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租约到期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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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约到期那天，邓康才把拖欠的能源费和暂居税一并结清。走完退房流程，看着账户里退回的押金，他长长舒了口气。
白色运动服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神采飞扬，像刚抽芽的白桦。
玻璃幕墙外，一艘亮黄色飞船正悬停等候。驾驶室里探出个中年男人，按了两下喇叭，冲他咧嘴一笑。
邓康带上墨镜，拉着行李走过去。
临上船前，他忽然折返。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做了什么。邓康的手指在507号机器人背后的初始键上轻轻一按。
“嘀——”
数据清空。
下一秒，他已经利落跃上后座。
前排司机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小伙子，身手不错啊！我年轻时也这样，跳高还拿过冠军呢！可惜现在胖成这样了。你练过？”
邓康专心系安全带，没抬头。
司机从后视镜打量他，又补了一句：“其实那种机器人都会自动清除用户数据的，不用你特地按。客服没告诉你？”
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
邓康抬手拨了拨额前碎发，忽然眉飞色舞地接上司机刚才的话。
“我刚才是不是帅炸了？”
他撑着自己的下巴，扯出了一个臭美极了的笑容，理直气壮的问。
“这身材，这脸。走到哪都自带滤镜。天知道，我的情书和礼物收都收不完！”
司机：“……”
“我都劝粉丝们别花钱，她们非要送。还给我建后援会，以后谁敢跟我表白，她们先去找那些人谈判。爱怎么能垄断呢？”
他皱起眉，唉声叹气。
“后来两个闺蜜为了我翻脸成情敌。我只好在雨天亲自劝散后援会。她们哭得梨花带雨，我一个个安慰，嘴都干了。”
他忽然凑近后视镜。
“被爱真是种负担啊。”
司机彻底僵住了。
邓康还不忘补刀：“你年轻时也像我这么帅吗？”
司机干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去肯特岗航站楼，对吧？”
“第二大厅。”邓康爽快点头。
飞船升空，一路无话。
邓康望着两侧后退的楼群，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
他悄悄抬起手腕，将小蜜蜂贴在舱门内侧。
几丝几不可见的微光从表盘底部渗出，顺着金属缝隙滑向飞船主控模块。
无声地吮吸新鲜的数据。
二十分钟后，飞船降落在星港。
邓康踏上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广场。即使是第二次来，他仍然被眼前的雄伟建筑微微一怔。
广场像一面巨大的棋盘。密密麻麻的飞船停在格点上，灯光交错，航道纵横。人群在其间穿梭，如棋子移动。而他，不过是刚落子的一枚。
邓康提腿朝前走，一座白色巨石拱门横亘在广场中央。
高五十米，宽近百米，像深渊巨兽张开的獠牙，将往来的旅客吞入口中。那个地标就是小天狼星门。
门顶伫立着两尊金色雕像。男性身披军装与斗篷，右手高举联邦永不落旗，左手执蓝宝石镶嵌的圣剑，目光遥望中央星。女性身着大法官长袍，左手擎小天狼星旗，右臂抱着厚重的联邦宪章，神情肃穆。
阳光落在他们胸前的利剑吊坠上，反射出冷硬的光。那是哨兵的标志。
门下两排生物光学扫描仪缓慢旋转，冷白光线扫过每一个旅客与行李。
令人沮丧的是今日大部分通道关闭，故障维修中。人群被迫在几个开着的狭窄入口前排期长队，个个伸长脖子往前面凑，蜗牛般一点一点的挪。
通过安检后，邓康又走了二十分钟。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座金色椭圆高台。拔地而起，悬于空中五十米，横卧广场上，如一头伏山的巨虎。通往平台的，只有一条镀金红丝绒扶梯。它从地面笔直升起，穿过由荧光灯构成的环形天门，如天梯一样，延伸向高处。
扶梯正对平台的位置，悬着一柄巨大的利剑。无需解释的权威，哨兵的象征。
再往上看，宽大的檐壁遮住了上方的全貌，故意拒绝不匹配的人的窥探。
距离金色高台西侧三十米处，是向导的航站楼。只有一层高的它安静地站在地面上。墙面镌刻着草木花卉的浮雕，线条细腻，枝叶舒展，永远停留在盛放的瞬间。楼顶的喷泉托起一颗巨大的水滴。水滴慢慢成长，接着静静垂落池中，然后重新被送上高顶，周而复始。最终，洁白无瑕的外墙环绕四周，将内部的一切严实遮住。
