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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 ...

  •   (七)
      “蕊儿?蕊儿是谁?”
      冷韵儿见魏霄壤痴望自己半晌,口中老是喃喃着这个名字,终于憋不住要问,问出了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竟是气急败坏。
      为什么会这样?自己洗了脸、穿起这身衣裳让她想起旧衣主人吗?还是她本人跟那个蕊儿就长得很相似?蕊儿跟魏霄壤又是什么关系?
      冷韵儿猜测着望着魏霄壤。却见魏霄壤终于回复了神智,脸色苍白而平静地看着她。
      “你老实呆着,不要出去。我去吏部办事!”
      魏霄壤又一次古怪离去,罔顾冷韵儿的关心。
      “你伤势不轻,可以告假的……”
      话语余音回荡在空寂的屋里,冷韵儿的心似也变得空寂,空寂而迷惘。

      魏霄壤来到吏部,见门口站满了家丁衙役,心知里面的人几乎个个怕死,在逃的蓝电杀手专杀贪官,没有人敢说自己绝对不在被刺之列,若不是又想标榜自己是清官,否则怕是衙门口可以站下不止一个营的兵丁。真是贪官如蚁。
      避过众人,魏霄壤进了屋,径自翻阅起卷宗来。越翻越慢,越翻脸色越是苍白。良久,魏霄壤呆坐,起身,放好卷宗,出门。
      厚厚的卷宗静静立于书柜,卷目上书“遇刺历官绩勋考功”。

      冷韵儿被锁于屋内,不能出去。魏霄壤出门办差,看来非到傍晚不回,她是讨厌她了,不管她了,存心要饿死她了。
      冷韵儿躺在床上,思绪是剪不断理还乱。时至中午,门外终于传来一阵开锁声,魏霄壤嬉笑依旧的声音响彻她的天空。
      “臭丫头,起床!做饭!哈哈!”
      冷韵儿不顾伤痛,从床上窜了起来。只见魏霄壤双手提着新鲜菜肉,笑嘻嘻道:“臭丫头,快起身!中了九指神捕王有缺的掌伤,宜动不宜静。侍郎府没几个仆从,今后饭菜由你负责。哎,跪在床上还伏下脸,想偷赖?”
      魏霄壤笑嘻嘻地推了她一把。冷韵儿猛地抬起头来,竟是一脸泪水,哭道:“臭丫头!你才臭丫头!人家早就不臭了啦!”

      冷韵儿从未下厨做过菜,魏霄壤从旁协助,终于出炉四菜一汤,竟然尚可入口。冷韵儿小孩儿心性,不禁洋洋自得,开心了半天。
      愉快舒心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吃晚饭时,魏霄壤温柔望着越发洋洋得意的她,笑道:“真是小孩样儿!哪有半点名满天下的杀手风范?”
      冷韵儿身子一震,不依道:“你嬉笑无常,也不见得有什么三品堂官的正经样儿呀!”
      魏霄壤嘻嘻一笑,道:“这么说,咱们两个都是个没样儿的,岂不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冷韵儿发怔,半晌红云烧脸,骂道:“又没正经!”
      魏霄壤见骂,也没了胡闹的兴味,一时索然。

      (八)
      冷韵儿收拾碗筷完毕,来到屋外。
      月光下,魏霄壤负手而立,英挺的背影在月色中流露着淡淡的忧伤。她的言行举止,除了睡觉时可略窥女儿态,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模样。
      冷韵儿轻轻走近她,柔声问道:“你这样子几年了呢?”
      魏霄壤回首看着她,笑道:“对女扮男装的大学问还是很感兴趣,是不?”
      冷韵儿以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她作为回答。魏霄壤轻叹一声,拉着冷韵儿进了内屋。两人一起和衣赖在床上。冷韵儿的掌伤虽说宜动不宜静,但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魏霄壤望着她,微微一笑道:“你今早上说得不错,我在官场多年,从未被人识破,有一部分是归功于我嬉笑无赖的德性。可是,最大的原因,却是因为……”
      冷韵儿静静倾听,只听得魏霄壤说道:“是因为,一个女人!”
      冷韵儿睁大眼睛,道:“一个女人?是你口中的蕊儿吗?”
      魏霄壤目光中充满回忆,声音却是沉重,缓缓叙道:“不似木兰,从军为父;不似杨门女将,从夫为国。我一个孤儿,无父无母。从小清苦,历尽磨难,看尽百姓疾苦、官家贪婪。某日便在一庙前立誓:佛不佑人,我自佑己,我自佑人。身后传来一个笑声,我转身,看见一个少女破涕微笑,这个人就是蕊儿,林心蕊。蕊儿带我回家,延师授我以学。我素来聪慧,后蕊儿曾笑言谁可师我。可是后来,我发现一介女流,纵才华出众、文能扫眉又如何。人皆言,男为天,女为地。一个女子找个好人家过日子才是她的本份。我不服。我说,我即是天,我即是地,我有我的抱负,我自顶立于天地之间。于是我给自己取名为魏霄壤。当时正值县试,我第一次女扮男装入试,轻易夺得第一。我回去问蕊儿,你是要跟我走,还是嫁人作一个平常人妇?蕊儿一笑,当下变卖家产,供我赴乡试、会试、殿试、朝考。不出所料,我夺得一甲探花,授翰林院编修。蕊儿欢喜之余,尽心照顾我起居饮食,对外总称是我侍婢。
      可是,呵,臭丫头,我并非一开始就是这般嬉皮笑脸,谈笑无忌的。初入官场,我谨言慎行,冰颜厉色,愤贪恨暴,动辄参劾,自以为是地做着我想象中的清官。可是,过刚易折,一年下来树敌过众,又无根基,几濒绝境。几乎撑不下去了,幸有蕊儿一直信我,鼓励我。苦思一月,我一改往态,几乎可说是改头换面了。不求清名,于嬉笑言谈、饮酒行乐里,在那些我看得惯看不惯的官员中周旋出一套办事方法。只要于民有利,我笑脸迎人,周旋四处,三个月下来,所办成之事竟远远高于我那一年。
      蕊儿笑言,她没有看错我。昔日她父母早逝,她也是个不服输的人,幼齿而自理家业,但个中悲苦只有自己知道。正念自身之悲苦,却见我一个连自己都喂不饱的孩子立誓佑天下人,不由破啼而笑。及至后来的后来,一切的一切,她看在眼里,为我喜在心里。几年后,我授吏部侍郎正三品。
      可是,正当我仕途渐入佳境,蕊儿突然病倒。这一病竟三月不起,药石无用。蕊儿形容消瘦,花颜憔悴。我原以为她是操劳成疾,便四处张贴延医诊治,根本未作他想。不料一个云游客看了我张贴所示症状,一诊之下,才知蕊儿是中了毒!”
      冷韵儿震惊:“有人毒害她?”
      魏霄壤泫然,道:“是我树敌众多。投毒的人一心想要害我,却害了蕊儿。我一直在等,等那个人来要挟我或者恐吓我,可是毫无音信。我的蕊儿死了,用其所有来助我完成梦想,用其一生来照顾我的生活。我都没来得及为她做些什么。她,死,了。我旷朝三天,告假一月,帝王震怒,满朝皆惊,全城皆知。”
      魏霄壤一声惨笑,泪如雨下,冷韵儿也跟着泪流满面,伸手抱住微颤的魏霄壤。
      “哈哈,人都道我三品侍郎魏霄壤乃朝野第一痴情之人。其实,最痴情者是蕊儿。我不过是个不服于世的顽劣女子,她无条件地助我、爱我、惜我,连临死苦苦求我的唯一一件事,竟只是要我好好活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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