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非郎（GL）》江南秀

5、９－１０

　　（九）
　　一夜之间，魏霄壤尽吐伤心情事，终于倦极睡去。冷韵儿却彻夜难眠，思绪万千。
　　月光光，透纱窗。魏霄壤在柔柔淡淡的月光下安睡，近在眼前的脸如此摄人心魂。如果说，她冷韵儿在今夜之前不能明了自己的心绪，是可能的。但今夜，魏霄壤如此倾吐心事，她的心不由她不震动，不由她不沉沦。迷迷糊糊中拥着魏霄壤共枕睡去。

　　翌日清晨。
　　冷韵儿醒来，发现自己窝在魏霄壤怀中，轻轻蠕动一下，感觉真好，不禁嘴角含笑抬起头来。只见魏霄壤黑眸含笑，柔柔目光罩着她。感觉很奇妙，心里满满的，又蹦蹦跳个不停。脸很烫，如火烧。突然不敢看她，目光又一刻也不想离开她。
　　突然发觉魏霄壤在抚摸她的脸，那么轻，那么柔，如羽毛抚过，却让她心儿颤，手儿颤。
　　“啊－－，大色狼！你干什么？”
　　“嘿嘿！臭丫头，别自个儿想歪了！本公子只是给你换换绷带！”
　　“你，你，你……，有你这样换绷带的吗？”
　　“那是这样？……这样？”
　　“啊，痒啊，不许呵痒痒……”
　　两人嘻闹一阵终于换好了绷带。冷韵儿问：“今天你不用上朝办差？”
　　魏霄壤嘻嘻笑道：“昨儿就告了假了，咱们玩它半个月！好不好？”
　　“好！嗯，霄壤，我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
　　“嗯？”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像小孩子不好吗？”
　　“像小孩子当然好，可以尽情玩，尽情笑，不用想其他。”
　　“你也可以尽情玩，尽情笑，不想其他！”
　　“……唔，对，我们不想其他。”

　　半个月后，魏霄壤白天去吏部，傍晚即回家。冷韵儿下厨有天赋，厨艺越发了得，整日沾沾自喜，魏霄壤一夸奖更不得了。如此欢悦日子悄无声息地，就又过去了一个月。
　　一日，魏霄壤回侍郎府，进屋闻不到菜香，桌上没见饭菜。一室清冷，一纸雪笺。
　　“欲见冷韵，城郊十里，黑松陵。”
　　魏霄壤脸色苍白，喃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十）
　　城郊十里，黑松陵。
　　暗夜寂静，乱墓成林的黑松陵更是一片死寂。
　　魏霄壤静静挺立墓林之中，良久，轻喝一声：“我来了－－”
　　“我来了”三字，轻轻从他口中吐出，传了开去，如石击湖心，涟漪一层层荡漾开去，隐隐还有雷声轰鸣。

