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鸟》深海安康鱼

9、卧底 重赏之下，

　　雪过天晴，一夜雪后，太阳明晃晃地穿过落地玻璃，整个办公室大厅异常明亮。

　　林与希埋头翻阅着已经办结的案卷，陈文和李雨彤一同从沈熙明得办公室出来，两人正在嘀咕。

　　“其实我是文科生，会计算机的认识的就不算很多，一听是去当卧底，一个个吓的，”陈文面露难色地继续说着，“再说我们这帮人，哪怕想多赚点钱，也没有这么缺，什么补贴不补贴的，没什么意义。”

　　“是啊，我弟虽然正在读计算机专业，但也够忙的，而且我要是敢让他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妈何女士不得和我拼了，想都不敢想。”李雨彤直摇头。

　　不一会儿，大厅开始议论纷纷。

　　原来是外资企业圣科尔公司要起诉本地的华盛电器，据圣科尔公司得到的消息，华盛电器至少安装了他们三十套盗版工业软件，但现在问题是，他们需要确切的知道这些工业软件安装的具体位置，这样才能保证向法院申请证据保全时，法官能够到达现场后能第一时间进行查控。

　　圣科尔公司是沈熙明的大客户，早前这种活圣科尔公司都是自己搞定，但在华盛电器这边，已经努力了两个月却碰了一头的钉。

　　先是消息打探不到，再是人混进去很不容易，好不容易进了个人，根本就弄不清所有安装盗版软件的计算机位置，而且传回来的消息是——里面都是狠角色，根本不敢打听，说是万一被发现，很有可能被打，这人待了一个星期就直接跑路了，当然也带来了一个还算有点价值的消息——软件设计部的员工应该有可能获取到该信息。

　　华盛电器这几年发展势头强劲，而其软件设计部几乎不社招，只通过校招招聘优秀的应届毕业生，现在校招渠道倒是已经开启，先通过线上笔试，才能参加后续的面试。虽说是传统的制造业，但这招聘方式，却是非常互联网。

　　于是问题来了，优秀的应届毕业生，有谁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去当一个很有可能被揍的卧底，最后一不小心要是被报复曝光，可能这个圈子都没法混了。至于不优秀的，笔试都过不了。

　　“也不要太悲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雨彤悻悻地和陈文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与希已经打开华盛电器的官网浏览了三遍，“起薪一万”几个字让她有些心动和懊恼，“也许当初应该学个计算机，或者找个程序员的工作”，她不无唏嘘地想着。

　　期间沈熙明从她的工位旁经过两次，一来一回，倒是有点一筹莫展的样子。

　　敲开沈熙明办公室的门是下午两点，沈熙明侧身看见是她，淡淡说了声“坐”。

　　“华盛电器软件设计部的招聘，我想试试。”

　　沈熙明拿起手边的杯子，低着头喝了口水，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怎么这么爱当卧底的。

　　他抬起头。落入眼中的首先是林与希碎了屏的手机，然后是发白的牛仔裤，单薄的鞋，松松垮垮的西装，还有她的手，似乎还有些冻疮的咖。

　　等他回过神再看到的，就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冷漠的坚定的沉重的，少年的的眼睛。

　　“你会写代码啊？”沈熙明下定决心把她打发走，毕竟危险，大不了案子不接。

　　“嗯，我还……挺擅长写代码的。大学期间我有和同学拿过一些计算机相关的创新大赛的奖，不过因为和法律无关，我没有写在我之前的简历上。”

　　“这是我新做的简历，您看一下。”

　　沈熙明无奈接过简历扫了一眼，确实是含金量比较高的奖项，他倒是也没有太意外。

　　“其实还挺危险的，你刚来所里，也没有什么社会经验，还是不要参与比较好。”沈熙明边说边把简历还给林与希。

　　林与希一时语塞。

　　“你说的危险是被揍吗？其实我……跑得也挺快，你看，”林与希再次拿起简历，指着倒数第二段第二行，“校运动会1500米跑第二名”，然后继续说道；“你知道第一名是谁吗？第一名就是那个拿到过全国田径锦标赛女子100米栏冠军的陈丹红，她也在我们学校，被他们班推出来跑的。”

　　沈熙明汗颜，心想到底招了个什么人，不过陈丹红好像确实是她学校的。

　　“你们大学是设了‘卧底’这门课吗？”沈熙明话锋一转，突然问起来。

　　“没有啊，怎么可能。”这下疑惑的是林与希，“难道你们那个时候读法律还有这样的课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好奇。”

　　他真的好奇。

　　“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好奇。”林与希小声嘟哝了一句。她盯着沈熙明，突然，她觉得他和沈良竟然某个地方有一点点相似，不会吧？打住。

　　“你说什么？”沈熙明没有听清林与希说的，又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问了句。

　　“我刚在问，补贴有多少钱？”

