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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来真言胜天沉,困我还灭不得生 梦回长安, ...

  •   且说这师徒四人来时茫茫万里路,归时匆匆纵云回。那唐王得知御弟将至,着礼部官吏掌宾礼招待,命工部官吏操官道修建。早早在长安城搭望经楼,修祈佛塔,于光禄寺做法事高接远迎。
      天子脚下,无论皇亲贵胄,布衣平民皆欢喜相迎,花扇轮舞,雅乐齐奏,祥鸟群飞,瑞景接连,一片盛景。再说那洪福寺内,有小沙弥跑将来,大呼“大师父回来也。”方丈众僧惊叹“哪位师父?莫不是十多年前西去的那位玄奘法师?你怎的知道回来了?”小沙弥道“这便是你不知,大师父走前与我等说,他此行或三五年,或六七年,但见这寺中池鱼向东聚,庭花朝东开,便就是他回来了。”小沙弥得意道“大师父乃天选的佛子,得道的圣僧,从不说假。是以我知道是他。”于是乎寺内众人,皆整缁衣,诵法经,静等大乘真经到,天命佛子归。
      再看那云上,离大唐地界稍近了,三藏便是近乡情怯,心飘意乱。向下望去,一片尖山高耸,沟壑纵横。便不自觉攥紧了行者的手“是两界山到了。”行者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但见青松依然劲,桃李还成红;苍山接天云,峭壁垂幽冥。群山旷野原未变,只将后事赋峥嵘。行者笑道“师父可还记得五行山下?”
      三藏轻笑“如何不记得?”他道“彼时我失了兵卫,折了马匹,唐王所赐之物丢的丢,散的散,着实狼狈,好容易走到双叉岭遇到那猎户刘伯钦送我出两界山,却是离了大唐国域,送不得了。我便只剩一人,一锡杖,一白马,和一个破旧的包袱”像是回忆起来,轻和淡然的字句自三藏唇间滑出“那时我万分畏惧,千般忧虑,唯恐到不了西天。却没曾想会遇到你”
      愿意如此长久的留在我身边。但三藏素来面皮甚薄,有些话终究是开不了口。行者便凑至身前,语气略显暧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那师父遇见我,可好不好?”三藏转过头,正巧碰上行者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愣了片刻,道“好的。”毕竟那时岁月第一次给予他枯涸的心灵一场滂沱,那时尚且不知,这氤氲的水汽中悄然而生的芬芳遍野的花,香味浸透他潮湿的生命,充盈他此后长久的坚守之心。
      云行的快,四人不多时便到了长安城,正要下去。那自灵山暗中送四人至东土的金刚便伸手一阵香雾袭来,将几人罩在里面,一人现身拱手道“圣僧,这便是长安城地界,我等不好下去,恐现法身”又看了眼悟空,道“孙大圣他三位,也不好下去,你便先下去将经书送至唐王,我等在云上等你。”行者却不依“尊者此言虽是有礼,我却不怕现甚么法身,这经沉马重,云又高,我且去送他。”悟能,悟净亦道“俗话说,有始有终,我们也将跟着师父下去送经也。”说着,三人便将按云下去,悟空却叫那金刚一把拉住“大圣且慢,其余人下不下去不要紧,你却不能下去。”行者皱眉“为何?”金刚道“只因我佛如来念善缘,思功业,叫我单向大圣传几句话,是以你不能下去。”
      三藏见此,轻拍上行者手臂“悟空,你便留在上面罢,如今到了大唐地界,不妨事的。”行者听他此言,又想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况且有二位师弟提经牵马,也不所谓不放心。便也听听这如来要传些什么话,于是定云在霄汉中候着了。
