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冻海》炎夏永昼

3、为了大义 “他这几天

　　日头爬到演武场旗杆顶时，钟声响了三下。

　　例行训练总算结束了。

　　喜猫猫抹了把汗，仰头望着旗杆，心里难得地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初试那天，本来只是个过场，结果铁面不知怎么兴致上来了，剑光一转，竟似有意无意地激着他出手。喜猫猫哪受得了这个？炸了毛就冲上去，结果半柱香下来，擂台上的人没被他咬到半分，自己倒是先被逼得气喘吁吁，连尾巴都要炸散毛了。

　　今日总算只是普通的例行训练，虽说也没轻松到哪去，但比起昨日被逼得团团乱窜，这会儿已经是难得的安稳。

　　合卫中已经有人趁着休息，直接靠着廊柱坐下，不想动了。喜猫猫一边甩着酸胀的手腕，一边打着哈欠，正寻思着这顿午饭能不能多吃两碗补补元气，就听兔小卫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猫哥，去吃饭不？”

　　“走呗。”喜猫猫懒洋洋地扭了扭脖子，步子踩得漫不经心，心里却想着：总算能再安稳和人吃顿饭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他皱了皱眉，记得是在那间客栈里，炉火暖暖的，桌上摆着好几盘的香酥点心，外头下着小雨，屋檐滴水叮咚作响……才一个多月前的事，却像是隔了半辈子那么远。

　　他揉了揉鼻尖，把这点遥远的念头甩开，脚步一转，跟着兔小卫进了饭堂。

　　说起来，喜猫猫这段日子跟其他合卫混得还不错。

　　在此之前，他也算是走南闯北多了，每每外出游历都能结交二三新友。此番来到灵熙国，刚落脚便被卷入事端，前有牢狱之灾，后有追兵索命，被劫走，被流亡，跑得脚板都要磨破，总算因为换了个合卫身份，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难得如今稍有余裕，他自然而然地跟这群新同僚打起了交道。

　　少年本就不是个独来独往的人。有人说话，有人笑闹，甚至有人拌嘴，都让日子显得更有烟火气。他喜欢这种感觉，也乐于付出心思去经营这些关系。

　　当然，这些交情偶尔也能帮上点小忙。

　　巡夜的赵三兔最近肩膀僵硬，喜猫猫便顺手带了个热汤包，见面就塞过去：“趁热吃，巡夜辛苦。”

　　换作寻常人，这包子也就吃了道谢，但赵三兔到底是个讲究人，隔了几天，见喜猫猫急着外出办事，值勤却走不开，便主动揽了他的班：“猫哥你这次欠我一个，回头给我讲讲上回没听完的那江湖故事。”

　　藏书阁的兔李四好棋，喜猫猫便隔三岔五凑过去观战，偶尔提点两句，时不时还能顺手翻几本卷宗。

　　某日他想查一宗甲等卷宗，按理来说他的级别是没资格看的，可才走进藏书阁，兔李四便侧头瞥了他一眼，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册子，头也不抬地道：“架上左数第三本，你自己看吧，看完放回去，别弄皱。”

　　后勤的志小兔爱听新鲜事，喜猫猫三言两语逗得他乐呵呵的，到了换班的时候，志小兔自然乐意帮个小忙。

　　喜猫猫被尉长罚在演武场跑圈的时候，前辈们都盯得死死的，眼见再绕一圈膝盖都要冒烟，志小兔便恰好拎着水壶晃悠过来，语气随意地喊了句：“猫哥这次是替人受罚吧？啧，太冤了，少跑几圈吧！”于是换来那看似不情愿、实则偷摸松口的前辈一句：“再跑三圈，滚。”

　　药房的老卫向来惜药如金，但某次他顺手帮着整理药柜，换来了一贴跌打药膏，第二天兔小卫就感激涕零地跑来道谢。

　　这膏药本是兔小卫求了半天没求来的东西，结果猫哥随口一句“我帮着理柜子正好翻出来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兔小卫从此对他死心塌地，只要有需要，准是第一个跳出来帮忙。

　　短短数日间，合盟的合卫们便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位新来的“猫哥”牵着鼻子走了一遭。可大家都觉得猫哥挺好相处，嘴甜、会来事儿，关键是待人也真诚。

　　饭堂里人声嘈杂，热气腾腾。兔小卫随手占了个座，朝他招手。喜猫猫过去时，顺手把昨晚从伙房带的点心塞给赵三兔：“补补身子，巡夜可不轻松。”

　　赵三兔笑着接过，刚想道谢，就听旁边的志小兔揶揄道：“猫哥，你最近不是该忙着吃官饭？怎么还有空管我们？”

　　“怎么说？”兔小卫嚼着饭，含糊问道。

　　“他这几天，每天都去尉长在司律堂的书房，早上去，晚上也去，能不忙吗？”

　　饭桌上一下安静了些，几双眼睛悄悄看向喜猫猫，等着他解释。

　　喜猫猫把筷子一顿，慢悠悠地说道，“我去书房，自然是为了大义。”

　　——这当然是胡扯。他去书房的缘由可不能给这帮人知道了。

　　但胡扯这种事，关键是说得理直气壮。

　　“什么大义？”志小兔半信半疑。

　　“自然是为兄弟们谋福。”喜猫猫目光扫过四周，神色故作严肃：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咱们伙食变好了？”

　　众人一愣，细细一想，还真是——肉菜多了，饭也更香了些。

　　兔小卫惊道：“难道……”

　　“嗯。”喜猫猫点头，语气郑重地继续胡扯起来，“这就是我这几日苦心奔走的结果。”

　　赵三兔愣了一下，随即笑骂：

　　“得了吧，鬼才信你！”

　　饭桌上瞬间哄笑一片，气氛又恢复了热闹。

　　“猫哥，牛啊！”

　　“行行行，明日巡逻，我替你一晚！”

　　“回头要翻卷宗，给哥几个留个口信！”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话题被带偏了，没人再追问尉长书房的事。

　　喜猫猫暗自松了口气。

　　他慢悠悠地嚼着菜，眼神似有似无地扫了一圈众人，最后落在不远处独自坐着的铁面身上。

　　铁面一向是在自己的内室用膳的，饭堂这样嘈杂的地方，原本不该见到他的身影。可最近，他却时常出现在这里，理由也不难猜——他是在盯着自己。

　　这点喜猫猫心知肚明，也烦得很。

　　可他再怎么烦，也不敢在铁面面前表现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铁面侧目瞟了他一眼，神色不动。

　　喜猫猫心头一跳，笑意却不变，举起筷子冲他比了比——今日炖菜味道不错，你也要不要来一口？

　　铁面收回视线，随手拈起桌边的帕子，动作不疾不徐地擦了擦指尖，随后拂袖而去。

　　喜猫猫目送着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瞬间褪去，筷子一搁，伸手用力揉了揉脸，低声咕哝：“用得着成天盯我吗，闲得发慌。”

　　兔小卫听见了，茫然抬头：“猫哥，你嘀咕什么？”

　　“没什么。”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