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鸟》深海安康鱼

10、卧底 心跳加速的

　　“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放心吧，其实就和正常上班一样，无非是多长双眼睛，多留个心眼。”

　　明珠楼红砖墙下的长廊，不时有寒风穿过，林与希正在和路小草解释她目前的状况，路小草是唯一了解林与希情况的同学，眼下林与希得去华盛电器工作，距离隔得远中午没有办法回来，晚上估计还得加班，只好让路小草帮忙照应着。

　　林父的情况时好时坏，这段时间能自己坐上轮椅，出门遛弯，但林父性子倔，有些突然的不舒服，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意打电话和林与希说。林与希这两年和小区的两个保安还有楼里的保洁阿姨都比较熟络，让他们日常帮忙留意着，他们也乐意帮忙。

　　“你早和我说，我去帮你做这个卧底，或者你需要钱，我最近也攒了点。”路小草认真地说道。

　　“没事放心吧，你还不了解我，我能搞定。”林与希心存感激。

　　林与希和路小草其实不是一个学院的，路小草学的是计算机，两人在大一开学不久都在图书馆勤工俭学，一起整理书架的时候互相聊着喜欢的书，即便是慢热的人也逐渐熟悉，又因为彼此都有些特殊的困顿，反倒敞开心扉，得以互相照应。

　　“总之你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

　　林与希看着路小草瘦削而坚毅的背影，突然意识到毕业来袭，大家好像又长大了点。

　　明珠楼年复一年，与大一时并无不同，窝在墙角的猫猫大黄，倒是迟钝了不少。林与希走近逗了逗它，就要离开了，连大黄的撒娇都弥漫着伤感的气息。

　　新的一周，周一。

　　林与希转了两次地铁又倒了次公交，单程历经一个半小时才到达华盛电器园区的门口。

　　园区已有一些年代感，引人注目的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密集地插着锋利的碎玻璃，经阳光照射反射出微寒的光。

　　大门并不难进。

　　林与希先去人事部门办理了基本的入职，接着被人事带到了软件部办公室。

　　“李工，新来的实习生，带一下。”

　　虽被叫作“李工”，但眼前的男生估计最多也就三十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衣，非常贴合程序员的描述，好在头发还是很茂盛的。

　　他笑着让林与希坐在临近的空位，腼腆地说了几句，随即让她先熟悉一下电脑，就自己忙去了。

　　林与希刚坐下，就听到手机叮叮咚咚的通知，一看原来是朱露露在“华盛电器攻克群”里问她是否顺利，李雨桐姐弟也热火朝天地聊起了天，林与希立马把手机调成静音，接着把群名改成“工作互助小组”，才在群里回了话。

　　消息一直更新个不断，林与希不再搭话。在律所时，大家就比较爱闲聊，也不能完全说是闲聊，很多时候都在商量案子——夹杂着无数的吐槽。没想到在手机上，大家还这么能聊，只是在律所官方的工作群里，很少有人吭声。

　　与律所不同的是，现在所在的办公室，虽然人比律所要多很多，位置也比律所更密集，但大家都对着电脑埋头苦干，偶尔说句话也完全是工作问题，不带情绪。

　　整个上午，林与希把自己工位上的电脑翻了个遍，没有找到盗版软件的影子，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到了中午，李工带着林与希去食堂，另外也有几个同一个项目组的同事跟在后面。

　　吃饭的时候，大家终于比较放松，开始询问林与希的情况。

　　“居然学的是法律，这我还真的没有遇到过。”

　　“而且还是个女生。”有个男生附和道。

　　客观来说，女生从事这个行业的确实相对少一点。

　　“而且还是个美女。”

　　有人继续附和，这下林与希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飘红，看着几个望向她的男生，只好低下头猛吃了几口饭。

　　吃完饭后，林与希以想要散步晒晒太阳为由，在园区里面来回走了两圈熟悉环境。

　　整个园区并不大，主楼十五层，两个侧面各有一栋七层的小楼。

　　除了早上进来的大门之外，还有一个侧门和一个小门，侧门是员工通道，员工刷卡即可进出，林与希的工卡还没有制出，估计还得等几天。

　　至于小门，倒是锁着，也许是什么特殊的时刻可以打开。除此之外，整个园区都被高高的围墙围住，附带尖尖的玻璃。

　　到了下午，李工给了她一个小的任务，并不复杂，林与希在五点的时候把写完成的内容给了李工。

　　“这么快？”李工有些诧异。

　　“对的，你先看看。你们需要加班吗？”