      且说那玄奘方从云头落下,便得传召,三人迎着一路吵嚷,接风的,洗尘的,要观活佛的,来凑热闹的,皇城脚下皇上亲宣的举国佛会,长安街上百姓自发的万民欢庆。进了宫,候在殿外,殿内万岁稳坐龙椅,文武大臣肃然而立,内侍外侍分立两旁。只听唐王传“宣御弟觐见”,时隔多年,那唐王依旧神采奕奕,龙袍翻飞,迎玄奘进殿。却说那大唐之地地广物博,奇珍异兽无奇不有,观悟能,悟净之貌也只是略感奇怪,听闻乃玄奘法师座下之徒,便就作罢了。继而为他赐座“御弟此行路遥,能安然归来,是我大唐之喜啊。”
      三藏笑道“陛下洪福齐天,该有此德”于是叫八戒打开经包一一报与太宗。太宗大喜,随即叫人开法坛,择吉日,沐浴斋戒传经。三藏道“陛下,此大乘真经,能解万民之苦,能消无妄之灾,珍贵非常。还需誊抄副本诵经,珍本以做收藏为好。”太宗应道“好好好,就依如此”三藏又道“臣僧自愿请命诵经誊本,以效我王。”那自是最好不过。太宗随即命人遍寻长安,选良址,挑佛地,以供玄奘诵经之用。
      只说那唐王择选雁塔寺演诵真经。玄奘却回洪福寺誊经,因他说,这是他从小在洪福寺为僧,是他之来源,也熟悉罢了。太宗因他取经有功,也便随他去了。于是三藏便白日传经,夜里誊本,一时忙碌起来。
      自那日面见太宗后,八戒,沙僧便都回转灵山,成了正果,前来与他告别后便各自回了福地修行。只有悟空却自那日一别便一日一日的不见踪影。
      起初三藏尚有疑云,后来又想大抵是先回去安置一番了,过段时间便会来,如此想着,已然过了一月有余,仍不见影,便也无法再继续欺瞒自己了。他偶尔想到那日金刚尊者之言,再观行者所为,不免细思当日那尊者同他说了什么。但无论何如,毕竟如今他仍然一介凡胎,而悟空却是仙胎灵体,想来便来,想走边走,非自己所能左右。如此思来想去,夜夜难寐,心境难定,便只能靠誊抄经卷暂排思愁。
      转眼半载,冬花垂泪,凛风袭云。北风呼啸,寒梅雪松皆躬身;剪水飞花,金寺佛塔都蒙银。雁塔佛光融冷意,洪福殿前冻真冰。
      又一年冬,那长安城落了一夜的雪。忽而晨起,只见参佛殿阶下生几列冰棱,洪福寺鱼池铺一池霜花。又该是诵经的日子,三藏如往日一般安排好寺内事务,便要携几位弟子前去雁塔寺讲经。只是还未动身,便先接到了圣旨,因天有不测,昨夜一场大雪,换了人间,讲坛晨起来不及收拾,怕误了吉时,便就免了今日的诵经,择日再讲。
      三藏便又回来坐下,左右无事,想着出去走走,一夜朔雪压城,也不知那雁塔寺法坛如何,若一时不查,叫风吹的狼藉,不妥善收拾便是不敬。于是三藏欣然起行,孤身朝雁塔走去。
      且见那长安城坊楼装白,街巷裹素。抬头观天,点点冰花轻悬落,垂首看地,匹匹白练遮尘泥。那好雪,足足积了半尺有余,在偏道,还未来得及清扫,有甚处没过脚面,叫人不好行走。主道却已经清扫了多数,不见厚雪,偶尔有几步路剩下一层薄薄的冰层,泛着日光,透着晶莹。
      三藏走在这路上,一片寂寥,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不上不下,不快不慢,任凭冷风吹耳过,只将飘动的袈裟淡淡的融进雪色。靠近了雁塔处时,忽见从那路口径直走过去一人。衣袂漂浮,身影绰绰。三藏顿觉心尖一顿,堪堪止步,只那一眼,便觉熟悉,不为其他,就是与那人朝夕相处十余年,其身姿,体式颇为熟悉,这人如此相像,莫不就是他?但又不见样貌,也难断定,便慌忙抬步,还待再看。却只这一刻,乱了清心,扰了意思,叫他未曾注意脚下那湿滑冰层,将要踩下。却见那冰层在他落脚之时被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光罩在里面,而后消融。三藏肉眼不识法光,便也没觉察到。又走了几步至那路口,却眼见一遍镐然,哪里还得见甚么人影。
