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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奉命西天取经处,却留因果在人间 到了雷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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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鸟高飞常环伺,祥云缓飘对金殿。梵音阵阵,普度天下众生,磬声隐隐,请送世间妖魔。西天佛地,庄若雷音矗立,贺州圣域,重似宝殿巍峨。便是金莲神灯映宝相,神武佛法照鸿天,菩萨金刚显真身,十八罗汉展威仪。
历经一句辛苦不提,玄奘师徒四人终行至灵山脚下,三藏既是欣喜,又有惶恐。这是灵山天佛地,西部得经处。至此,将得真经,将成正果,将全夙愿,三藏却心有牵挂,不得解法。只是既已至此,便万不能退却,便脱胎去凡披锦裟,斋戒沐浴见真如。
佛祖法相庄严,高坐莲台之上,不悲不喜,不欣不怒。三藏虔诚拜下,双手合十“弟子玄奘,拜见佛祖,我佛慈悲,请赐弟子经文,普度我东土众生。”他虔诚叩头,却只求真经,不求正果。
如来乃万佛之祖,端坐正台,神情慈悲庄严,洞察天地事物,便是如何隐秘之事,身处大雄宝殿,都将无所遁形,难逃法眼。佛祖身处三十三天,思遍真谛,悟尽世事,声音空灵仿若天外之音,洪大又淡漠“你不辞万里,足见诚心。吾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解生灵之苦,能度亡者升天”
三藏双目低垂,听着这句句佛音,手指不自觉收紧。这一刻是他曾发过的弘誓大愿,十世轮回的执念,是他不远万里豁出性命,也要抵达的地方。是他每每午夜梦回,都会忧思难过,唯恐辜负的夙愿。如今只差一步之遥,他却退缩了,只因不知从何时起,他心中的执念却变成了听那一声熟悉的“师父”,看那一眼从苦难中慌忙朝他走来的身影,跌倒时扶住他的手臂,望着他时永远透着真诚坚定的眼神。听着这阵阵梵音,他竟会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犹如藤蔓缠绕上管他的手脚,蔓延至内心。
他微微侧目看向悟空,目光相接,只见那人对着他浅浅一笑,正为他欢喜,眼里透着些欣慰与鼓励,还掺杂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大雷音寺宝殿庄严耸立,周遭有护教伽蓝在侧,八大金刚,漫天神佛罗汉,皆神目如电,垂目看着他们。教他的这一点罪孽深重的妄念无处可藏。或拿起,或放下。是要纵容这挠心蚀骨的孽缘公之于众,还是按它随风破灭,归于洪荒,得那至上功德,他一时心境难安。
只这二人一瞬的眼波流转,便分毫不差的落尽了诸天神佛眼里,随着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叹,那梵音又回荡在耳边“摩诃迦叶,阿傩陀,将经文传给他们。”