　　雷声隐去无迹，黑松陵依然寂静。
　　良久，墓林中响起一阵突兀而清脆的抚掌声，一个威严清厉的男子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一个‘天雷喝’！魏侍郎果然文武兼才！”
　　魏霄壤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轻裘缓带，风度飘然的英俊男子在夜色中含笑抚掌。
　　“原来是宁王爷！”
　　英俊男子宁王微微一笑，道：“什么叫‘原来是宁王爷’，魏侍郎不是早就料到是本王了么！”
　　魏霄壤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冷声道：“这么说是本朝一个堂堂王爷，绑架了我府上一个小小丫环！”
　　宁王笑起来，一笑如春风吹来：“丫环？世间有这么厉害的丫环，以一把蓝电宝剑杀我朝中二十名大臣？侍郎府的丫环就是如此厉害？”
　　魏霄壤的手攥得死紧。
　　只见宁王笑得越发开怀，一击掌，他身旁一排浓密灌树突然倒了下来。但见百来个精壮汉子面前，一座刀山，山上悬着一个人，正是蓝电杀手冷韵儿。只见她布条缚嘴，双手双脚被缚于一绳，只要绳一断，底下雪亮的无数刀尖必立时要了她的命。嫩嫩的小脸上垂拂无数青丝，脸带青紫，已然受了不少虐待。
　　魏霄壤的手几不可闻地一抖，脸色惨白，目中满是疼痛。
　　宁王轻笑着，凝视魏霄壤道：“如何？魏侍郎是否可以考虑本王一直以来的建议？”
　　魏霄壤面色一片惨淡，远远凝望着刚刚抬起头来的冷韵儿。四目相触，魏霄壤目光闪动，神色数变，突然笑了起来。
　　“嘿嘿！嘿嘿哈哈哈……”
　　古怪的笑声惊飞林鸟，也惊了冷韵儿、宁王。
　　魏霄壤笑嘻嘻起来，摇头又摇手道：“错了！错了！错了！”
　　宁王又狐疑又警惕地看着她，问道：“什么错了？错了什么？”
　　魏霄壤笑道：“宁王错了，哦不，是微臣错了！”
　　见宁王一脸阴厉地瞧着她，魏霄壤笑得越欢，道：“微臣竟然错以为王爷抓了我的小丫头，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冷韵儿怔怔瞧着她。
　　宁王谔然道：“她不是一直住在侍郎府，与你……与你相处甚欢么？”
　　魏霄壤几乎要仰天长笑起来，道：“微臣承认迷糊认错了人，原来王爷比微臣更迷糊！”魏霄壤凝神盯着宁王，面含讥诮，遥指冷韵儿道，“王爷怎么把自己人给吊起来了？冷韵儿不是王爷的人么？蓝电杀手，说实话不过是王爷清除异已的杀手而已，不是么？”
　　魏霄壤语出惊人。
　　冷韵儿不信地瞪大了眼睛，良久，一行清泪悄然滑落。
　　宁王一时巨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此话一出，知道戏演不下去了，一时面色铁青，切齿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发现这一点？本王不信有哪里露了破绽！”
　　魏霄壤哈哈笑道：“王爷设计得很周密。一个恨贪官的痴情侍郎，一个杀贪官的神秘女杀手，一旦相遇，要不动情也难。可是王爷的计败就败在太周密了。一个女杀手受伤，恰巧逃入侍郎府，还恰巧俏似他的旧情人，至于最前头的误刺，倒是意料之外的。好巧，真是好巧。可是，也未免太巧了！我原本不疑，太过巧合又令我不能不疑。细察之下，蓝电杀官，前十人确是遇贪杀贪，像个江湖人作为。后几位也是贪官，哼，可是吏部绩勋考功册中却可以看出一些蛛丝马迹，他们贪则贪矣，却也妨碍了王爷的大业。唉！放在几年前的我，必定深陷于王爷的计中无疑。可是，王爷，我早非入仕初期之吴下阿蒙。你，未免小瞧了我！”
　　宁王面色微变，盯着魏霄壤良久，心思暗转，终于道：“本王从来不敢小觑魏侍郎！魏大人文武兼才，计谋无双，一心为国，处事又圆滑至极，连本王也一时无法拿住你的弱点。当年你偶至关边，便能谈笑间退蒙古兵，人人都以为边关大捷是镇关总兵之力，本王却知是魏郎之功。还有令本王料不到的，是你无意中施恩江湖人，在江湖中竟隐隐另有一股支持势力。可惜，我最终还是小觑了你！”
　　魏霄壤肃容道：“战祸最伤民，宁王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宁王终于长叹一声，道：“魏大人执意不肯归依于我，助我大业！今夜之会，情势所逼，本王断不能放走你！”
　　魏霄壤笑道：“这个微臣知道！微臣愿意一赌！”
　　宁王仰天长笑，道：“好！本王倒要看看，是本王一百精挑铁卫厉害，还是你魏霄壤厉害？”
　　魏霄壤凝神戒备，蓄势待发。
　　宁王望着他目中无限惋惜地道：“可惜了一个奇才！”右手轻举，欲待发令围杀，突又转过身来，厉声一喝道，“现在还留蓝电何用？杀！”
　　魏霄壤一惊，本能地要冲过去相救，却鞭长莫及。一个劲装铁卫手起刀落，冷韵儿掉入刀山之中，刀尖透躯，鲜血飞溅。
　　“不－－”魏霄壤悲呼，绝望而惨淡。
　　为什么？
　　明明知道不过是计，死的也不过是一个计中人。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那么痛，那么痛，痛似锥心。原来情已动，情根早已深种么？
　　魏霄壤握着胸口，紧紧闭起双眼，两行情泪缓缓流下，无力跪地，突然想放声大哭，虽置身百名铁卫，她也不管了；宁王要谋朝篡位，战乱将起，又关她何事。她什么也不想再管。哭吧，就此哭死算了！死了就可以见到她的蕊儿和臭丫头！
　　似过了很久，很久。宁王那边竟也一无动作。

　　“你哭了？是为我哭么？我……不值得你哭啊……”
　　一个哽咽的声音在魏霄壤耳边响起，将她惊得直跳起来。
　　“臭……臭丫头？”一脸难以置信。
　　面前站着活生生的冷韵儿，只见泪水模糊了她的脸，可是，这个人的的确确是她的臭丫头。
　　“臭丫头！臭丫头！嘿嘿！是我的臭丫头！”魏霄壤一把抱住冷韵儿，又蹦又跳，又哭又笑。

　　良久，魏霄壤静下来捏着冷韵儿的脉搏转身看向宁王，惨笑无力道：“宁王，你赢了！微臣失而复得，再也不能忍受失去之痛！请宁王赐冷韵儿所中之毒的解药！”
　　宁王看了她良久，鼓掌笑道：“果然痴情无双！真是什么也瞒不过魏侍郎 ，只要魏侍郎忠心为本王做事，解药之事何愁！”
　　魏霄壤沮丧道：“微臣再厉害也敌不过宁王计中有计，计后再计！微臣钦服！”
　　宁王纵天长笑道：“好！有魏卿相助，本王何愁大业不成！”
　　魏霄壤一掠袍裾，拜倒在地，沉声道：“宁王万岁！”
　　宁王大笑，声音响彻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