      正迷茫伤神之际,忽而身后响起人声,清冽沉稳,仿若冰湖中游鱼轻跃,雪山上青松挺立“这位师父想找什么吗?”三藏转头,只见他方才找的人就站在离他几步处,衣着华丽,面容俊雅,眉眼含笑,却似一汪深潭,不能见底,是以看不出本来,但容貌眉眼明显却并不是他。三藏定了定心神,为自己的慌乱感到些好笑,原来夜以继日的思念竟真会让人生出幻觉。他对这男子欠首一礼,解释道“贫僧方才像是见到一只大雁,是以想找找,却未曾寻到,想来是看错了。”只见那男子的笑意褪了几分,眼中浮现了些看不明的神色,又笑道“圣僧莫非是糊涂了,如今这时节,哪会有甚么大雁。”三藏亦摇头笑道“是啊,哪会有大雁,是我想错了。”男子又道“圣僧可是要去什么地方?”三藏答道“去雁塔寺看看”男子点点头,目光落在玄奘身上,片刻不曾分离“落雪了,路滑,我自送送师父罢。”三藏自看了他第一眼后,便没再看他了,如今听到这句话,又觉得熟悉,想抬眼,后又忍住了,捏着念珠“不必劳烦施主了,这条路贫僧走过多回了,很是熟悉”那人听此,也不作罢,又道“早听闻圣僧开坛诵经,解众生疾苦,渡亡者升天,作大缘法。今日见了,便就让我送你几步,也算积德。”
      “也罢,也罢”三藏闻言,也便随了他。那人便依言跟在三藏身边,不远不近,不疾不徐,悠悠走着,只是玄奘从始至终目光不动,于是未曾看见那男子看着自己的目光,那眼中翻腾的痛处与思念。三藏道“施主家住何处?怎的这雪天出来走动?”男子道“来寻心上人的。只是有所阻拦,不敢见他。圣僧可有什么好法子么?”三藏素来也不太管这些俗家凡事,况如今自己也深陷其中,于是叹道“有情不在朝暮之间,不受千挠万阻,阿弥陀佛,愿施主得偿所愿。”男子像是轻笑了一声,喃喃自语般“不受阻挠么……”
      两人再一路无言,直行至雁塔寺前。白衣男子道“师父便进去罢,我也要回去了”三藏点点头“施主保重。”两人辞别,三藏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上些不舍。又摇摇头,心想到底是思念成疾了,便收神抬脚进了雁塔寺。
      那寺中有小沙弥来往,扫雪的扫雪,除尘的除尘,还有几人在法坛上整理,那经书文卷,香炉供台都一一擦拭,样样归整,井然有序。一人见他到来,便道“哎,玄奘法师怎来了?不是说今日不讲经么”三藏道“闲来无事,来看看。”那和尚装经收卷,又道“哦,那你来的还真是不巧,方才有一位施主,一直坐这等你,也不知等了多久,我等说今日不讲经了,这才方走哩”三藏心里一空,随即涌上些猜想,问道“长什么模样?”和尚想起那人模样,也不藏掖欣赏之色“雕花剪叶的翠珠玉冠,纹银镶金的茶白长袍,绣虎穿云的剪丝金靴。面庞似朗月高悬映浅云,眉眼处三九冰霜化春水,看上去好不气派,像是大户人家的俊俏公子。”一旁持灯擦拭的僧人道“不曾想,如今这权贵人家也都虔拜我教,竟这冰天雪地的还来坚持听法。”那和尚又道“你知什么?当今万岁奉我大教,现如今我大唐上至天子,下至平民都乐供我佛,况又有我玄奘法师取来大乘真经开坛说法,自然都想来听佛悟道,有什么稀奇?”那人停了,悻悻去了。
      便只留三藏在白茫茫中徘徊,雪花浸透的冰冷的指尖微微颤抖,竟生出些热度来。是了,悟空惯会变化之术,他怎能看貌识人,实乃大错也!他急忙回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步履匆匆,神情急切,走出寺外,左右观望,却意料之中的,那袭白衣早已不知所踪。