三藏的心弦这才略微放松,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那二位尊者领命传经,将师徒四人引进了藏经阁,一位尊者在传经前拦住他们去路“这经可不能轻传。”三藏不明所以“敢问尊者这是何意?”两位尊者互相看了一眼,悄声道:“需要些,人事。”悟空更是一头雾水,对三藏温声道“师父,这人事是何物?他们要给他们便罢了。”只见玄奘脸上青白一阵,这才有些犹豫的回答道“二位尊者,我师徒四人一路西行,都是靠请斋化缘,不曾带得什么礼物啊”尊者哼笑道“白手传经,后人当饿死矣”行者见他二人索要钱物,又这等扭捏不肯传经,便忍不住高声道“好!师父,我们自去禀明如来,告他二人索要人事!看他怎的!”这边拽着玄奘就要出门。却叫阿傩拦住去路“这是什么所在?竟敢在此放刁?若去告佛祖,取不得经暂且不说,要叫我佛撞见你二人私情,更不好说。”伽叶附言“便是要阿罗星耀,金刚伽蓝连合请出去的好,还传甚么经。”
这阿傩,伽叶早在大雄宝殿就觉察出这二人之间有甚么隐情,先前在布斋款待四人时,行者将菜品佳肴先放置在玄奘面前,也十分清楚这师父爱吃甚么,恶见甚么,神情自然的替他夹了一碟又一碗的菜。那三藏一声声“悟空”的叫,音调温软。更见这二人之间温情太过,绝不像师徒。
这边三藏听他二人之言,便明白此事便是再瞒也瞒不住了,顿时唇色尽褪,心跳不止,谁也看不得,只得垂眸辩道“二位尊者慎言,不曾有过甚么私情。”那尊者哼笑一声“那不说有无私情,你也不去佛祖处便罢了,且来接经”
行者还待理论,手上却受一股力,低头一看,三藏温热修长的手覆在上面,对他摇头示意,撞上这眼神,悟空的火气也顿消大半,随他接经。
且说四人得了经卷,也未曾细看,只当是功德圆满,便挑着经书回转向东,一路欣喜。在那灵山宝阁有一燃灯古佛,高坐阁上将一切收于目中。见他师徒因缘际会难了,便着坐下大鹏助他一助。且看他对金刚玄鹏尊者低语几句,那尊者领命而去。
师徒四人携着经卷一路向东,行至一处密林,上有林荫蔽日,下有蒿草过人,影影绰绰。真是沟深水急叶绵长,虫毒兽猛宠乘人。有朵朵花;丝丝风,朵朵花,瓣瓣艳欲滴;丝丝风,阵阵送森意。行者肩上扛经,一手挚棍在前开路,劈开层层草,砸断万万根,开出一条平道由人过,辟出一方天地与人行。每走几步便回过头看三藏,要是离得远了些,便略停停脚步候着。
那玄奘坐不得白马,走的又多,不免脚步虚浮,踩枝踢石。一时不慎脚掌抵在路旁的尖石上,脚步作滑便不受控制向一侧跌去。大圣眼疾手快,又时刻注意着三藏的动向,在三藏倾身时便闪身至他身旁,搂住腰侧捞了过来。两人的距离不足一尺,三藏心思不净,顿时心跳不止,掩饰般推了行者一把,站起身来“方才滑了一下,无碍。”
行者也不知怎的,因为玄奘这推拒之举,闹得心头有些无名火起。便在那人转身时不由分说抓住了三藏的胳膊。三藏心头一颤,转过头就见行者明亮的眼神直直的望着自己,他的手向下移,牵住了自己藏在缁衣宽袖中的手。
三藏顿时有些僵硬,但行者的手掌干燥温暖,他竟一时也不想抽回收,就那样由着他轻轻的握着,手足无措的立在原地。行者见他脸上没有什么抗拒之色,反倒在自己看来有些……赧然。于是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心中一喜,更紧了紧手上的动作,一扫阴霾的笑道“前面还有些远,师父应当是累了,我牵着你走罢。”
玄奘启唇,佛家圣地,他应当做些或是说些什么来阻止这不应该的动作,静心平复。可他低头是行者一双金丝步云履如履平地,平步坎坷;抬眼是行者一根如意真铁荡平路障,丰神无二。退距之辞便怎么都无法宣之于口,便就这样随他走了一段隐秘又忐忑的路。便是后来想起来,也觉得这段路既长又短,既悲又喜,一路清甜也辛苦。
又行了不多时,忽见一阵旋风平地起。狂风大作,掀起波涛万丈浪。乌云压顶,催倒层荫千里木。黑蒙蒙雾,遮罩竹木青林不见色;冷飕飕风,掀翻宫殿金顶无影踪。教花叶,不说灰艳良害都归尘;教行兽,无论小大凶顺皆遁形。一时吹得人行不能行,站不得站,却是那玄鹏尊者来也。