　　沈熙明想起她在咖啡厅的兼职以及在面馆时打包面条的情景，虽然他不清楚她为何缺钱，也无意多问，但终究不忍心再回绝。

　　“完成任务，补贴两万，没有完成，卧底期间补贴五千，正常的实习补贴照发。你试试吧。”

　　“好。”林与希听到两万的补贴，眼中漾出明晃晃的笑意。她火速从沈熙明办公室退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与希迅速投了简历，一抬头，陈文和李雨彤正站在跟前，陈文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勇士，沈律师刚刚和我们说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让我们配合你。”

　　“我刚投完简历，接下来等通知吧。”林与希略带尴尬地说道。

　　“好的……”

　　一天过后，林与希接到了华盛电器人事的电话，并收到了笔试链接和要求的邮件，要求在一周之内完成线上笔试。

　　林与希翻了翻C语言等计算机基础知识的书籍，又在网上看了看工业软件设计相关资料，终于决定在周五下午完成笔试。

　　周五，李雨彤和陈文闻讯凑过来，两人拿了个电脑分屏器，打算实时帮忙搜索答案。

　　“这样恐怕还不行，毕竟我们太不懂了。”于是李雨彤立马叫来了她正在读计算机专业即将毕业的弟弟李雨杰，以帮助答题。

　　林与希原本想着不用，但架不住同事的热情。

　　下午两点，一行人坐在小会议室严阵以待，李雨彤拉了个小群打算传输答案，并起了个战斗力十足的群名——华盛电器攻克群，前台朱露露一看这架势，连忙亲手冲了几杯咖啡，热情加进了群聊。

　　答题开始，林与希全身贯注，她的身后是白墙，因为摄像头范围内不能出现其他人，手机其实她也不太敢看，生怕被判定为作弊。

　　开始是选择题，林与希觉得还好，倒是面前的几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选A还B？”、“妈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难，”李雨杰挠着头，李雨彤已经对着他的肩膀挥起了拳头。

　　林与希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几人才恢复安静。

　　林与希答得很顺利，实时屏幕上，李雨杰觉得自己看题都比不上林与希答题的速度，真是惭愧。

　　直到最后的编程题，这十分考验代码的熟练程度，林与希尝试写了两行，但有些细节很模糊。她犹豫要不要看手机，一抬头发现大家正朝她使眼色，让她看手机，她一点开发现李雨杰已经为她找好参考的链接，附带底下其他三个人的花式点赞。

　　终于提交，大家马上放声闹腾起来，李雨杰大声向林与希慨叹：“姐姐你真的是学法律的吗，这么卷让我这个学计算机的怎么活啊。”

　　其他人哄笑，朱露露连忙制止，“你可别瞎叫唤，说不定人林与希比你还小呢。”

　　一问，发现李雨杰确实要大两个月。

　　期间沈熙明从小会议室门边经过一次。

　　“年轻真好啊。”听着闹哄哄的声音，他暗暗地想。

　　又过了两日，林与希收到了下一轮面试通知。

　　历经两轮面试，林与希最终拿到了华盛电器软件部的offer，因为林与希目前仍是在校大学生的身份，所以商定好了下周开始实习，实习补贴每天三百，每周发放一次，林与希想着中途可能随时会跑路，所以特意在领取补贴的时间上用了小心机，对方未曾多想，欣然笑纳。一切顺利。

　　“也许这份工资也能领得到。”林与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当林与希把offer发给沈熙明得时候，沈熙明颇为无奈，但事已至此，也再无撤退的道理。他把消息告知了圣科尔公司，公司的法务连连称赞，沈律师手底下可真是人才济济。

　　“人才？确实是个人才。”沈熙明暗自想着，一抹笑意爬上眉梢。

　　周五临近下班的时候，他向了解情况的几名律师叮嘱一定要保密，接着把林与希叫进来他的办公室。

　　他反复向林与希强调安全的重要性，然后递给了林与希一个新手机，“我们涉及到敏感的话题就用这个手机沟通，另外去了华盛公司后，每天晚上下班后都向我报个平安，中间有任何问题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吧，我不过是去个电器公司写代码，又不是什么火坑。”林与希想着能多赚点钱，心情大好。

　　也是，她怎么会害怕，就算真是火坑她也敢跳，她可是连“爸爸”都可以喊出口的人，沈熙明暗自腹诽。

　　火红的晚霞燃烧了半个天空，林与希看向窗外，沈熙明顺着她的目光，只见天空斑斓，琉璃炫彩。

　　“真美啊，沈主任。”林与希回过头朝他浅浅地笑了笑，晚霞的流光映入她的眼中，平日里苍白的脸也染上了红晕。

　　“是啊，真美。”沈熙明微微回应，夕阳的余晖照拂着她的面颊，如若有风，也会停驻。

　　他想，黄昏偏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