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鸟》深海安康鱼

5、正式上班 闹事？谁闹

　　2019年12月4日，是林与希第一天到明泽律师事务所正式上班的日子。

　　她穿上自己唯一的西装，临时从淘宝上低价淘的，出门的时候寒风凛冽，于是又套上了那件宽大的深蓝色风衣，风衣虽然薄，但聊胜于无，是一个保护罩。

　　她完全没有化妆，脸色素白，神情严肃，简单地扎着一个马尾，低头的时候，杂乱的刘海略微遮挡住她那黑幽幽的双目。

　　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玻璃门内的灯还没有亮起，看来林与希又是最先到办公室的一个。墙壁上的挂钟已指向八点半，但此刻她也只能无奈地在走廊踱着步子。

　　首先赶到的是孙律师，他从电梯里急急忙忙地走出来，看到林与希时立马加快了脚步。

　　“林与希……你怎么来了？”孙立华的眼睛睁得很大，表情中有一种防备。

　　“我来上班。”

　　“上班？”孙立华的眼睛瞪得更大，昨天面试两个人怼成那样，一个敢招，另一个还敢来，也真是佩服。

　　“对的，沈主任昨天发短信说录用我了，还说今天就可以过来入职。”

　　“哦……不瞒你说，刚你在这站着，我还以为你是来闹事的。昨天啊，沈熙明实在太过分了，你走了之后，我和他说一定要向你道歉，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平常完全不这样，他真的特别好一个人，真的你要相信我，之后他要是还说那种类似的话你直接和我说就行，既然来了，不用害怕哈。”孙立华转而热情地说道。

　　“好的，谢谢孙律师。”

　　“不用谢，以后呢大家就是同事，待会儿前台或者行政来了，让她们把你的指纹录进去，这样进出方便。”

　　进了办公室以后，孙律师将林与希带到了办公室的大厅处。

　　“这些空位你自己随便挑一个作为你的工位。”说完便匆匆去了他的独立办公室。

　　林与希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太阳冉冉升起，从这往外看，远远地可以看到住的地方，很踏实，每看一眼，就像是一个呼应。一条环状的公路向城市尽头延伸，车流不息，隔着玻璃，却是安静的。

　　整个办公大厅都没有其他人，显得空旷宁静，与面试时紧张躁动的氛围全然不同。林与希在静默中环顾四周，她想起昨天走进时是以外来者的身份打量这里，如今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一会儿，前台处有了动静。

　　“给钱不，不给钱看我不揍你！”

　　一个男人在吼叫，还附带着一个泼辣的女声。

　　林与希循声走近，两男一女正凶神恶煞地对着前台小姑娘大声嚷嚷，前台噤若寒蝉正要躲避，看着林与希出现，一个转身要往她身后躲，这时其中一个高个男人突然向前台挥出拳头。

　　林与希没有犹豫，伸手挡了一下，男人再度挥拳，拳头离她的脸越来越近，前台发出了一声尖叫，办公区域内急速赶来的孙律师脚步越来越近，周围有如静止一般。

　　林与希面无表情，她看见这个男人的神色中透出一丝慌张，暗想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吓唬人而已，最终拳头在离她脸五厘米的地方定住。

　　沈熙明此刻也刚好到律所，隔着玻璃门，他看到正在挥出的拳头，以及试图用眼神对抗的林与希。

　　玻璃门开，沈熙明立马制住了这个想要打人的男人，孙立华也赶到。

　　“都没事吧？”孙立华关切地问。

　　沈熙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轻轻地扫过林与希，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没事。”林与希回答。

　　“沈主任您终于来了。”前台急切又委屈地低声说道。

　　同事也陆陆续续赶到。

　　“小朱，看一下监控摄像头，确保没有问题。”沈熙明向前台说道。

　　林与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隐隐约约的她能听见沈熙明、孙律师和闹事的人谈话的声音。

　　“按照你们和律所的合同，你们现在应该支付剩余的律师费。”

　　“少废话，黑心律所，我在网上查到了，你就是那个什么黑心律师，想要赚我们这些可怜人的钱。”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起诉你们支付剩余的律师费，包括你刚才的闹事行为，我也可以报警，不过在这之前，我们也可以谈谈，你们先坐下。”

　　刚才怒吼的男人看着眼前的阵仗以及头顶的摄像头，不禁有点怂，说要不这样吧，你们退一半。

　　沈熙明沉默了一分钟。

　　接着他的声音缓慢响起，“你看这样行不行，后面的费用不问你收，前面的费用也不退，你来闹事不就是为了这个？”

　　“你管我们怎么想，黑心律师。”闹事的人继续嚷了一声。

　　“你不同意，三天内我们会向法院提起诉讼，代理合同是我们拟的，这个案子孙律师和曹律师做了多少工作，你心里也有数，到时候谁胜谁败，你自己掂量吧。至于你的投诉，随意好了。”

　　“还有，你在网上查到的什么黑料，律协和司法局调查过，并没有处罚我，你好好想想，你现在去投诉，有用吗？机会就一次，麻烦现在就做个决定。”

　　对方没有了声音。

　　“小陈，把解除委托协议拿过来，协议里面记得写明对方认可孙律师和曹律师在案子中做的积极贡献，考虑到对方经济紧张，不再收取后续费用。”