      三藏望着那空无一人的苍茫茫路,一时心中难忍,竟悬出泪来。泪花冻在眼底,反叫酸意从鼻尖处泛上来,一阵阵的好不难受。他茫然抬头看天,依旧一片灰白,哪里见什么金光,什么神影?须臾,终是将自己蓄闷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低低弱弱的,除天地,除自己再无人听到“悟空,你到底在哪儿……”为何不来见我?本想是抛却神音归俗世,却奈何天地辗转唯一人;我落笔寥寥数语不得意,你行云款款来去不漏光。
      天地间只剩一道红影,那是三藏身上袈裟,罩着他明显单薄许多的身影,撞进行者的眼底,令他心痛不已。果真那俊朗男子是行者敛了法身,收了神光所化,却也算不得真身。与三藏自雁塔寺前别后,便腾进云里,化成原身,头上带着琉璃凤翅紫金冠,身着纹金轻铠赭黄袍,腰上勒着法光随华蓝田带,足蹬避尘驱水步云履。压着法光,收着神通,透过云层俯瞰地上,眼中一片疼惜眷恋。
      原是那日金刚尊者留住他,轻叹道“佛祖传言,人入六界轮回,生死有偿。修行之人,贪一时执念,所偿业果,乃人寿命轮,但请三思。”悟空听闻,便觉心中一凉,问道“佛祖这是何意?”尊者见他如此,也放缓了语气道“大圣,凡世间事,皆有果报。凡人不论,尊师乃金蝉子化身,本再不入轮回,经人事苦,却偏遇上大圣,有了因果。佛祖言,你与尊师之间业火滔天,我教之大过也。为求此功成圆满,只断孽缘,除尘念,方成正果。此法便叫你二人不得相见相识,若要相见相识,便换去尊师阳寿十年,以此警醒。”
      悟空听完,随即笑哼道“尊者可听说过我的名头?想当年我打上凌霄宝殿,便连那玉帝老儿的龙椅也坐过,何曾将规矩放在眼里?现如今要以此威胁我,只怕佛祖这算盘打错了。”那金刚尊者听完,却也不恼,只道“佛祖早料大圣会如此,特要我来告知你,大圣自然无甚顾忌,只是却少了金蝉子这苦苦十年修行,现如今他凡人之躯,又能有多少十年?纵然不听圣言,坏了此间苦修,致使十世功德尽灭,又需轮回几世才能成正果,化原身?”那尊者临行前亦道“佛祖还有一言,此事定勿要让金蝉子知晓,吾去也。”
      行者身上还穿着那件虎皮群,在风中猎猎作响。脑海中不住的回想起三藏所经历之苦难,疼痛,十几年点滴他无一不清楚,无一不明白。那人如此辛苦的撑过着十多年,叫他如今如何忍心?行者低笑了一声,如来佛祖,坐灵山,彻天地之万佛之祖,从来清楚如何困住他。无论五百年前五行山下,亦或是现如今几句话,都能沉甸甸压住他,逃脱不得。
      大圣本是超脱六界灵神体,不顾凌霄规法仙,曾闯东海,问阎罗,闹天宫。一面锦旗扬六界无人不知,一根真铁打天地难逢敌手。群妖欢呼尊大圣,妖王山魔皆称臣;十万天兵不过眼,漫天神武碾作尘。从来不曾懂得“怕”为何物,如今也生出些慌张来。送走金刚尊者,悟空回首望向长安,也不知他如今经书可送到了,可欢喜否?自己应当与他一同下去的。
      ……
      如今悟空又踩在同一片云上,垂眼看他。见那白皑皑天地间,佛衣翻飞,金灿灿佛塔前,双眸含悲。此等寂景,看的孙大圣悲从中来,便要忍不住掠下云头,去见三藏。只是堪堪向前了一步,想起那尊者所言,又止住了。神仙便罢,凡人却有几回命数,冲撞不得。
      于是又乘祥云转回花果山,大小群妖齐聚,接应而上,口中叫到“大王可是又去长安了吗?”行者解下披风,道“这回却没带甚么物什给尔等。”原来行者自从那日过后,半年来常常化身往东土,易容回大唐。只因花果山纵然仙山福地,峰灵水秀,却终究没有师父,行者又实在思念,便频频作变化之术前往长安,也只是暗中看着,不曾打扰。偏生这次有机缘对面遇上,实在不想错过,便去见了,想来相见时师父应当不知是他,自然也坏不得功德。
      可相见易,别离难。长久地别离后,但有一次重逢,便更难割舍。这里孙大圣花果山上祈望长安,那里唐三藏洪福寺内心结难解。水帘洞外,鸷鸟高飞;参禅殿中,经文铺桌。鸷鸟高飞,携念带思颤颤飞;经文铺桌,一笔一捺诉不归。