行者一手捏决稳住身形,另一手去搂玄奘“师父,抓紧!”混乱中,气息相闻,衣蹭着衣,肉贴着肉,一时不曾分舍。三藏僵住身体,动弹不得。忽闻阵阵玄雾中传来股股功德弦香,那茫茫中,悠悠掠下来一只鹏鸟,穿在林间,将白马与四人身上的经卷轻轻抓起又自高处跌落下来,经包既散,经书便白花花落了一地。
风声渐止。行者见三藏无碍,便提起棍棒踩云飞身直上。大鹏尊者也恐这大圣迷茫情急中识不得人,教那棍儿不分好歹重重落在身上,也不得好受。便天边传音来道“大圣勿怒,我乃藏经阁燃灯古佛座下玄鹏尊者,受命前来相助你等。尔等可回雷音换取真经。”说完,便回宝阁复命去也。
众人皆惊,待浓雾香云散去,天地清明之际。这才低头一看,只见满地经文,却是无一字迹。三藏惊坐在地上,拿起手边经书翻看,果真无有墨痕,又翻开一本“没有。”再捡来一本,还是一片空白。又见悟空,悟能,悟净手上翻看的也皆是毫无一字。顿时头脑发懵,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半晌,才眼中噙泪,哀伤不止,颤颤巍巍道,“可怜我身负皇命,一路西行数十载,来到灵山,却取得这无字经书回去,叫我怎的向唐王交代。”
行者见他伤神,心头亦泛起酸痛,矮身轻拍了三藏的肩,远观像将人揽在了怀里般。他咬牙道“定是那阿傩,伽叶问我们要人事,我们不给,便给了我们这无字经书,我们且去寻如来问他他个贪财舞弊之罪。”
说着,便提着这无字经书,四人又匆忙转回雷音。
悟空云快,须臾间行至那灵山山门外,他周身怒气而来,那左右护法,金刚阿罗都认得这煞星,忙让开道路容他过去。行者也不作寒暄,不容通传,径直闯入大雄宝殿,怒气腾飞“如来,我师徒千辛万苦一路来到西天,不止历经多少苦难,谁知那阿傩伽叶作弊,故意叫我们将那无字的白本拿去,如此戏弄,是何道理?!可怜我那师父凡胎□□,诚心向佛,一路上受尽千蛰万磨,岂能这般辜负!”
佛祖高坐莲花台上,目空一切,声音宏大庄重,犹如洪钟缓缓响彻,压下行者心头怒气“悟空,你等虽历尽艰辛,但却难成正果。这经亦不可轻传,不可空取啊。”行者皱眉,不明所以“我等劫难既尽,怎的难成正果?还请佛祖明示。”
这正果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所谓,却叫那和尚一路跋山涉水苦苦坚持至此,几次入魔窟,折磨受尽;数回进妖洞,性命将丢。却也不曾生畏退之心,只唯恐辜负王命。是以行者每每见他夙夜难寐,寝食难安之时,都不禁心中苦闷,静静陪在身侧,拭去他眼角浸出的泪,替他掖好被角,轻声哄道“师父且放心安睡,都会好起来的。”待到三藏入梦,才起身走动,把风观望,偶尔行至院中,叫风声吹动胸腔里的动静。只是那时行者也不知,这种苦闷,名唤心疼。现如今师父已身在灵山,却全不了功德,完不成夙愿,实在没理。
佛目低垂,像似目及一切,又不曾容得万物。无上慈悲的眉眼仿佛看穿万年前世今生,悟透六界亘古人伦。这目光便终于通透的轻落在行者身上“世间凡事,必然有因,有果。不可谓有因无果,有果无因。因果轮回,成就功德。因有一隙,果自难全。尔等难成功德为果,或贪念,或嗔念,或痴念,都乃人间自种因。因果不了,功德难全。”
佛祖之芒笼罩大殿,让混沌至于清透,使天地至于阔达。解蒙蔽为开朗,消惑疑成明晰。此间大功德无量,一时枯木成林,旱涧积河,鸟兽成灵,顽石生心。如来之音仿佛穿越古今,引他看清,令他想彻。“悟空,汝可知这因果么?”
