戳到四皇子鼻尖,想起方才这孽障替她领殉葬旨的嘴脸,怒火直冲天灵盖。她突然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震彻大殿。四皇子白玉般的面颊瞬间浮现五道红痕。
“就你也配肖想皇位?“顾安安字字如刀,“非嫡非长,无才无德!上不敬母父,下不恤黎民!凭何继承大统?凭你那祸乱后宫的生母,还是凭萧家那群贪占王法的蠹虫?”她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逼得四皇子踉跄后退。
满朝文武倒吸凉气。虽知皇后字字珠玑却句句属实,但她质问的人可是即将登基的新君啊!几个老臣已经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我的皇儿!“萧贵妃瞪大眼睛尖叫,凤冠珠钗乱颤。她再顾不得体统,戴着镶宝石的尖利护甲朝顾安安扑来。
顾安安正要格挡,手腕却被四皇子铁钳般扣住。
“母后,自重!”少年眼中闪着阴鸷的光,指节发狠般收紧,仿佛要硬生生把她的手腕折断一般。
“啪!“
萧贵妃的巴掌结结实实甩在顾安安脸上,护甲在颊边刮出三道血痕。
火辣辣的痛感反而激起了顾安安骨子里的狠劲,她突然暴起,抬脚提膝顶下钳制住她的人的下三寸。趁他闪躲之际,另一只手狠狠抓向萧贵妃精心保养的脸——
“贱人!”险些不能人道的四皇子此刻也撕下温润的假面,想要阻拦,却被顾安安一脚踹在膝窝。
转眼间,这三人扭作一团,华贵的衣袍在撕扯中裂开刺耳的声响。
“啊!我的头发!“萧贵妃突然惨叫。只见顾安安手里攥着大把青丝,金丝步摇在她指间晃荡。宫女太监们想上前又不敢,只能围着战团徒劳打转。
整个太极殿乱作一锅粥。顾安安完全杀红了眼,什么皇后威仪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她死死揪着萧贵妃的发髻,任凭四皇子如何拉扯也不松手。丝绸撕裂声、珠玉坠地声、痛呼声混作一团,往日金尊玉贵的人在此刻像市井泼妇一样扭打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