邓康停在直通向导门前铺着银色地毯上。他此刻真的想知道，里面的向导到底长什么样。他们是否真的都被“保护”起来了。他们是否真的快乐。
他很快又摇头。
联邦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他们出行。
这栋楼，安静的可怕，或许只是装饰制度的工具。
手腕轻震。
小蜜蜂提醒登记时间。
它此刻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智能终端。
邓康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离开。
绕过金色与银色建筑。
广场尽头的角落里，普通人的航站楼缩在那里。
半圆形隧道灰暗地缩在一排绿化带后面，远看像一条丑陋的毛虫。墙皮年久失修，大块剥落，露出土黄色基底。这里根本没有显眼的标识。
普通人，那群可以被遗忘的大多数，被神摒弃的种类。
烈日炙烤着广场，清关速度依旧缓慢。
通道前排起长队，人们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偶尔有人低声抱怨，更多的人只是盯着前方，麻木地接受现实捆在他们身上的枷锁。
有些被晒得受不了的孩子，压抑地呜咽了几声。可那哭声刚冒出来，就被父母压低。没有人愿意引来额外的目光。
闷热的空气里，怨气无声堆积。只不过没人掀起这群人头顶上的高压锅盖，所以他们只能在原地蒸着，熬着。
邓康心里烦躁，正出神，前面的老奶奶回过头来。
“小伙子，你帮我看看，上头写着还要多久？”
远处入口上方挂着小牌子，上面写着，等待时间：40分钟。
邓康刚张口，老奶奶前面那位干练女人已经淡淡开口：“四十分钟。”
语气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
老奶奶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邓康身后的黄毛青年探头：“喂，你能看清写啥？”
邓康的心漏跳了一拍。
女人推了推黑框眼镜，“常走。”
说完便转身。
她的红发盘得一丝不乱，深灰色修身西服笔挺，熨烫得非常板正，连袖口都没有褶皱。只是，气场太过高冷，显得不近人情。
她里提着以只塞得鼓鼓的公文包，明显有些不合比例。
排在邓康身后的黄毛青年盯着她的背影，忽然伸手。
“姐姐，我帮你拎吧。到门口还你。” 黄毛抛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
女人微微侧过头，目光冷飕飕的扫过去。接着，目视前方，没再搭理那小子。
黄毛的手还保持伸出去的姿势。一时间尴尬极了。
老奶奶小声嘀咕：“这姑娘脾气不小。”
邓康低声回复：“至少拒绝得干脆。”
老奶奶一想，认同地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缓慢向前。
终于，他们进入普通人专用的海关隧道。
邓康眯起眼睛。头顶环形灯光惨白刺目，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强光之下，隧道里的人竟然连影子都没有。
光太亮了。亮到无处可藏。
隧道里异常紧张，球形飞行器在人们的头顶盘旋，镜头全方位摄像。底下的人群站得笔直。不敢交谈，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闸门升起，落下。铛。
再升起，落下。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重复着，铛——铛——铛——。回荡在大厅之中，沉重而冰冷，也敲在人们的心上。
闸门又一次升起。邓康走在生物扫描机前。铛——，身后的闸门重重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
摘下墨镜。
视线对准视网膜扫描器。
低密度红外线掠过他的瞳孔。
屏幕亮起。
姓名：邓康
出生日期：公元3418年12月26日
年龄：21岁
等级：普通
性别：男
星籍：苏离-25星
停留时间：42天
普通人暂居税：已交付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喉咙像被掐住。不能呼吸。
屏幕重新亮起。
核对通过。
放行。
屏幕熄灭。
闸门升起。
他大步跨出闸门，直到走出两步，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才被吐了出来。
墨镜重新戴上。
他快步走出隧道，穿过免税区，径直走向C06候机厅最尾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