　　几分钟以后，几人推着门离开，律所恢复了安静。

　　“哎，都什么事儿啊，都怪我乌鸦嘴，今天见到林与希的时候我还说以为她是来闹事的，没想到真就有闹事的，也是绝了。”沈熙明、孙立华一前一后地走着，孙立华半开玩笑地说道，沈熙明没有吭声。

　　“哎，这个案子都快要把我搞抑郁了，就不该这么放过他们。”经过林与希身边的时候，孙立华又抱怨了一句，沈熙明依然没有回应。

　　“孙律师。”林与希叫住了孙立华。

　　“怎么了？小林。”孙立华有些疑惑。

　　“沈主任这么好讲话的吗？”林与希压低了声音，又往刚才闹事的地方使了使眼色。

　　“是啊，他这个人就这样。”孙立华也压低了声音无奈地说道，接着又补充一句，“所以说，你完全不用怕他。”

　　林与希：……

　　“有新同事。”

　　不远处坐着几个人小声议论起来，“听说是H大的”，“学霸啊，了不起”，“不知道漂不漂亮，没看清……”，“上去打个招呼不就好了”。

　　林与希听着他们窃窃私语，也不知该如何上前打声招呼。

　　“是林与希吧？”一抬头，前台正笑容满面地望着她。

　　“我叫朱露露，欢迎你来明泽律师事务所。你应该和我一样大，都是98年出生的，今天谢谢你啊。”朱露露笑容甜美，一头柔和光泽的卷发自然地垂到腰际，面色红润，穿着也有些粉嫩，让人联想到甜甜的女团少女。

　　相反林与希，虽是同龄人，但对比起来，只能用面无血色来形容。

　　“我带你认识一下大家，参观参观律所。”朱露露亲切地说道。

　　一圈转下来，林与希和同事打了个照面，也明确知道自己就在沈熙明团队，团队成员还有孙立华、傅肖宁，李雨彤，陈文。

　　接着林与希就被朱露露拉进了律所微信工作群，又被李雨彤拉进了团队工作小群。

　　“欢迎欢迎”，朱露露发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表情，相继有同事附和，各式各样的“欢迎”表情弹跳而出，手机每震动一下，林与希的局促就增加一分。

　　整个群里大致三十多个人，林与希扫视一番，点开了沈熙明头像，想要申请好友，心中又不免踌躇。

　　此时，沈熙明的好友申请发了过来。

　　“你过来一下。”

　　林与希又一次走进了沈熙明的办公室，孙立华也在。

　　“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

　　“还好。”只要他不为难她，就没有什么不适应。

　　“刚才那个事情，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她想她刚才和孙律师的对话被他听见了。

　　“告他们。”林与希的回答很简短。

　　“就是。”孙立华笑着附和。沈熙明不置可否。

　　“昨天很抱歉，现在孙律师也在这，既然你来这里上班，我向你保证昨天的情况不会再发生。”沈熙明的声音比较轻，说得很认真，也似乎不太容易。

　　林与希没有想到他还会这么认真地再次道歉。她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回了句，“没事。”

　　从沈熙明的办公室出来后，林与希安心了一点，一切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不一会儿，林与希看到沈熙明从律所往外走，他眼底的乌青似乎有些重。

　　临近中午。

　　“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朱露露问。

　　“我还有事。”

　　朱露露和其他几个年轻同事出了门，他们看了她一眼，林与希没有抬头。

　　“学霸的高冷，你懂不懂，你忘了以前在学校，学霸们不也是埋头学习……大家是不是得努力点，不要没过多久就被碾压了……就是……”嘻嘻哈哈的声音渐行渐远。

　　林与希匆匆忙忙起身往家跑去，她算过时间，只要十分钟就能到家。

　　中午的时间完全够照顾林父吃饭，再加路上一个来回。

　　此时此刻，沈熙明正开着车从“水岸蓝庭”小区回律所。

　　寒冬料峭，阳光也十分清透，沈熙明看着缓缓上升的道闸，眼神一闪，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熙明没有多想，他大概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等到下午在律所，沈熙明见到蓝色外套包裹的林与希时，他想，就是她。

　　“她不是应该住在学校吗，而且学校也离这不远，为什么中午会出现在水岸蓝庭呢？”

　　沈熙明心中升起疑虑，关于她的谜团，越积越多。

　　许是咖啡喝得太多，沈熙明前一晚几乎没怎么睡，昨夜，关于林与希，她没有回复他的短信，他原本想着她应该不会再来，就当是个插曲，一切就此结束。

　　没想到早上赶上律所却是那一幕。

　　他心理建设了一番，既然她来了，就不要再对她有成见，那件事，就当作全然不知吧，只是知易行难，更何况“成见是一座山”。

　　此刻，他看她埋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慢慢地走到她的桌前，不紧不慢地说道，“有客户过来，和我一起接待下。”

　　林与希抬起头，看到是沈熙明，等到反应过来时，连忙起身脱掉外套，拿起电脑快步追上他的背影。

　　她也许不会记得这个时刻，她开始了人生中第一个案件，所有人漫长的职业生涯，总是这样不经意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