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的赔礼》寻春不归

3、永夏 晚自习的预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时，林溪还在对着笔记本上的发绳发呆。

　　黑色的发绳躺在数学练习册上，塑料表面被指尖摩挲得发亮。她想起傍晚江译指尖触到颈后的温度，像把温热的钥匙，轻轻拧开了心里某个角落。

　　“在看什么？”陈佳佳的脑袋突然凑过来，眼睛在练习册上扫了一圈，“哟，这不是你天天戴的那根吗？怎么摘下来了？”

　　林溪慌忙把发绳塞回口袋，指尖不小心蹭到草稿纸上的字迹——那是刚才走神时写下的“七班”，旁边被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模糊的“办公室”方向。

　　“没什么，”她把练习册往前推了推，“有点松了。”

　　讲台前的日光灯嗡嗡作响，粉笔灰在光线下慢悠悠地飘。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压轴题的解题步骤，白色的粉笔灰往下掉，像下了场细雪。林溪的视线却总往窗外飘，三楼的栏杆在夜色里划出模糊的线，她总觉得能看见那个靠在栏杆上打电话的身影。

　　下课铃刚响，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喧哗。陈佳佳戳了戳她的胳膊：“快看，江译他们班下课了。”

　　林溪猛地抬头，正好看见江译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和几个男生勾着肩说话，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手里转着本物理练习册，步子迈得又大又轻快。经过七班门口时，他像是不经意地往里面扫了一眼，目光和林溪撞了个正着。

　　他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冲她扬了扬下巴，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

　　林溪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慌忙低下头去看练习册，耳朵却像被走廊里的风灌得发烫。陈佳佳在旁边低笑：“他肯定是在看你。”

　　“别乱说。”林溪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却忍不住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第二节晚自习换了语文老师坐班。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溪把作文本摊开，题目是“夏日记事”，她握着笔悬了半天，却只在格子里写下“白衬衫”三个字。

　　窗外忽然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咚，咚，节奏明快。她知道是操场方向传来的，高二的男生总爱趁着晚自习课间去投几个球。林溪想起笔记本上那幅没画完的速写，忽然有种冲动，想把那个模糊的背影补得再清晰些。

　　她从书包里翻出速写本，借着微弱的光线勾勒线条。刚画到篮球架的篮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在画画？”

　　林溪吓得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道歪线。她猛地回头，看见江译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拿着本厚厚的教辅书，大概是来问老师题目的。他的目光落在速写本上，眼里带着点笑意：“这次画的是篮网？”

　　“嗯……”林溪把速写本往怀里收了收，纸页边缘的篮球图案露了出来。

　　“下次去看我们训练吧，”他忽然说，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周三下午放学后，操场西侧的球场。”

　　走廊里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起速写本的纸页，发出哗啦的轻响。林溪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飘出去，混在远处的篮球声里。

　　江译笑了笑，转身往讲台走去。他的白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后颈的发梢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林溪低头看着速写本上的歪线，忽然觉得，应该把篮网画得再清楚些，就像把心里那些模糊的念头，一点点描得清晰起来。

　　晚自习结束时，林溪抱着书包往楼下走。经过二楼走廊，看见高二（1）班的灯还亮着，江译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台灯下的身影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进她的耳朵里。

　　她放慢脚步，看见他手边放着个蓝色的保温杯，和自己书包侧袋里那个一模一样——是学校统一发的运动会纪念品。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夏末的凉意。林溪摸了摸口袋里的发绳，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