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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王安 补偿?什么 ...


  •   半小时后,陈老先生跟着主办民警走了出来。

      “这是沈律师还有小林,这是这个案子的负责警官周警官。”陈老先生一通介绍。

      沈熙明拿起材料,自己和周警官到一旁商量去了,林与希为了避免尴尬,连忙问陈老先生笔录做的情况如何。

      “和你们问我的差不多。”陈老先生思索着说道。

      “我感觉从监控看,那个年轻人在针灸当时是没有任何不适的,而且医学上在没有注射药剂等情况下,针灸直接导致死亡几乎不存在先例,虽然最终的结论需要医疗鉴定,但大概率是不会有问题,所以您也不用太紧张。”林与希半分析半安慰道。

      “就是说啊,看不出来小林你还是懂中医的,而且我和你说,在我这,不是大概率没有问题,我的医术绝对没有问题。”

      接下来陈老先生打开了话匣子,从治了多少疑难杂症、救了哪些熟人名人到当年师从哪个名家,如数家珍,一一道来,林与希只需适时地点头、倾听、应声、惊叹、夸赞即可。等到沈熙明向他们走来时,陈老先生完全是意犹未尽、愁容消散、如沐春风,沈熙明不禁对林与希侧目。

      “小林不简单,”陈老先生连声向沈熙明赞扬,“小林说话真的是润物细无声。”

      “呃……小林虽然经验还比较少,但她是H大的学生,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沈熙明只好犹豫地附和。

      “那学习相当好了,哎呀……”

      林与希没想到自己被夸,脸猝然发了红,还好灯光遮挡,人随即也放松起来,微微笑道,“哪里哪里,是沈律师教得好,”因为是第一天上班,林与希都感觉自己的语气似乎有种揶揄的意味。等到说完看向沈熙明时,发现他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也对,谁能想到一个苦大仇深、少年老成却又像是没走出青春期的硬邦邦的穷困法学青年,第一项展现的隐藏技能居然是溜须拍马呢。

      “周警官怎么说?”林与希连忙将话题找回。

      陈老先生一下子被这句话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

      “是这样的,目前已经排除了他杀,这个非常确定,至于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出的问题需要解剖尸检,在排除他杀以后,是否解剖是由家属决定的。”

      “警察已经联系上王安的叔叔,原本查到的是他从小就无父母,也未结婚,有血缘关系的也就剩下叔叔和堂弟,叔叔已经在外地来杭的路上,但后来发现其实王安的母亲还是在世的,只是从来没有一起生活过,但根据法律肯定是以她的意见为准,现在警方正在联系王安的母亲,我们先回去等消息。”

      “那沈律师,依你看,我后续的问题大吗?有哪些可能发生的情况啊,你和我说说,我好心里有个数。”陈老先生急切地问道。

      林与希也看向沈熙明,她自然也难免好奇,因为在学校里、书本上,大多数看到的是法律条文,比如犯罪如何规定,侵权如何规定,具体到现实案件中,如果当事人抛出这样一个问题,自己明显是一头雾水不知如何答起的。

      “其实这个案子怎么发展家属的态度比较关键,家属如果闹得很大,公安这边压力就会比较大。在排除他杀之后,要看家属想要得到真相的程度,甚至是想要得到赔偿的程度,这样说起来很残酷,但通常情况下,家属一定会想办法揪住一个责任承担方。”沈熙明缓缓说道。

      “揪住一个,”陈老先生重复了一声,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说死者为大,我也很同情这个年轻人,刚才说到他从小无父无母,真是个可怜人,但我也相信我自己的医术,相信法律,相信国家,我没有做错事情,不管中间怎么样,我相信到最后总会给我一个公道的。”陈老先生说完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尸检,对家属来说也非常为难,因为这种情况解剖的费用是需要家属先来承担,而且到时候查出来的结果也很有可能是他自身的疾病导致,相关的赔偿也就不存在或者很少。”

      “另外人已离世,也许追究死因也没有那么重要,还会让逝者再次受难,对警察来说,这样的案子当然是希望能够越快妥善结案越好,他们估计会劝说家属放弃尸检,但如何劝说呢,通常有些补偿,有可能就谈成了,所以您也要有个心理准备,公安很有可能会向您施压,如果合理,了结了也未必是坏事。”

      “这……我不同意的,我要是出了钱,这不就说明我有问题吗?我要坚持到底。”陈老先生这下严肃起来。

      “不管怎么样,陈老先生,您先回去休息,不用担心,问题没那么大,您别受惊,身体最重要。”沈熙明连忙劝说。

      这么一听,林与希也有些云里雾里,什么是“死因没有那么重要?”,真相怎么会不重要,这不是和稀泥吗?

      回去的路上,车上只有林与希和沈熙明。

      二人一开始没有说话。林与希想要化解尴尬,但又不敢问到底应不应该尸检的问题,最后随口问了句,“我们这样在路上也算办案时间,可以收律师费吗?”