行者一愣,他心性灵清,悟性极高,这“因果”二字,犹如醍醐灌顶,即而沉甸甸的压进行者的耳朵里,恰似一股清水自四肢流遍百骸,随即涌上心头,酸胀不已。又叫那一颗仿若新生的赤心煮沸,热辣辣的流进血液。他望向佛祖,伶牙俐齿如大圣般,此时也万千辩驳之辞哽在喉头。霎那间。记忆如涨潮,步步袭来而接连汹涌;思绪若乱线,缓缓捋清又合成一簇。
他不禁想到,两界山,三藏缁衣飘飞,款款向他走来,救他与重压之下,免他罪苦。油灯旁,三藏专著的神情,生疏却认真的缝补手中的衣物,免他尘苦。宝象宫,三藏一声低弱的,颤抖的“悟空”,朝他奔来的脚步,免他离苦。
正有诗曰:
巍巍两界遇际会,无心只觉恩情深。
平难挡灾全不怕,只将师情捧作珍。
萧萧暮雪腾云路,风过幽林响温音。
险山遇难身前护,情关才觉腔里闷。
西行路遥情思绕,才知因缘早生根。
佛音入耳敲石殿,轮转至此明心音。
他这才明白佛祖所说的因果是为何物,
乃是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种下的罪心。亦是他深深埋藏的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因。原来白骨岭的难分难舍,水帘洞的牵肠挂肚,西行路的目光追随,早已逾越了师徒之界。这所谓“因果”原是自己那点灼烫滚热,沉重深植的情愫!只是他生来六根清净,是以不曾看清,白白辜负。今受提点悟通,这才明白恩缘早已种下,因果树通天,再难除根。
悟空念此,便顿觉豁然开朗。为何因他的一滴泪觉得心闷,因他落入魔手而慌乱不已,因他与那女王一同游园而烦躁,又因他一句话而心石落地。那三藏至于他,早已不是师父,而是心中那不可说的因缘痴念。
如来之音又自莲台传来“悟空,你可勘破?”
行者抬头,纵然心头翻涌,但面色却难得镇定“我勘破,但请恕弟子愚昧,了断不得。”成正果,受封号。需要的是堪透俗念,了却红尘,成就金身正果。他如今尘念难断,因缘未了,自然做不到放下。
只是再想到师父,那心尖上鲜热滚烫的情愫便又汇入冷泉般凉了下去,浸透指尖。这因在他,那师父该如何?竟真的因为自己龃龉的心思,要白费了这些年的坚持乃是本该属于他的功果吗?行者便又抬头,执了一礼“佛祖,此因在我,与我师父无关,我成正果也好,成不得也罢,但我师唐三藏,一路潜心修佛,祈望灵山,西天路上多磨多艰,妖魔当道,仙神发难,他跋山涉水劫难俱全,还请全他功德。”
却听佛爷爷稳坐莲台,淡声回道“因果之事非你一人可全也。”悟空不解,还待再问,却察觉身后动静,转过头去,只见三藏与无能悟净三人此时正站在宝殿外,玄奘因赶路有些形容狼狈,又因听了佛祖之言面色苍白。四目相接,三藏眼里的痛处与坦然,看的行者心里酸软一片。
大圣这才方知,这竟不是他一人的因。而这份不知何时何地变化的情意早已经化作烈焰真火,将师徒二人紧紧包围。生不得生,灭不得灭,只遭得焚身蚀骨才能作罢。
只见玄奘眼睫微动,步履缓慢踱进殿内,长跪莲台座下,这圣僧本是个脸薄如纸之人,此时却目光坚定轻声启唇“是弟子之错,贪俗念,动凡心,于修行有亏,不敢再念功德。只求佛祖慈悲,赐我真经,渡我东土芸芸众生脱离苦海。”
原来这大雄宝殿上接周天,下临福地,平日传经授教也万万里传音,此时悟空所言更叫三藏一字不落的听了去。心中便升起隐秘的高兴又伴随无上的忧愁。但也明晰这段孽缘,是彻底除不尽,斩不断,放不下了。 谁都落不得缘法。