      且说这大圣身处仙山,每每夜里梦回取经路,睁眼却身处水帘洞,尤其心闷,想念三藏,那一声浅浅的“悟空”,仿佛万里之外传来,又像似尽在耳边,只是人在远方不得见,心中忧思无可解。便只能千里传法音,唤净坛使者前来,与他聊聊当初取经事,梦里长安人,稍解心中怅然。
      说又一日佛会,奉太宗皇帝勅命于光禄寺举办普佛大会。长安城僧尼方丈,佛子沙弥纷纷而至。上供十方诸佛菩萨,下济三界六道群灵。特邀大禅陈玄奘法师于光禄寺开坛诵经,超度亡灵。只见三藏正襟危坐,高居法坛,手里是佛法真经,眼里是芸芸众生,悲悯怆然。有和尚道“我何时也能修得像玄奘法师般”有人回他“以我等的悟性,不知要多少年哩,且等着吧。”
      那梵音字节自三藏口中悠悠流出,仿若无上空灵,似说似唱,诵一句,念一段,万古同生。诵一句,凋落世间凡尘苦;念一段,升度孤苦含怨魂。教的天地万民脱生苦,冥府幽灵断前缘。见法会盛大,众生供奉三宝,依教奉行,需做足七日七夜之久方才作罢。
      三□□坐高台,有随僧沙弥位立两侧,金花彩灯放置案前。灯油不枯,焰火明旺。灯油不枯,照尽三界无精魅,焰火明旺,焚毕四方恶灵心。只见他淡唇翕张,嗓音温润似流水,句字清真如撞石。
      那沉静慈悲之声响遍街巷,照彻人间,透过云层,流进行者耳里。行者一身金甲圣衣,卧身云上,双腿交叠脚尖微动,听着那人徐徐讲经。闭起眼睛,便仿佛回到取经之路。行者觉浅,几次夜里醒来,便听到窗外低低的诵经声。转头一看,便见三藏不知何时起身,衣衫单薄的站在屋外,借着月光,垂首捧着一本经卷念诵,树影斑驳下竟颇有些书卷气。他看着窗外身影,不禁想到,师父若是不当和尚,大抵便是人间所言惊世之才人玉立,无双公探花郎。他行至三藏身边,替他将袈裟披好“师父还不去睡?”三藏道“睡不着,便出来念念经文。”又说“可吵到你了?”又听屋内八戒鼾声如雷,两人又皆是相视一笑,行者道“是老孙觉浅罢了,不关师父的事。”
      此后长路漫漫,这诵经声也成了行者降妖除魔路上的慰藉,便是如何苦难艰险,一想到三藏眉目低垂,口中念诵的模样,便觉心中一暖,有了盼头。像如今,那浅浅清音糅着微风,穿过云潮再一次听进耳里,躺回心中,暖他肺腑,只是这番却不是近在耳边,而是他擅自妄为,从万里云天中窥得的一点光,一时竟不知什么滋味。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行者闭眼静听,暗暗回想之时,却忽听三藏诵经声停了下来,随即他听到三藏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声道“别躲了。”不同于诵经时那般洪亮透彻,而是如呢喃般低语,透着些难过。非是他动用神力,万里闻音也难听到,那声音钻进他耳朵里,如雷炸响,轻晃着的脚尖顿了顿,他发现自己了?念此,他几乎双手微微颤抖,控制不住的俯身下云,刹那间神光倾泻,青鸾仙鸟不颤翅,山神土地皆出迎;隐云府君忙跪拜,四周万灵不作声。一时金光染云,仙法照耀,将泄法身。千钧一刻之际,他却又想起如来真言,悟空忙回神收心,敛住神光,重稳云头。
      却见那法坛前的三藏,静静地盯着云看,见那白云遮空,西处夕阳透红,霞光泛泛,但始终未有甚么动静。他定睛看了片刻,便又收回目光。他方才讲经时便感受到仿佛他就在身边,那时种冥冥之中不可言说的感应。是以他诵经结束时抬头看天,期盼那泛着金光的云层里能掠下来一个身影,为自己的业果留个归处。
      可是一切无有,玄奘的心又平静下来,他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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