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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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亚当面前，声音颤抖：“带我走。求求你，带我一起走。我能为你做任何事。”
他愿意抛弃这里的一切，叔叔，学校，这个小镇，他所有的一切。只要亚当点头。
亚当看着他，眼神复杂，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亚当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和，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行。”
那一刻，他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当父亲杀害母亲时，他没哭；当他被同学追着辱骂丢石头时，他没哭；当他被饲养的毒蛛咬伤，手臂肿痛发高烧时，他也没哭。
但此刻，眼泪却涌了出来，争先恐后，无法抑制。他哭了。与叔叔每晚那样小声的啜泣不同，他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哭着，上前抓住亚当的衣袖，用尽全身力气哀求：“那……那你占有我。求求你，亚当，要我……把我变成你的人。”
这是他最卑微、也是最直接的恳求。哪怕自己无法跟着亚当远走高飞，他也希望自己的某一部分，最隐秘最珍贵的一部分，能被亚当带走，打上亚当的印记。这样，他就永远是亚当的了。
亚当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几乎看不清亚当的脸。他以为会看到厌恶，或者怜悯。但是都没有。亚当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很轻柔，带着怜惜的意味。“你会后悔的。”
他哽咽着，语气却十分执拗：“如果我不这么做，我才会后悔！”
亚当没有再拒绝，而是俯身吻住了他。一个吻落下，点燃了他全身的引线。他尝到了泪水的咸涩，心底却漫入陌生的甜蜜。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像是发生在梦里，又清晰得刻骨铭心。亚当把他抱到那张狭窄的床上。饲养箱里的昆虫们都会成为他们的观众。他很害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却又兴奋得指尖发麻。他想到了蜘蛛网，想到自己成了那只甘愿被蛛网束缚，一动不动的猎物，而亚当正一点点地爬向蛛网中心的他。
他就要被他的神享用了。
一种被撕裂的痛楚蔓延开来。很正常，他想，被吃掉的时候总是会疼的。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他不想让隔壁的叔叔听到，也不想让亚当觉得他太脆弱。
亚当俯身亲吻着他，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安抚的话，让他放松。他流着泪，摇着头，破碎地哀求：“继续……亚当，求你了……”
渐渐地，尖锐的疼痛开始变质，变得陌生且汹涌。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能感受到亚当的存在。他估计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声音了，但他不在乎。他只想感受亚当，感受亚当占据他的全部滋味。他在这种痛苦的极致快乐中漂浮，觉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他要跟他的亚当一起奔赴天堂了。
在那一刻，他确信，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属于亚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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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怎么了？
后来，亚当还是离开了。在清晨时分，没有惊动叔叔。亚当给他留下了一个承诺，说会回来看他。
他信了。
他开始等。一天，一周，一个月。高中毕业了，他拒绝了老师建议的去外地更好大学的推荐，选择了本地的一所学院，生怕亚当回来了找不到他。大学毕业，他找到了一份在自然博物馆做昆虫标本整理和研究的工作，依旧留在这个小镇。
他用工作后的积蓄，从叔叔手里买下了他们一直居住的这栋房。叔叔似乎松了口气，很快搬走了。这里承载着他与亚当所有的回忆，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交谈，那个夜晚的每一次触碰和喘息。他不能失去这个地方。
他等了多久了？一年？五年？十年？他不记得了。时间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概念，只有日历一页页撕去的动作是清晰的。
亚当没有再回来。
那个承诺，像阳光下五彩斑斓的肥皂泡，早就破灭了，连一点湿润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的神……抛弃了他。
最初是尖锐的痛苦，仿佛心脏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然后，那痛苦发酵成了被背叛、被欺骗的熊熊怒火。
为什么给了他光明，又将他推回黑暗？为什么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掐灭？