      “收。”沈熙明的回答很简短。

      “那你开慢点。”林与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回了这句话。

      “倒也……不用这么黑心。”沈熙明回道。

      “你说我们这样陪同好像也没有起到什么用处。”林与希似乎在自我反思。

      “有没有用要到一个事情结束才知道,现在只是过程。更何况,有些时候结果已是注定,但律师也提供了情绪价值。”沈熙明说得很坦然。

      “情绪价值?”林与希疑惑。

      “你不懂吗?但你还挺会。”

      林与希知道他什么意思,感叹一声,“会有什么用,可惜不值钱……”

      “年轻人无须妄自菲薄。”沈熙明评论道。

      聊天到此为止。

      第二日。临近傍晚时分。

      “去派出所,”沈熙明从林与希身边走过时挥了挥手。

      匆忙到达派出所后,小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分别是死者的叔叔和堂弟,两人一副风尘仆仆又惊惶失措的样子,还有佳福旅馆的老板娘和小路饭店的老板,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警官和一名警官助理坐在长形桌的桌头,开始向大家介绍情况。

      “王安,1989年12月30日出生,至今单身未婚,这几年一直在浙江丽水的玉龙模具厂做保安。”

      “2019年11月28日晚从丽水坐高铁到达杭城,当晚即入住佳福旅馆,2019年11月29日曾到陈氏医馆进行针灸治疗,之后到小路饭店吃饭,吃饭过程中一人喝了一小瓶白酒,后回到佳福旅馆,进旅馆时有呕吐情况,佳福旅馆老板娘曾向其询问是否要去医院看看,回复说没事,只是多喝了一点酒。”

      “2019年11月30日王安一直未从房间出来,临近中午,酒店工作人员敲门没有回应,开门后发现王安躺在地上,已没有呼吸,地板上有抓痕和呕吐物。抓痕经比对和他指甲中的留存物相一致,呕吐物经过化验,没有中毒迹象,根据现场目前情况排除他杀。”

      话音刚落,一个啜泣声响起。

      林与希抬头,发现戴王安的堂弟难以自控地小声掩面哭了起来。

      “都是我不好,王安和我说过他来杭城看病,说想和我一起吃顿饭。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面,当时我想他会不会弄不清楚看病的流程,需不需要陪他一起去,但因为我工作都要加班,还有很多活都没有干完,这个想法也就一晃而过,只回了一句好的,其他的话一句都没多说。如果我陪他,肯定不会出这个事情……”

      “咳……这个事情大家看看怎么办吧,你们要申请尸检吗?”周警官对着父子问道。

      父子俩茫然地相互看着,“他不是查出来亲生母亲还在世吗,怎么说?怎么不来看他的儿子最后一眼?”王安的叔叔问。

      “他那个亲生母亲不会来的,而且她说……这个事情她不会管的,你们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周警官略带同情地说到。

      “哎……作孽啊……”

      “这样吧,你们医馆、旅馆、饭馆三家要不看看,一家出点补偿的费用,凑个丧葬费,这个事情就这么办了,解剖我个人判断意义不大的,死者遭罪不说,还需要一笔费用,还是尽快让他入土为安的好。”周警官朝着大家说道。

      “补偿,什么意思?”佳福旅店的老板娘率先发话,“凭什么让我出补偿,应该给我补偿才是,我旅馆出了这个事情,生意还要不要做的,他自己有病不去医院,在我的店里出这个事情,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了,真是晦气,我怎么可能出钱,警官我和你讲,我不管他们两个什么意见,这个钱我是不可能出的。”

      “那我们就更不应该出钱了,我们这小饭馆,周警官你知道的,你们同事也来吃过饭的,就这么个小档口,起早贪黑的小本生意啊,家里还有两个小孩要养,哪还有什么钱补偿,而且找我做什么,谁不要吃饭的,出了事情都要找饭店啊,这讲不讲道理的?”小路饭店的老板一看形势,连忙跟上。

      “周警官,事情呢不能这么办的,”陈老先生清了清嗓子,一副长者之姿,“我医馆最重要的就是名声,监控您也看到了,针灸之后精神蛮好的,我这肯定没有问题的,没有问题的还要出钱补偿,这说出去就是不明不白,我不能接受。”

      现场陷入了僵局,周警官无奈看了沈熙明一眼。

      沈熙明对周警官的想法自然是清清楚楚的,这个案子需要迅速地处理掉,拖得时间越长,对辖区的影响越负面,而且还容易生出事端。

      “我也说几句,”沈熙明沉着地说道。

      “我相信刚刚周警官的这个提议,完全是站在所有人的角度综合的一个考虑,这个事情不过就是两个走向,要么解剖走法律程序,大家就等着,随时配合调查,程序走到最后,也许有人不用承担责任,但也有人很可能承担比较大的责任,大家真的能一点干系都没有吗?”

      “路边饭店是吧,我也去过,你们店里的白酒是不是从哪里灌装过来的,生产厂家、日期通通都没有的。”

      “至于佳福旅馆,王安吐的时候是晚上,你们在已经知道对方不舒服的情况下到第二天中午才打开他的房门,对吧?”

      “还有陈老医生,您医术精湛、在这一片确实是有口皆碑,但正因为如此,如果继续调查,免不了省和市的医学会也要介入,谈论这个事情的人会更多,就算身正不怕影子歪,但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所以大家真的需要考虑一下另外一个走向,就是周警官说的大家都补偿一点。”

      “还有王安叔叔,也希望你们要求不要太高,这个事情最重要的是把王安的丧事办好,他母亲不出面,这个事情还是需要你们去办的,好好让人入土为安吧。”

      沈熙明说完最后一句,微微地叹了口气。

      此话一出,包括陈老先生在内,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不再吭声。林与希仔细琢磨着沈熙明说的话,她依然有些质疑,只是不便表达,也许沈熙明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律师,又或者她对律师这个职业的认知还是过于片面。

      突然一声哀嚎响起。

      “王安啊,苦命的孩子。”

      接下来的一段讲述,有如清晨湿冷的薄雾被缓缓吹开,王安的轮廓逐渐被勾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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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请假两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