又有诗曰:
自离东土富饶地,常入险境遇魔音。
迢迢山水无期路,幸得护持全此心。
金甲神武飞云渡,英姿奕彩掠霞晕。
暗暗前途不得命,步步点莲还我生。
古波无痕风轻动,天入湖心水下汹。
万里正果修行路,止落君情亦成真。
凡心坠尘以来,几经细想,数回忏悔。金宫前长拜不起,佛塔里夜暗灯昏。风一摇心思微动,常思虑日久年深。此来雷音处梵音隐唱,换得往昔事就此纷纷。
那宝殿上,众佛僧众,四菩萨,八金刚,罗汉爷比丘僧,灵山佛地,仙海福山各路仙神圣子或坐或立。正肃然看着几人。如来对三藏叹道“汝原是我座下之徒,名唤金蝉子,只因怠慢吾之大教,叫你消去神灵,转托东土,历经十世修行,方成正果。然你不念戒律,不想清规,自堕俗尘,自断修行,因也。”
行者见三藏垂眸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心中也如明镜般透彻,他这师父,平日里便是斯文语软,甚好说话,只是一旦决定的念头,就是任青狮白象,九天灵兽合力都难拉回来。他既如此,必是已经打定了注意。行者不觉心尖一热,又念及三藏心中苦楚,悄然将人护在身后“这正果不成也罢,我自然有百种法子护他”
一时在座讶然,三藏在一片议论中抬起头,看向行者。这人总是如此,如此不顾一切又无所畏惧。与生俱来的真灵气质,不像为秉教沙门之士,倒像是俾睨天下之人,叫人移不开眼。有尊者哼道“你师金蝉子,凡胎十世修行才得如此,眼见成功,就此堙灭了。”
这句话不偏不倚正戳在行者心窝上,震得他仿佛驾云不济,坠下高天,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一向温和低调的玄奘圣僧此时却端起一副不偏不倚,不卑不亢,向牟尼佛祖虔诚拜下“弟子明白,既至此,凡事不断,由不得人,是我咎由自取,不得正果。”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行者,眼底秋瑟阵阵哀,眸里春花淡淡情,道“弟子愿受业火,承孽障,以偿此债。”
佛祖目光落在他二人身上,片刻,沉吟一声“罢了,世间业障,自有归路,来取自留。我且传你真经回你那南瞻部洲授业。你且明白,此为众生之功德。你俗念未了,功果未成,不能成圣,便还回去罢。”
只说师徒四人提着三十六部大乘佛法真经出了那大雄宝殿,离了雷音,一路腾云向东,身后是灵山祥云缭绕,眼前是鹭鸟高飞不还,头顶三十三层福地,垂眼九十九座仙山,好不壮观。三藏来时尚有心事,不曾细观,如今便是豁出去了,倒也有闲心看起来。且见那各洞各山,各庭各府,或是缘法之人,或是持功僧人,居这灵山福地,佛域云巅,日日听法参禅,真乃修佛圣地。不禁感叹道“真乃佛家福地啊”行者就立在几步处,听他说话,只当师父又想起那未成的夙愿,一时心上泛酸,便靠近他,不动声色的探出手,牵住他,语调柔和“师父可是想留在这?”
三藏闻言,摇了摇头“只叹一句罢了,我终究缘浅,受不来这功德。”悟空笑了一声“谁说师父缘浅,你缘法大着呢”说完,又与他紧握。三藏也看着他道“是,便是如此也够了。”是够了,世间安得两全法,全凭心意罢了。世间苦情人无数,倘一人能得意中人的青睐,又何尝不算是另一种缘法呢?他二人相视而笑,两位师弟亦知他二人,站在几步以外,都挑经装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