再然后，愤怒燃烧殆尽，仅剩无尽的自我怀疑。
是他不够好吗？是他那晚表现得太差劲，让亚当失望了？还是说，他就是一个不值得被爱、注定被抛弃的人？
思绪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那钝刀割肉般的痛苦里，循环往复。
他憔悴了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他开始在下班后出入那些声音嘈杂的酒吧。他在那些地方看到了好多男人。有些穿着类似亚当当年的白T恤，有些有着相似的黑发，有些背影看上去有几分相像。
他们都假扮成他的神，想要接近他，吃了他，上他或者被他上。
他不要。
他把其中几个最像的带回了家。在那个充满回忆的房间里，他看着他们，试图从他们脸上、身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亚当的影子。他跟他们说话，希望他们能用亚当那种低沉温和的语调回应。他抚摸他们，希望感受到亚当那种独特的温度和触感。
但他们都让他失望了。他们不是亚当。他们是拙劣的、肮脏的仿制品，玷污了他心中神圣的回忆。
那故作迷人的假笑，那油腻作呕的调情，那毫无底线的接近……
亚当不会这么做的。
他的神，在被这群自以为掌控局面的猎物，以如此可耻可笑的形式亵渎。
不可饶恕。
于是，他把他们杀了，让他们再也不能玷污亚当的形象。熟能生巧，他学会了用一种安静的方式，通过药物让生命悄无声息地流逝。然后，他在浴室里，用他处理昆虫标本的工具和手艺，仔细地整理他们。
他剃掉他们不符合的头发，修剪他们不够完美的五官，试图用针线与填充物，把他们塑造成更接近他记忆中亚当的模样。他把他们变得干净，变得永恒，变成了静止的“亚当”，只属于他一人。
可当他们被摆放在房间的角落里，穿着他买来的、类似亚当当年的衣服，一动不动地沉默着时，他知道，他们终究不是亚当。他们没有那双会落进星光的黑眼睛，没有那低沉温和的嗓音，没有那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温暖，更没有半点亚当的顽强与活力。
他的神，会在一次次险境中存活下来。他对此深信不疑。
后来，他埋头设计了好多场游戏。在那些温馨的房子、拥挤的酒吧，他伪装成杀虫员，布置好场景，隐藏机关。他想，也许在极致的恐惧和求生的挣扎中，才能激发人性中最本质的东西，或许那样，他能找到最接近神性的闪光。
他从那些最顽强的幸存者里，选出外形与气质最像亚当的人——能活下来的才是最好的，才是最配得上成为“亚当”的。他把他们带走，像对待艺术品一样，耐心地将他们塑造成他心中神的模样。
可他们终究不是亚当。
一栋废弃的旅馆成了他新的据点。旅馆的大厅很宽敞，阴凉，安静。里面摆放着一个个玻璃柜，就像他小时候饲养昆虫的饲养箱放大了无数倍。只不过，现在里面存放着的，是他这些年来所有的失败品。他们被保存得很好，穿着各不相同的衣服，甚至不穿，摆着各种姿势，宛若一场静止的化妆舞会。
他自己就在这些玻璃柜的下一层生活，工作。他听着那台老旧的收音机，里面常常播放着一些不同州的地方新闻，或者只是音乐。他在收音机沙沙的背景音里，耐心地处理着他新到手的猎物，用手术刀，用针线，用他所有的知识和技巧，试图将这块新的材料，塑造成他心中唯一的，神的模样。
“……位于俄亥俄州的春木镇近日发生多起离奇谋杀案。当地传闻是十五年前意外死于火灾的弗莱迪·克鲁格所为——”
起初，他只是把它当作背景噪音，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收音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电流的杂音。
“——据悉，幸存者梅根·霍尔与亚当·戴维斯，成为了他最后的针对目标……”
手中的动作瞬间停滞。切割用的手术刀掉落在铺着塑料布的工作台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他抬起头，望着那台布满灰尘的收音机，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耳朵里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进任何其他的声音。
亚当。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浑浑噩噩的世界。
是真的吗？
真的是你吗？
你还在。你并没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你经历了危险，你活了下来。一如既往。
一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涌了上来：狂喜，愤怒，委屈，多年等待积压成的疯狂……
太久了……太久了。
他的神，终于再次降临，回到了这个会呼吸、会经历危险的世界里，回到了有他的世界。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
我会为了你而来……
一个全新的计划，在他荒芜的心田里疯狂地生根发芽，瞬间长成了参天的黑色巨树。
他摘下手套，将旁边一块白色的布拉上，盖住了工作台上那具刚刚开始、却已被他彻底舍弃的半成品。那块白布落下，掩盖了所有不完美的痕迹。
他会重新设计游戏。更精密、更难以逃脱的游戏。他要让他的神，再次为他驻足，为他抛下视线，就像多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一样。
终有一天，他会与他的神重逢的。
他如此相信着。
【天罗地网-番外 完】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番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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