　　“嗯我们是需要的，不过你不用，今天第一天来上班，先回去吧。”

　　林与希没有客气，毕竟第一天也无需表现得过于殷勤。

　　走出园区大门，太阳的余晖落在林与希的身上，这一片建筑的密度并不大，车流也少，林与希望着空空荡荡的街道，有点恍惚。

　　在公交车的摇摇晃晃中，林与希闭眼听着歌，她想起一句话，“生活在别处。”

　　“工作互助小组”微信群里大家的聊天仍在继续，林与希向大家告知已经下班的情况，又想到沈熙明向她叮嘱过的每天要向他报平安。

　　她点开沈熙明的微信，聊天内容还停留在互加好友的界面，一时也不知要如何表述。

　　林与希不自觉地点开了沈熙明的朋友圈，他的头像并不是像很多律师一样的职业照，而是一片天空，沉静广袤得接近于空白，也没有签名。至于发的朋友圈内容，都是专业文章的链接，几乎没有个人化的内容，不带有任何个人特征、情绪、喜好以及私人经历，也不涉及任何业务及自我宣传。

　　作为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主任，这还真是挺少见的。

　　“下班了吗，今天还顺利吗？”

　　未等林与希编辑好，沈熙明的信息先发了过来。

　　“刚下班，今天一切正常。”

　　“就是盗版软件，我今天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末了林与希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对老板来说，汇报工作进展总是更重要的。

　　“没关系，慢慢来。”

　　慢慢来——真的是一种温柔的说法。

　　“安全第一，其他的没有那么重要。”沈熙明继续发了条。

　　“他真的是无良律师吗？”林与希心中暗想，几天的接触下来，沈熙明虽然看上去疏离，但总觉得他是个无精打采的好人，但人会有很多面吧，也许还很会伪装。

　　“好的，谢谢。”

　　双方结束了聊天。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林与希在寻找盗版软件一事上没有任何进展，不过和李工还有几个同事都熟稔了些。

　　林与希有次帮助李工解决了程序上的bug，让李工等一众同事惊叹不已，当然这里面其实更多的是路小草的功劳。

　　大家对林与希都很是照顾，以至于她有时会有一闪而过的想法——要是一直在这工作，似乎也不错，薪资比在律所还要高一些。

　　更多时候，林与希则是担心，要是任务一直没办法完成怎么办？以及，真的可以顺利找到吗？又或者风声泄露已经删了呢？

　　也有可能一开始的消息就是错误的。

　　直到第二个星期三下午，在林与希已经考虑要是这周仍没有进展就考虑撤退的情况下，事情迎来了转机。

　　“小希，跟我过来。”

　　李工带着林与希一路往办公室深处走，推开了一扇隐蔽的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有二十来台电脑，房间内已经有几个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同事。

　　“这就是林与希，过来帮忙的。”李工向大家介绍。

　　原来是临近出货，突然出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几个技术骨干都聚集在一起，但还是没有头绪。

　　李工随即向林与希演示问题，在电脑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林与希就看到了这几天苦苦搜寻的ZR8.5.1.22软件。

　　林与希怔住了一秒，随即神色恢复如常。

　　整个下午，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尝试各种可能性，林与希也带来了不同的视角和设想，但因为确实需要很深入的研究基础，她一时也无法验证可行性。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林与希才走出园区的大门。

　　因为过于投入及紧张，林与希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看手机，一打开，通知栏的微信消息无数条涌入。

　　大部分是“工作互助小组”中的闲聊，以及聊到最后大家纷纷@她问她怎么样。沈熙明和路小草也有私信过来，沈熙明分别在6点、7点、8点、9点各发一条。

　　林与希赶紧发微信报平安，同时向往公交车站狂奔，末班车要是赶不上就麻烦了。

　　丝毫没有留意——边上有辆车跟着她。

　　手机响了。

　　居然是沈熙明的电话，林与希有些慌乱。

　　“也好，可以和他先大概说下已经找到的线索。”林与希暗想。

　　“喂——”林与希镇定中带喘。

　　“停下来。”

　　“嗯？”

　　“别跑了——”

　　林与希定住，转过身环顾后方。

　　一辆黑色的车由远及近，在月光下摇下了车窗。

　　“上车。”低沉的男声同时从手机和车里传出。

　　林与希往车内望去，一张半明半暗的静默的侧脸。

　　“砰——砰”，林与希觉得自己的心跳一闪而过地加速跳了两下。

　　寒冬枯木，冷光暗影，风声呼啸，两片树叶无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